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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秋月(4) 二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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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没来过这种地方,他高高仰着头,对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或事感到新奇。抬眼望去,只觉得阁楼装潢巧夺天工,来往之人衣着华丽。
穿过厅堂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人没什么不同,他穿的衣裳也贵重,生得也与旁人没什么分别。
天井的一缕阳光打在林玉脸上,置身其中,仿佛再没有上下分别。
只要林玉不说,想来没有人会把他认成小厮。
“表弟,你今日可是来晚了,得自罚三杯。”
他们走上二楼,领路的人推开门,没等林玉看清里面坐了什么人,声音顺着两扇大开的门之间传出来。
林玉低下头,怯怯地跟在盛宴身后。
他曾经听说二少爷的母舅是京中勋贵,能将盛宴称作表兄弟的人,其身份呼之欲出。
盛宴站在门口没动,嘴角一撇,不很高兴地说:“来晚了怎么了?我都不想来。”
说话的那位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裳,头上束着冠。
“哎,咱们可说好了,愿赌服输。”自称盛宴表哥的人抬手,生怕他耍赖一样,“就当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盛宴面色微沉,冷哼了一声。
林玉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人是谁,他想了一下,分明记得,盛宴这回出来就带了他和两个小厮……
又或是没有这么个人。
但不管是什么人惹了这位爷,总之与他无关就好。
林玉有点好奇,却不想深究。
这次出门前,盛宴就对他格外挑剔,他毫不怀疑,若是有什么出错的地方,定会惹得这位爷不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木头,没人注意他就好。
但那位公子径直踱步而来,这样冷的天气里,他手里还拿着把扇子,走两步手腕轻动,带起微风,肩侧的长发随风而动,倒是风流。
一双靴子停在盛宴边上,扇子啪地合在右手掌心。
“这就是你说的人吗?香云纱,玛瑙串,宴弟真是好手笔。”
声音从林玉的头顶传来,林玉一个激灵,恍惚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那个人似乎是自己,他左手下意识盖住右手手腕上的红玛瑙手串。
倒不是林玉故意戴着显摆,只是平日里首饰太多,手腕上的珠串并不显眼,再加上林玉不识货,不清楚价值。
抬头匆匆一瞥之间,林玉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之人。
或许是高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哥都有这种特质,看在林玉眼里,自是贵气天成,足以让锦衣、玉石沦为陪衬。此人的长相和盛宴有些相似,不同的是盛宴骄纵,这人收敛了很多,还有几分平易近人,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
林玉只看了一眼,便有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盛宴侧身挡在表哥面前,语气轻佻,“这有什么?在我身边伺候,哪有用的差的?得亏是跟了我,换做别人,可舍不得用这等东西。”
他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推着蓝衣上的公子哥往里走。
那少爷被推着,忍不住笑,“那是,谁不知道我们宴少财大气粗,这是你身边何时有这等人物,我竟不知。”
“也就前段时间,年后才来的,你们自然没见过。”盛宴和他一同进入内室。
走了一半,蓝衣公子忽然想起来,扭头对着林玉说:“你也一起进来吧,里面总归要有人伺候。”
林玉垂下头应了一声,这屋里的人,包括盛宴都是各家的少爷公子,他在这种的人面前哪有拒绝的份。
他们说的话是吩咐,不是询问。
蓝衣公子说完看向盛宴,果然见盛宴阴着一张脸,他哑然一笑,安抚道:“你把人带来,总不能不让他进门?里面还有人等着呢。”
“我哪有不让他进去?还不是他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进来了丢本少爷的人。”盛宴一脸的傲慢,嘴角一撇,手指紧握成拳,背在身后。
蓝衣公子觉得好笑,还是顺着盛宴的话继续:“倒是我误会了,我们宴公子怎么会是小气的人?都是我的错,快进去吧。”
“表哥!”盛宴听到他这调侃的语气,心头不忿,他说的都是真的,怎么像是他说假话一样?
蓝衣公子反过来搭着他的肩,将盛宴往内室拉。
林玉跟在他们身后,心中忐忑,不知这些少爷为何要见他。就像盛宴说的,他蠢笨、粗鄙,入不了这些大少爷的眼,也不知盛宴在这些人面前是如何说他的。
就算他是下人,也不能当做笑料一般供人取乐。他不知道就算了,如今还要当面嘲笑他吗?
林玉手指绞着衣带,头低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遁到地下去让人找不到,总好过,当着这些少爷的面刨开了,任人肆意评判。
内室里还坐着几位公子哥,不知在说些什么,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见到有人来了,他们停了下,齐齐转过来。
双方互相打了招呼,便有人兴师问罪,“宴兄可是让我们好等。”
“这得罚不是?”他话音一落,便有人跟上。
“那当然,他刚来我就跟他说得罚酒,罚三杯。”蓝衣公子笑着接过话,“可是让我们好等。”
“姜兄说的对,就罚三杯酒,让宴哥儿长长记性。”众人附和着笑道。
盛宴没有推脱,爽快地饮了三杯,将酒杯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林玉找了个角落猫着,他看到盛宴有这么一帮朋友,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明眼人能看出来,这些公子哥是有情义在的,而不是单纯利益捆绑,需要阿谀奉承哪个。
“哎?盛宴说的是那个吗?叫他过来看看。”靠窗坐了一个穿靛青色衣裳的公子,他注意到林玉,和边上人挤眉弄眼。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对盛宴口中的美人充满好奇。他们前几日在江边花船上赏了一场品花会,众人不遗余力购买绢花,送给心仪美人。
正是兴趣盎然之时,偏盛宴要给他们泼冷水,说他们看上的美人不过尔尔。
就算是兄弟,说这种话也忍不了。
于是就有了之后的赌约,既然盛宴说花魁娘子不过尔尔,那么就找一个能胜过花魁的美人,给他们瞧瞧。
没想到今日盛宴还真带了人来,他们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泉城不是什么小地方,选出来的花魁已是难得的美人,去哪再找出第二个?
“把头抬起来,少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玉浑身僵硬,也不知有什么好怕的,但他的头却迟迟抬不起来。
耳边听着这些公子哥的催促,就连盛宴都开口了,林玉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人。
周遭静了一瞬,林玉不知这些人要怎么嘲笑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堪比受伤的白鹤,只闻风声便摇摇欲坠。
“差不多了吧?现在看也看了,总该为我正名。”盛宴看到众人的表现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靠。
如梦初醒,几人纷纷反应过来,不自然地咳了咳,但也有人不服。
“老话说,各花入各眼。我看啊,有些人单站在那里还算出众,一旦扔到花园里,顷刻就要比下去。”
“可惜生的男儿身,实在可惜。”
“这有什么不好?人生得美,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
林玉一言不发,很快垂下头。
他听着这些公子哥对他评头论足,说他虽然长得不错,但还是差了些。可皮相生得如何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就算不好看又怎样,哪里需要外人说教。
可他不能发脾气,平白得罪了这些人,不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能解决的。
林玉只好忍着,让自己不去听这些人说话,可他们并不打算放过。
不知是谁敲着桌子,让他过来倒酒。
“倒个酒不过分吧?宴哥儿别这么小气。”
盛宴眉头皱了皱,倒个酒的确算不了什么,他没说话,谁都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林玉看着盛宴的表情,仅剩的一点期待烟消云散,他咬着唇,颤抖地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位公子。
害怕是其次,更多的是气。
林玉气自己命不好,没投个好胎,有人挥金如土,有人捉襟见肘。
当真是同人不同命。
林玉端起桌上的酒壶,手腕轻抬酒水倾倒而下,他围着桌子,将几人面前的酒杯依次倒满。
原本都好好的,还有两个杯子林玉就倒完了,突然有个不认识的公子,抓着他的手,语气轻佻,“你身上用的什么?味道这么香?”
林玉眉头皱了皱,这人并不是只抓着他,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上划过,他觉得不舒服,用了点力想要挣脱。
“我……我不知道,是少爷买的。”林玉强自镇定,手腕使力的同时抬眼看向盛宴,不自觉流露出央求的神态。
眼前红光闪过,没待林玉看清人,被捉住的手便让人用力拽了出来,手背上留下一片抓握的红痕。
林玉虽有些疼,好在松了口气,待他定睛看去,盛宴站在他面前,后背对着他,一身红衣潋滟惹眼。
“你干什么?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就是了,我还能瞒着你不成?”盛宴语气很冲,年纪不小,但心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