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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上门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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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济仁堂刚开门不久,卫昭便踏入了前堂。
他今日换了件秋蓝色暗纹长袍,外罩淡青色薄氅,脸色被刻意遮掩得比平日更显苍白,一进门便捂着胸口轻咳两声,脚步虚浮地往里探了探,声音虚弱:“请问… …许御医可在?”
沈娇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闻声抬头。
看到来人的瞬间,她心头莫名一跳。这人的眉眼,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她压住心底的异样,面上不动声色地解释:“师父今日入宫当值,不在医馆。公子若是看病,我可代为诊视。”
“那便有劳姑娘了。”卫昭在诊桌前坐下,伸出手腕,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娇身上。
与京中盛传的宜安县主形象并无二致,容貌确实是少见的明艳,即便身着医馆统一的素色布衣,也难掩一身容华;气质却温婉沉静,全无萧燕燕那般的张扬跋扈,倒有几分医者的淡然。
沈娇察觉到对方的注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虚浮,似有旧疾,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抬眼看向卫昭:“公子这病,有多少年了?”
“自幼便如此。”卫昭道,“家中长辈说,是胎里带的弱症,需常年调养。”
“脉象中似有心神不宁之象。”沈娇又问,“公子近日可是受过什么惊扰?”
卫昭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沈娇这句话。
“姑娘好医术。”他抬眼,目光与沈娇相撞,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前几日夜里有贼人闯入家中,虽未失窃什么贵重之物,却丢了一件对我而言颇为重要的东西。”
沈娇心头一跳。
贼人?闯入家中?丢了东西?
她强作镇定,定定地看了看面前男子的容貌。剑眉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似病弱,眼底却藏着一股锐利的韧劲,周身还透着几分江湖侠气。
侠气?
沈娇一惊,莫非是正主找上门来了?
“丢了东西?”她强作镇定,收回手,“可报官了?”
“未曾。”卫昭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因为那样东西… …不便声张。”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沈娇的指间微微一颤,赶紧攥紧了袖口以作掩饰。
他说的东西究竟是物还是人?若是他真讨要“陈静之”,她要把人交出去吗?她还不知道“陈静之”的身份,卫昭就找上门来了,他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卫昭将她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有了判断。看来谢眺丢失一事,这宜安县主即便不是主谋,也是协助者。
沈娇不敢再深想,低头提笔开方,语气敷衍:“公子这病,需静养。我开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公子按方服药即可。”
“多谢姑娘。”卫昭接过药方,起身时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后院方向,随口问道,“济仁堂倒是比寻常的医馆清静雅致,后院瞧着似乎不小,平日里可有住人?”
沈娇脸色骤然煞白,生怕他要闯后院抢人,连忙说道:“后院是师父栽种药材的地方,寻常不让人进的。”
“原来如此。”卫昭缓缓起身,朝她拱手一礼,笑得意味深长,“那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沈娇一人呆立在原地。
卫昭刚踏出济仁堂大门,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一名黄衣少女手持马鞭,身姿矫健地从马背上跃下,正怒气冲冲地朝他快步走来。
是萧燕燕。
“卫昭!”萧燕燕拦住他的去路,美目圆睁,语气带着几分嗔怒,“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我到处寻你不着!让人拜帖到卫府,你还称病不见!如今倒有精神来济仁堂了?”
瞧见是她,卫昭只觉一阵头疼。初次相见时,他只当她是位豪爽侠女,后来联手破了小贼一案,才知她竟是当朝公主。更麻烦的是,自那以后,她便频频追问他的姓名,还屡屡追着要去卫府,缠得他不胜其烦。
可此刻在大街上,他也不好撕破脸面,只得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恕罪。”他故意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开口,“卫某前几日旧疾复发,实在无法见客。今日稍好些,便来济仁堂取药。”
“取药?”萧燕燕上下打量他,语气稍缓,语气稍缓,“我看你脸色是比前些日子差了些。对了,那夜你府上… …没出什么事吧?”
卫昭听出她话中有话,却故作疑惑:“府上?公主指的是… …”
“别装傻了!”萧燕燕压低声音,“我听说前夜有贼人进了你府里。你没事吧?”
卫昭眸中一亮。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公主消息真是灵通。”他神色不变,语气平淡,“确有宵小潜入,好在府中护卫及时发现,并未让他得手,也没丢失贵重物品。”
“当真?”萧燕燕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自然当真。”卫昭点头,“不过是些江湖小贼,见财起意罢了,已经打发走了。”
萧燕燕将信将疑。卫昭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破绽。难道沈娇弄错了?那夜沈祎宗掳的根本不是卫昭府上的人?
“公主如此关心,莫非是认识那个江湖小贼?”卫昭反将一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本公主,本公主如何会认得!”萧燕燕被问得一慌,眼神有些闪躲,随即强装恼怒,“我若是见到那宵小,定要,定要将他好好暴打一顿!”
她心中乱成一团,懊恼之色一览无余,只得冷哼一声,“本公主的事无须你过问。你若是身子不适,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养着,别到处乱跑。”
“谢公主关心。”卫昭微微行了一礼,转身缓步离开,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萧燕燕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赶紧追着说了一句:“卫昭,下回出去行侠仗义,可得带上我!”
见卫昭没有回应,萧燕燕倒也不恼怒,毕竟她今日是来找沈娇的。
此时的济仁堂内已有不少病患,沈娇送走卫昭后,心中惶惶不安,诊病时频频走神,连药方都险些开错。
见萧燕燕进来,她仿佛见到了救星,连忙将手头的病人交给一旁的胡大夫,拉着萧燕燕快步走到一旁的僻静处。
“燕燕姐姐,方才我在前堂见到一人,总觉得眼熟,会不会是… …”
“是卫昭,没错。”萧燕燕直接打断她,语气凝重,“我刚在门口也见到他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对面茶楼详谈。”
“也好。”沈娇点点头,此刻让她留在济仁堂,她是万万坐不住的。
另一边,卫昭离开济仁堂后,拐进一条僻静小巷,片刻后又从巷尾走出,径直进了济仁堂对面的清韵阁,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雅间。
约莫一盏茶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戴帷帽、身着粗布衣衫的身影闪了进来。
正是扮作送药童的谢眺。
他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依旧苍白的脸,但气色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眉眼间的病气也淡了几分。
“你来了,没人拦着?”卫昭替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身子如何?”
“死不了。”谢眺在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直奔主题,“查清楚了?”
卫昭将方才试探沈娇、又遇上萧燕燕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末了笑道:“我估摸着,此事与公主脱不了干系。她那般关心前夜卫府的动静,想来原本是想把我掳走,结果阴差阳错,倒是让你受了这遭罪。”
谢眺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眼舒展了不少。
“竟是因为这个吗?”他摇头,眼中却无怒意,“公主与宜安县主的行事倒是… …出人意料。”
“你不生气?”卫昭挑眉,有些意外。换做旁人遭此无妄之灾,怕是早已怒火中烧。
“气什么?”谢眺端起茶杯,唇角微扬,“一来,公主是冲你来的,并非针对我;二来,县主只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只是插错了人。况且… …”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这两日,她待我极好。医者仁心,她是真把我当病人在照料。”
卫昭深深看他一眼:“你打算如何?现下随我离开?我再寻一处清净安全的地方,让你安心养伤。”
谢眺沉默片刻,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济仁堂的门口,那里往来病患不断,却透着一股成安侯府少见的烟火气。
“不急。”他轻声道,“就先待在济仁堂吧。我的内伤,在沈娇的调理下确实有好转,比在府里养着见效更快。”
“只是因为这个?”卫昭似笑非笑,“你在济仁堂可只住了两日啊?”
谢眺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济仁堂。
卫昭却已然明了:“也罢,你若有需要,还是通过卖花女与我联络。她每隔两日便会去一趟济仁堂门口。”
忽然,两名女子说话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了上来。
是沈娇的声音!
谢眺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神色骤然一凛,几乎是瞬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沈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