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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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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长淮足足昏了两日一夜,待他苏醒时方好是傍晚,一睁眼入幕的便是那客栈的木楼顶,欲起身的他因动作幅度太大而牵扯到胸口的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凉气,低头瞧了一眼胸前包扎好的伤口,脑子里终于回忆起了那晚在天净山峰顶的事。
看来以后这替人挡刀的事还是要少做,在这个医学不发达的时代,太容易一不小心就嗝儿屁了,连个镇痛的特效药都没有,可是实打实的疼,厉青舟暗自念叨着,又靠在床头歇息了片刻,这才缓过气来。
进来的添热水的弟子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在门口足足愣了好大一会,丢下手中的水壶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道:“快来人啊,莫师叔醒了,莫师叔醒过来了……”
接下来,整个客栈都跟着闹腾了起来,其次冲到房间门口便是他那徒弟厉青舟,再是叶阳淳、姚凉、晋珩等一干人,皆是一脸呆愣模样立在门边,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让莫长淮忽然间不安极了,扯着嘶哑的嗓子开口道:“咳咳……干什么都这个表情?难道我诈尸了?”
“都能玩笑了,看来没什么大碍了。”姚凉倏地莞尔一笑,手中的白玉骨扇摇得很是欢快,他这话一落,年轻小辈顿时一阵欢呼雀跃,惹来叶阳淳一顿呵斥,“都安静些,你们莫师叔还在养伤呢。”
几个弟子“哦”了一声降低了音量。为求安心,又请来了医师瞧了一番。
屋内,一名老者模样的医师瞧过伤势后,又用手背探了探莫长淮的额头,神色欣慰,说道:“烧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果然是修行的人,身体底子好,比起寻常人恢复得快很多,仙师再修养两日便可下床稍微活动活动了。”
话落,又听得那老者道:“但还是需得静养,一个月内伤口不要碰水,以免感染发炎,更不能使用重力。我这儿再给仙师开几副药方子,虽比不上你们神仙的灵丹妙药,但老朽敢保证在整个庐城我们家的伤药绝对是最好的。”
莫长淮忽的一笑,苍白的面上总算是有了些光彩,“多谢老先生,我想问下有止疼的药吗?有的话给我来两斤。”
那正在写方子的老者笔下一顿,偏过头来半笑半问道:“你们修仙的也怕痛?”
“我们修行的怎么了?虽比常人多活几个年头,但也是血肉之躯,知冷暖晓苦痛的。”老者的话方落,晋珩便立马接了下句,绰着手高傲极了,被边上的李斗星不动声色拿手肘顶了一下。
“小仙师说的对,是我糊涂了。”老者又道:“止疼药肯定是有,不过皆是内服,先前看仙师昏迷不醒,不易服下这才没怎么开方子,待会我让小童把药材都送过来。仙师这边既然没什么大问题了,老朽就先告辞了。”
老者起身,招呼着童子背起了药箱。莫长淮道了谢又支唤了厉青舟出去送客,屋内只剩下了叶阳淳与姚凉二人。
“长淮兄你这一倒可是没把我们吓得个半死,还好你福大命大,撑过来了。”姚凉松了一口气,又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了莫长淮手中,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莫长淮接过,苦笑道:“自然是不好的,你见过谁生病还兴高采烈的?”
“那倒是,可惜哥哥我不能替你分担一点。”
“得了吧,就你受的内伤都足够你养好大一阵子了。”莫长淮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问道:“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师兄不必担心,只管安心养伤就是,扫尾的事交给我就行,除了天境真人不知所踪以外,其余人都关在府衙大牢里等候发落。”旁边的叶阳淳连忙回道:“另外,我已经差人回去浮山报信了,掌门师兄得知你受伤的事,传讯让我一路护送你回清渊。”
莫长淮点了点头,“掌门师兄有心了。”
“闫掌门的安排确实周到,此次四大护法之一的阎罗勾魂使死在我们的手上,魔界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借机挑起事端、肆意报复,接下来我们行事需要要更加小心了。”姚凉说着,神色严肃。
叶阳淳:“魔界现如今只有四大护法坐镇,而阎罗勾魂使一死,就相当于断了他们的一只翅膀,若此时借机挑事不怕各大门派联手讨伐?”
姚凉:“叶阳兄的想法未免太单纯了些,魔界虽只有四大护法但实力不可小觑,勾魂使只是其中最弱的一个,锻心刀乌宿与魔音冥侯乃是魔界一等一的高手,若昨夜出现的是他们任中一个,恐怕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擅长用毒的雁秋娘,早些年修真界讨伐魔界时,在她身上可没少吃亏。”
“我赞同姚兄说的话,修真界与魔界向来水火不容,虽近些年来表面上相安无事,但私底下却是摩擦不断。所以,勾魂使的死必定成为挑起魔界之间与修真界战火的一个导火线。”莫长淮认同的点了下头,又望向叶阳淳,“阿淳,掌门师兄肯定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回清渊的路可能不会太顺畅,你务必要告知弟子们,时刻小心魔族的人,谨防他们报复偷袭。”
叶阳淳认真应道:“是,我知道了。”
姚凉忽的叹了一声,“这白幸不曾想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别人都是为了无上功法与修为,他却一心只为了救一个明知不可能活过来的人,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活阎王。”
“从尸林血海、魔鬼地狱中爬出来的人,心中定是都有一个坚不可摧的信念支撑着,只要心中有念想,便什么都不会畏惧。那白家阿姐就是白幸唯一活下去的信念,然而尸身毁了,他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了。”
莫长淮说这话时,厉青舟正站在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垂下的眼眸里尽是复杂的神情,重生这一世,他的信念又是什么?为了复仇吗?
“唉,想当年我也是个痴情重义的种子啊,可惜下了场雨……结果淹死了”
姚凉一声长叹,逗得莫长淮笑出了声来,险些扯痛了伤口,“姚兄你那可能不是一颗种子,而是一块麦田,被你惦念过的姑娘,兴许比那麦苗还多。”
“咳咳,叶阳兄还在这儿,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姚凉故作羞恼,手中掩饰的扇子摇得飞快,惹得屋内其他两人一阵发笑。
又见他倏地正色起来,“长淮兄,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么我也该告辞了,明日一早便启程回穹名山。”
莫长淮一惊,“这么快就要走?”
“我出来也有大半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你且安心养伤,日后等你伤好了我一定来清渊找你喝酒。”
“那你一路小心,我就不去送你了。”莫长淮淡淡说着,忽的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晚见你与司徒门主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到底出什么事了?”
起身欲走的人忽然顿住,金橘色的夕阳透过窗户打在了背影上,让人看在眼里却有种落寞忧伤的感觉。
“没什么,不过就是被逐出了宗门而已,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回头,只见他故作轻松的笑道:“别担心,离开了天虚门,我还有穹名山,还有你这个生死之交,走了。”
姚凉是个活得比他还潇洒快意的人,但一提起天虚门的事,却难得见到他露出那样的神情,其中原由莫长淮不好追问,只得目送那人大步走出了房门。
“外面不冷吗?还不进来。”
叶阳淳走后,莫长淮瞥着杵在门边的那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门边的人浑身一顿,随即踏进了房间,又将房门掩上后,这才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惊得莫长淮措手不及,连连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知我最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
厉青舟跪得笔直,低下的脑袋看不清是何神情,“青舟多谢师尊以身相护,都怪我学艺不精,害得师尊受伤,您罚我吧。”
“既是我主动挡在你身前,便不会责怪你,受伤也只能说是我运气不好而已,你不必自责,不就是扎了一个口子嘛,不是什么大事。”莫长淮风轻云淡的说完后,心中暗自吐槽到,他也不想替人挡刀啊,实在是身体下意识就闪过去了,当时那种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何况这是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养大的徒弟啊。
“师尊今日的恩情,青舟一定记在心中,永生不忘。”厉青舟定定说着,看向莫长淮的眼有些闪烁,“青舟想问师尊一个问题,希望师尊能回答我。”
“问吧。”
“这些年来师尊待我的好,弟子心中都明白,倘若那晚的人不是我,师尊还会挡在前面吗?”
这是问的什么问题?莫长淮挑眉,一时间有些懵头了,这怎么如此像情侣中的一方为了求证在另一方心中地位的问题?他莫不是想看看在自家师尊心中的分量?若回答会,就要伤了自家徒儿的心,若是回答不会,岂不是又告诉别人他这个仙风道骨的仙师一点仁爱之心都没有?
唉,这小子是受了哪门子的刺激?莫长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清了清嗓子,道:“为师只能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徒弟,只要你有危险,我都会挡上去的。”
话刚落,厉青舟浑身一震,盯着的莫长淮的眼中情绪各异,有震惊、有复杂、还有抑制不住的欣喜,随后朗声道:“青舟明白了,以后就让我来保护师尊吧。”
这么容易就忽悠住了?莫长淮揣摩着下巴暗自叹道,还好他反应够快,这回答既不会伤了自家徒儿的心,又保住了自己的名声,真是一箭双雕啊,只不过,隐约之间他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余晖渐渐消散,夜幕降临,屋子里远远飘来两人的对话。
“还不起来,要为师亲自扶你?”
“师尊莫动,青舟马上就起来。”
“以后要再动不动就下跪,为师可就真要罚你了。”
“弟子知道了,师尊几日未进食一定饿了,厨房里有炖好的汤,我马上去端来……”
夜黑风高之际,整个庐城陷入一片静寂。丑时刚过,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只见那屋顶上快速闪过一道灵活的黑影,跳跃着几下便消失在了府衙大牢的方向。
狱中身着囚服蓬头垢面的老头儿,望着眼前的黑衣人,不断往后退缩着,神色无比恐惧,“你你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来者一字一顿,嗓音冷到了极致,“来杀你!”
“唔!”
手起刀落,鲜血顿时溅满了半个牢房。昏暗的油灯下,泛起冷光的长剑上,依稀划过二字——漠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