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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弯腰,低头 ...

  •   庐城客栈,送走城中最有名的医师后,或坐或站着好几个人的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众人静静看着厉青舟默默替铺上昏迷的人掖了掖被角,将床脚边染血的纱布清理干净后,又将那热乎的火盆子往床边靠近了些。

      良久,有人开口了。

      “昨日我与长淮兄在修真观一时大意,中了那狗道长的暗算,灵力被抑制,虽后来服了解药,也不过才恢复五六成修为,先前对阵阎罗勾魂使时他便已受了内伤,后又撞上勾魂使自爆,若他灵力未受损,也不至于遭这番罪。”

      姚凉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白玉骨扇,眉头紧锁。

      他这番话刚落,一边的晋珩愤愤不平道:“说到底还是怪在修真观的那群王八蛋身上,害我师叔受这么重的伤,我这就去铲平他修真观替我师叔出气。”

      说着,晋珩抓起桌上的灵剑就要往外冲,被叶阳淳一口叫住,“站住,别给我添乱了,在客栈里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晋珩只得停步,气恼地哼了一声,抱着剑坐在了门槛上,一个人生起了闷气来。

      那庐城的县官经过昨夜一遭,这才看清了修真观的真面目,自知自己一直被蒙骗在鼓里险些酿成大错,主动请缨连夜封了城郊的修真观,除了在逃的天境真人,其余修真观弟子一律下了大牢。又请来了城中有名的医师为莫长淮医治,好药供着,一通忙下来,天色早已大亮。

      勾魂使自爆时,莫长淮离得最近,被气浪带起的长剑碎片扎进了胸膛,所幸的是与心脏处偏离了一寸,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还好师兄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等修养几日伤情好一些了,我们便带他启程回清渊养伤。”叶阳淳说着,朝着屋内的姚凉和司徒岄拱了拱手,态度诚恳地说道:“姚兄,司徒门主,这次多亏二位了,我代清渊、师兄还有庐城的百姓们在这儿谢过你们了,日后若有需得着我清渊的地方尽管吩咐。”

      “魔族歹人,作恶多端,我天虚门见一个杀一个,昨夜既然撞上了,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站在窗边的司徒岄说这话时,视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落在了姚凉身上,霸道强势的目光盯得后者不由得微微侧了侧身。

      姚凉只觉得身后长刺了一般不自在,连忙打着哈哈说道:“叶阳兄客气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长淮兄目前需要静养,有师侄在这照顾,我们就不要扰他清净了,都先出去吧。”

      说罢,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逃似的出了房间大门,余下的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起身跟了出去。

      这下,房间只剩下了师徒二人。厉青舟跪坐在床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熟悉的脸,心中滋味五味陈杂,垂下的双手微不可见的颤抖着。

      莫长淮挡在他身前时,他的心中有震惊、有动容,亲眼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时,他的心中是慌乱、是担忧,还有那不愿承认的一丝害怕。自重生来,这个人对他的好,如同做梦一般,让人沉溺舍不得醒来,他害怕哪日梦醒了,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对他冷冰冰、不闻不问的师尊,还是那个对他痛下杀手的人。

      时常午夜梦回,忆起的都是那无尽的杀戮与仇恨,就连这张熟悉的脸也是变得如此陌生和冷漠,他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现实,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莫长淮,他苦楚困扰、天人交战,甚至一再逃避去面对刀剑相向的那一天。

      “师尊,你不是最瞧不上我这个徒儿吗?呵,如今,你待我这千般好万般好又是打得什么主意,是想让我日后不忍心对你下手吗?”厉青舟突然开口说着,自嘲的笑里带着几分苦涩与复杂的恨意,忽的又像是想通透了、放下了些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发红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莫长淮,恨里带着几分别样的情绪,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这一辈子都待我如此,让我舍不得对你动手,否则,你若是改变主意,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走廊上,姚凉刚走过转角便一头撞上迎面而来的司徒岄主仆二人,心中一慌直呼倒霉,立马捂着脸就往回走,却被身后的人叫停在了原地。

      “站住,见着我就躲,我是会吃了你吗?”司徒岄脸色沉了沉,盯着那道四处躲他的背影,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命令道:“转过来。”

      姚凉知晓这人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只得硬着头皮回过身来尬笑着打了声招呼,“司徒门主,好巧啊。”

      “不巧,我可是在这儿等了师哥你好大一阵子。”

      “噢哈哈哈,是吗?”姚凉干笑了两声,握着扇柄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脑勺。

      “看来离开天虚门后,这些日子师哥过得可比在宗门里逍遥快活多了。”

      “没有没有,都是一样的过,一样的。”姚凉顿了顿,又弱弱问道:“不知司徒门主找在下有何要事?”

      不知是哪句话说错了,姚凉明显感觉到来自身边那位大爷的冷气顿时又将了几分。

      “你不好好在穹名山待着,跑来这儿作甚?丢人现眼,堂堂金丹期修为,居然被几个杂碎重伤,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哼!”司徒岄冷瞥了他一眼,绰着手,眸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身后的无双站得笔直,不动声色。

      姚凉握着扇柄的手,不由得收紧了来,“司徒门主说笑了,我早已被逐出了天虚门,现下就算是再丢人现眼,那也跟天虚门还有司徒门主您没有半点干系,真是有劳门主操心了。”

      这话方出口,便瞬间惹得司徒岄火冒三丈,偏偏又憋在心中撒出不得,一拳砸在木栏上,只听得“嚓”的一声,那结实的木头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随后,黑着脸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无双向姚凉微微点了点头,紧跟上了自家主子。

      远处飘来了两人的对话,只听得无双说道:“有的人心里明明担心得不得了,偏偏嘴上说话却不留一点情面,连送药都不让人知道,这又是何苦呢?”

      “你很闲?”似是被说中了一般,司徒岄沈着脸瞪了她一眼,一甩手径直走开了,留下无双望着那道口嫌体直的背影,悻悻地摆了摆手。

      这方,厢房里,弟子送来了厨房刚熬好的汤药,但眼下的莫长淮人事不省,喂过去的汤药都顺着嘴角流到了枕边,急得送药的小弟子一脸愁云,不断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莫师叔现在没有意识,这汤药没法喂他喝下去,喝不了药病就好的慢。”

      厉青舟看了眼那碗冒着热气黑乎乎的汤药,沉默了片刻,这才对旁边的弟子说道:“我来喂,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那小弟子见他有办法,适才放下了心,应了个“好”字转身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整个屋子里都飘着那股浓烈的汤药味儿,厉青舟走近,坐在床头,将莫长淮的头部枕高了一些,看了看手里的药碗,又瞧了瞧那张虚弱憔悴的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喝下一口汤药含在了嘴里,霎时间浓浓的苦涩味冲得他忍不住皱起了头。

      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那两片薄唇,乍一贴近,那种温和柔软的触感、炽热的鼻息使得他心中一阵慌乱,险些将口中汤药吞下了肚中。闭眼,定了定心神,这才用舌尖慢慢抵开唇瓣,一口一口的将药渡了进去。厉青舟从未觉得喂人喝药竟是如此的折磨,折磨到他心脏咚咚直跳、无意分神思考任何事情,就连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里也不由得冒出了一身的薄汗,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飘拂在心尖尖上一片羽毛,撩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喂完药,将人放平,又用热毛巾替莫长淮擦干净了嘴角,这才开门把药碗端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小弟子一瞧那空了的药碗,顿时喜笑颜开道:“还是师兄有办法,药都喂下去了,唉?师兄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感染风寒发烧了?”

      闻声,厉青舟心虚地摸了一把自己滚烫的脸,搪塞道:“我没事,你快去忙你的吧。”

      “好的,那我先去了。”

      脸……很红吗?厉青舟回头望着屋内的方向,下意识的轻抚了下那还带着丝丝苦味的唇角,转身靠着墙壁,深深叹了一口气,任由那冻人的寒风呼呼打在了脸上。

      湛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片薄薄的云,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风轻轻漂浮着。阳光和煦,微风佛面,修竹峰上的院子里,星星点点落了一地的粉色花瓣。

      那桃花树下背对而立着一名年轻女子,个子高挑、身材窈窕,三千青丝如墨般的铺在身后,一朵花瓣迎风落下,旋转着、飘动着落在了那纤纤玉指间。

      悠悠上前,伸出双臂将人拦腰环住,下巴枕在肩头,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气袭来,让他不由得收紧了双臂,侧过了头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双眸里满满的都是溢出来的温柔与爱意。

      “夫君,你回来了。”呓语着,女子侧过身来,缓缓抬起了脸。然而,定睛一看,此时那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与莫长淮生得一模一样的容颜。

      “啊!”厉青舟猛地一下惊醒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知何时,他竟趴在桌上睡着了,口中饥渴,方一起身想要倒杯水喝,身下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黏糊湿热感顿时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橘色柔和的油灯下,有些迷茫慌乱的眼,盯着床上那还在昏迷中的人,厉青舟一时觉得又羞又恼,梦里的人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师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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