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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里不知身是客(八) 隔墙有耳 ...

  •   秦司羽从衣柜里找出了从前偷偷跟二哥出去游玩穿的男装。

      “姑娘身子还没好,怎么这会儿要出门了?”月影非常不放心,一边伺候自家姑娘穿衣,一边念叨。

      秦司羽正打量镜子里女扮男装的自己,一身浅蓝色圆领袍,束着青玉发冠,米白色腰带,两块缺月玉珏分带两侧,唇红齿白,打眼一看,确实很像个俊俏小郎君。

      月影梳头手艺见长,头发给她梳的一丝不苟,很是合她心意,她边打量边道:“整日在家闷着,没病也要闷出病了,难得二哥在家,带我出去散散心。”

      有二公子一块,月影确实不太担心安全问题,她就是怕姑娘再吹了风,把这几日养回来的精神,又吹散了。

      “放心好了,”秦司羽明白她的心思:“我们就去书肆看看书吃吃茶,我晓得轻重。”

      月影犹豫良久,还是不死心问道:“真的不能让我或者月梨跟着么?”

      秦司羽马上摇头:“不好带你们的,要不然就没法尽兴了。”

      她一个人女扮男装就算了,再带一个女扮男装的丫鬟,很难不被人瞧出来端倪。

      主要,他们今日出门有要事要办,真不能带他们。

      月影只得依依不舍送了她出去。

      和二哥在垂花门汇合后,一起从角门出府,上了马车,秦司羽才问起刚刚二哥过来找她时,愁眉苦脸的缘由。

      “我愁眉苦脸了?”秦伯远不承认:“没有吧。”

      说完,他突然想了起来。

      “你说刚刚……”秦伯远声音压低了些:“不是愁眉苦脸,是在想事情。”

      秦司羽不解:“想什么事情能眉头皱成疙瘩?”

      秦伯远哑然,而后失笑:“你孟姐姐生辰快到了,我在愁送什么生辰礼比较好,你也知道,你孟姐姐与旁人不同,我怕送不到她心坎上。虽然我已经准备了几样生辰礼,但总想再周全些。”

      秦司羽笑了,笑着笑着,就开始内疚心疼。

      虽然上辈子的结局,是罪魁祸首纪书尘和纪家的缘故,但秦司羽总有种自己连累了家人的愧疚感。

      尤其是二嫂,秋后嫁进秦家,没到半年,就一起丢了命。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婚事都得解决,哪怕是她死。

      “要不,我帮二哥一起参谋?”秦司羽调整好心绪,主动道:“二哥现在都准备了什么?”

      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总归到了生辰那日是要拿出来的,况且妹妹也不是外人,秦伯远便挨个数给妹妹听:“仁益坊的花开并蒂羊脂玉簪,紫麟阁的赤金玫瑰掐丝镯,还有一套我自己搜罗了搭配的文房四宝。”

      还有一首他写的情诗,这就没必要跟妹妹说了。

      听到文房四宝,秦司羽突然想到了她上辈子送给纪书尘的金榜题名贺礼。

      也是杀了她的凶器。

      死在自己送的礼物下,真是讽刺又可恨。

      “怎么?是哪里不好吗?”瞧见妹妹脸色变了,秦伯远紧张得不行。

      秦司羽回过神,轻笑着摇头:“都挺好的。”

      秦伯远微微蹙眉:“好是好,就是缺了点新意。”

      秦司羽知道二哥二嫂感情好,但有些事,二哥现在并不知情,她也想弥补一下,让二嫂提前开心开心,便主动道:“孟姐姐与我投缘,过两日,我拜帖去趟孟府,同孟姐姐旁敲侧击一番。”

      秦伯远抚掌道:“这个法子好。”

      秦司羽心里已经有了方案。

      上辈子,二嫂虽然嫁过来不到半年,她就到了婚期,但两人相处得确实很好,她知晓了很多孟姐姐掩藏在才女名头下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些都是孟姐姐嫁过来,与她日常相处才发现,现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好直接跟二哥说,正好她也想二嫂了,等婚事解除,她就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去探望这位重生回来,还一直没有见到的最后一位家人。

      马车很快就到了热闹喧嚣的长平巷。

      “你在马车上,我马上就回来。”秦伯远吩咐妹妹。

      秦司羽想一起,秦伯远乐了:“妹妹是觉得我会办不好?我们俩一起太惹眼了,我自己去更好。”

      万一事发,秦伯远一个人去的,就算被查出来什么,也可以说是他觉得婚事不妥,是他的个人行为,又不会碍着妹妹什么事。

      况且本来他自己做的最后的打算,便是在这件事的基础上再发酵升级,无论怎么看,都是他一个人去最好。

      秦司羽想的却是,她毕竟女扮男装,万一留下破绽,反倒说不明白,更麻烦,便点头同意:“二哥也小心些。”

      不要留下破绽,也别被认出来。

      秦伯远比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手势,直接跳下了马车。

      马车里只剩下秦司羽后,她心绪就怎么也平静不了,总想知道二哥办的如何了,想探头往外看,最后都生生忍住了。

      不过她也没焦虑太久,秦伯远很快就回来了,一上马车,便让车夫驾车去玉屏街。

      这边离着玉屏街距离不近,秦伯远还让车夫特意大街小巷绕路走。

      确定没有被盯上,秦伯远才带着妹妹下车,不着痕迹从小胡同溜走,马车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秦司羽一直都知道二哥很谨慎,今天才算是真的领会到。

      拐了几个弯,就到了最繁华的荣进街。

      秦司羽正要问二哥准备带她去哪里,就见二哥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面色一喜,大喊了一声:“糖倌。”

      一个挑着担沿街叫卖饴糖的青年就笑呵呵朝他们走了过来。

      “可有日子没见到公子了。”糖倌放下担子,熟稔地问道:“今儿还跟之前一样?”

      秦伯远道:“今儿砍两斤吧,我弟弟喜欢。”

      糖倌这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弟弟’,登时嚯了一声:“另弟真是好相貌。”

      秦伯远笑呵呵应下:“我们兄弟二人,一样英俊。”

      糖倌做生意的,哪里少得了喜庆话,更别说两人本来就是好相貌。

      “要不是兄弟呢,一门双杰,福气满门。”

      秦伯远叮嘱他:“一斤大块,一斤砍成小块。”

      糖倌应一下,三两下就砍好了一大,并一堆碎到刚好一口一块的饴糖。

      大块的用干笋叶包好麻绳打了结,小块就直接用干笋叶折成的三角口袋装着,拿在手里,既不会洒,也方便拿着吃。

      “吃吧,”秦伯远把小块的递给妹妹:“你最爱吃的就是他家的饴糖。”

      秦司羽这才知道,往常二哥给她带回家的饴糖,居然就是从这里买的。

      糖倌走街串巷,没有固定的地点,也没有固定的摊位,其实不算好碰到,但每每她说想吃,二哥总能给她买回来。

      敦厚香醇的麦芽糖,还有一股淡淡的糊味在舌尖化开,秦司羽又开心,又酸涩。

      其实这家麦芽糖和别家也没有太大不同,但秦司羽就是喜欢它特有的这一丝若有若无的糊味,多了几分焦香。

      秦伯远不是很爱吃甜,陪着妹妹吃了一块便不吃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快午时了,二哥带你去望月楼吃好吃的。”

      望月楼在京城算比较有名的酒楼了,价格公道,菜品也不错。

      当然这不是说秦伯远不舍得给妹妹花钱,而且秦司羽就是喜欢望月楼的招牌狮子头。

      又办成一件事,秦司羽心情好转不少,听二哥这么说,便也觉得饿了。

      说起来,上辈子,她还是个饿死鬼呢。

      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死前都用过饭没有。

      “小心脚下台阶。”瞥见妹妹走神,秦伯远出声提醒。

      秦司羽把那些思绪赶出脑海,嗯了一声跟着哥哥上楼。

      三楼包房都订满了,他们要的是二楼的雅间,

      刚坐下喝了点花茶,就听到隔壁雅间传来压抑又兴奋的交谈:

      “今天皇上罢朝知道不?”
      “文武百官在待漏院集结等了半个时辰,又都散了,这么大的事,满京城谁不知道?”
      “那你们知道皇上为什么罢朝吗?”
      “不是龙体抱恙,生病吗,别装神秘,哥几个也不是没路子的人。”
      “嘁!你们知道什么啊,皇上确实生病了,但你们知道是怎么病的吗——吓的!”

      一阵七嘴八舌地询问,皇上怎么会吓着,皇上怎么就吓着了,什么能吓着皇上……

      那人卖了好一会儿关子,这才幽幽道:“那位又发疯了。”

      包间安静了一瞬,这才爆出激烈讨论:“又发疯?这都发多少疯了?”
      “可不是!”
      “不过这次又发的什么疯?”
      “逼迫太后娘娘不成,把慈宁宫里的宫人吊在廊下,被皇上看到了。”

      听到这里,秦司羽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是谁。

      摄政王,尹阙。

      再一想昨天的事,她基本上能肯定,昨天宫里发生的事是跟尹阙有关。

      至于刚刚隔壁雅间说的什么逼迫太后娘娘吊死宫人让皇帝看到,若是搁上辈子,秦司羽还会犹豫,但现在,秦司羽一点儿都不信。

      世人就是如此。

      明知身份尊贵,不可轻易议论,可越是禁忌,讨论度越广。在京城,谁会对宫廷秘闻不好奇呢?

      又一阵鸦雀无声后,突然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听说那位最爱人妻。”
      “那是结果,对太后娘娘爱而不得才是因!”

      秦司羽拿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眉头也轻轻蹙起,透出几分厌烦。

      秦伯远也听得无语,故意大声咳嗽了一声,提醒隔壁,这是在外面,不是在你们家炕头。

      议论声戛然而止。

      秦伯远轻咳了一声,佯装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也顺势转移妹妹的注意力:“这家新上了桃花糕和玉兰糕,你尝尝味道喜不喜欢。”

      秦司羽却在想刚刚隔壁讨论的话。

      摄政王尹阙是不是对太后娘娘爱而不得,她不清楚。

      但爱人妻的传言,肯定是假的。

      甚至,她都怀疑,尹阙在外的一些恶名,也都是政敌泼的脏水。

      上辈子不就这样?

      “二哥,”秦司羽突然有点好奇,她压低了嗓音:“你对摄政王有了解吗?”

      刚刚跑了一路,早就渴了的秦伯远正在咕嘟咕嘟喝茶,被惊得呛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勾勾盯着妹妹。

      秦司羽平静和他对视,以眼神追问。

      秦伯远吞咽了下,而后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压低嗓音道:“不是很了解。”

      其实书院的同窗还有好友们,都会讨论。

      不是不了解,是不想同妹妹说太多,刚刚隔壁那些人并没有夸大其词,摄政王尹阙真真就是疯批一个,他怕吓着妹妹。

      秦司羽瞧出哥哥是不想同她说。

      她也贴心地没有继续追问,本想揭过这个话题,但想到上辈子明明被陷害暴怒至极却还贴心送她衣裳,两人无亲无故,他还把她从烂泥塘里挖出来让她入土为安,胸口就很闷。

      闷得她要喘不过气来,半晌,她还是选择随从自己的心,很轻声地说道:“我倒是觉得,传言有虚。”

      秦伯远以为这茬已经揭过去,听到妹妹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还没来得及反应,楼上雅间,刚听完楼下关于自己新一轮谣言面无表情准备离开的尹阙,停下了脚步。

      秦伯远以为妹妹也知道了什么,但又怕妹妹是在诈他,便没开口,只静静看着妹妹。

      秦司羽看着面前水杯里飘荡的几片桃花,继续很轻声地说道:“一个保家卫国的战神,应该不会是传言里那样不堪。”

      尹阙淡漠到瞧不出情绪的眸子,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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