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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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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阑的异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宋顾问,你没事儿吧?”
他没有回答,而是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桃心吊坠,双手略一用力,桃心坠子分成两半。
宋星阑将其中一半递到众人眼前,众人一看,那里面有一张长宽不过寸许、略微泛黄的微型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雪肤乌发,身着白裙看向镜头微微一笑,乍一看和沈亦清刚才投屏的照片简直如出一辙。
他声音暗哑隐隐带着些许愤怒:“照片上的人是我母亲。”
众人一惊:“那她现在人呢?”
宋星阑垂下眼眸:“我很小的时候,因为一场……事故去世了。”
说罢将吊坠重新合拢,小心翼翼的挂回项链。
他低着头,自然也没瞧见一旁的楚行简在听到他含糊地说‘事故’,而不是具体的灾祸类型,眼底闪过了一抹深思。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觉得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漩涡,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着一切。
忽然出现的连环杀人、被弃尸荒野的无名女尸,还有那张和宋星阑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一切到底代表着什么?
在楚行简将苟富和洛叶梅分出来调查宋星阑的母亲之后,会议结束了,可后续工作才刚开始,
李云舒带的助手同他一起去国外了,如今法医室只有沈亦清一个人。
昨天送过来的尸块还差一半没拼完,楚行简只得让UCD的人谁闲了就去帮忙搭把手。
宋星阑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楚行简才说散会,他便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楚行简见状,将人抱到一旁的沙发上放好,又给他盖上薄毯。
做完这一切,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忙着接收尸块、和各方支队分区补发管辖权申请、调档案笔录,一整个晚上几乎没有合眼。
此时难得无事打扰,也赶紧找了个地方忙里偷闲的补觉。
两、三个小时后,整个办公楼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肉香味,馥郁而腥甜。
没吃早饭的宋星阑很快揉着饥肠辘辘的胃醒了过来,他起身拽凳子的声音一响,楚行简也跟着醒了。
“好香啊!谁在炖肉?”他从几只凳子拼起来的‘简易床’上坐起了身,一边抽动鼻尖轻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
他转头对宋星阑说道:“估计是甘蓝他们饿了在弄东西吃,去蹭点儿?”
对方正将叠好的毯子放回储物柜中,听他这样问,便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香味一直找到走廊最里面的解剖室,正奇怪这群人怎么这么不讲究,居然在解剖室里煮东西时,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撞开。
甘蓝等人慌张得仿佛身后有猛兽追击一般,手忙脚乱的冲了出来,一出门就伏在走廊边上干呕不停。
宋星阑二人看着他们出奇划一的举动都蒙了:“什么情况?”
苟富脸惨白得跟刷了三层白漆,整个人跟被蹂躏了三天三夜一样,趴在栏杆上连连叫道:“我的妈呀,太凶残了!”
“怎么了这是?活像见鬼了的样子?”宋星阑调侃道。
甘蓝撑着墙头也没回,手摇得看不见影子:“宋顾问,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着又是一阵干呕,全身心的向二人表明了他对这事儿有多么抗拒。
他们越是这样,反而引起了另外两人的强烈好奇。
“嘎吱——”
一声轻响,穿着白大褂的沈亦清推开了门,他紧了紧手上的手套皱眉道:“你们怎么回事?时间很紧,赶快进来帮忙抬尸体。”
甘蓝和苟富闻言色变,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接话,仿佛进去不是抬尸体,而是做标本一样。
眼看着沈亦清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宋星阑忙开口解围道:“他们可能是没怎么见过尸体不太适应,我来帮你吧?”
沈亦清闻言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你能行?”
宋星阑笑了:“放心,我有自知之明,再说了,我选修过解剖课,应该比他们都适合。”
对方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你能不能撑得住?不是说上次落水以后,身体就不太好吗?”
“没问题的。”宋星阑笑道:“拼尸块而已,又不是什么体力活。”
说着朝楚行简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再说,不是还有一个帮手么?”
看了看楚行简那一身鼓起来的肌肉,沈亦清勉强同意了他俩进解剖室帮忙,只是坚决不许宋星阑抬尸体。
宋星阑二人换上防护服,跟着沈亦清进了门。
才一进门,那股肉香味愈发浓郁了。
宋星阑左右看了看,就见一个瓦斯灶和高压锅摆在一旁的操作台上,高压锅正呲呲响着放气。
他们之前闻到的肉香味,就是这个锅里出来的。
高压锅被沈亦清打开,大半锅清水一样的汤里还飘着几根骨头。
“这是什么?”楚行简一脸好奇的拿起镊子,跟着从锅里夹了一块骨头凑近瞧了瞧。
沈亦清正在洗手消毒,头也没回的问道:“高压锅里的?”
“嗯,这是猪骨还是羊骨啊?看起来好像没见过。”说着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沈亦清边戴手套边回他:“都不是,是颏(ke)隆骨。”
楚行简就算上解剖生理学的时候再怎么混日子,也还是知道颏隆骨这东西是人类才有的。
他一脸煞白的反问道:“你是说,这锅里炖的是……”
沈亦清推了推眼镜,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解剖室里的当然是人骨了。”
一旁的宋星阑在上解剖课时曾听那些医学生说过,早有心理准备,是以还能淡定的帮沈亦清递工具。
楚行简一想起之前自己还闻着这香味咽口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冒,压都压不下去。
好不容易强忍着把那股反胃的感觉熬过去,转头就见沈亦清竟然面不改色的在那一堆碎肉中挑挑捡捡,终于摇着头吐槽道:“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死也不肯进来了。”
“怎么?”沈亦清挑眉看向他:“又想说我没人性?”
围观了全程的宋星阑安抚道:“别理他,这是最省事的做法,只是听起来有些变态罢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才是好猫不是吗?”
三个人在解剖室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等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甘蓝他们早就在办公室等得不耐烦了,此时再看向沈亦清的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敬畏。
只是在解剖台上睡午觉的李云舒,比起这位用高压锅炖人骨的猛人,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惹上这位大佬,怕是连做标本的机会都没有。
恰逢金翠翠女士的爱心投喂抵达,一时间整个屋内都是食物的香气。
“开会。”楚行简拿着文件夹,先给宋星阑递了盒八宝罗汉斋盖饭,又给自己抄了盒肠粉转身进了会议室。
其他人有样学样,各自捡了喜欢的吃食进屋。
楚行简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往桌角一坐:“查到死者的信息了吗?”
甘蓝和吴林道一边发资料一边回道,:“根据沈法医提供的信息和人像复原图,我们查到了一个和条件吻合的失踪者。”
“赵红霞,女,22岁,谓南市黄陵县赵家庄人,父亲赵国庆,母亲王淑娟,家里还有一个16岁的弟弟。”
“据她父亲说,赵红霞19岁的时候被同村村长的儿子搞大了肚子,结果对方不愿意负责,她一时冲动就偷了家里的钱,跟一位同乡一起来了榕城。”
“她跟家里人说自己是在一个叫剪艺的发廊帮人洗头,我们去核实过了,她同乡说刚开始来的时候,赵红霞还老老实实待在发廊。”
“没多久认识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混子,干了不到半年就辞职没干了,说是有个叫虎哥的肯出钱包养她。”
吴林道接口道:“我们去查过,这个虎哥其实就是个小混混,据他所说,赵红霞跟了他一个月,两个人就因为钱闹掰了。”
“后来她进金鼎夜总会当了公主,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金鼎的那个妈妈桑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在我们拿出了赵红霞在那里工作的照片,她才说对方的确是在她手底下干活。”
甘蓝继续说道:“十天前,赵红霞打电话跟妈妈桑请假,说是有个大客户包了她一个月,那客人出手很大方,妈妈桑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
“她说五天前和赵红霞失去了联系,因为知道是违法行为,也不敢报警,就这么放着了。”
白芷将纸发给其他人:“甘蓝他们从妈妈桑那里拿到的信息我已经核实过了,给妈妈桑转钱的银行账号在一个瘾君子的名下,这个人已经人间蒸发一年多了。”
“那不是白忙活?”吴林道把纸往桌上一放,撇嘴道。
“能查到死者的身份就不算白忙。”楚行简说着看向苟富:“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
苟富示意洛叶梅将资料发给众人:“宋……”
他本想说宋顾问的母亲,一转头撞上沈亦清提醒的眼神,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照片上的女子叫叶静婷,出生于1980年9月9日,于27岁……也就是宋顾问7岁时死亡,死亡地点是榕城南城区。”
“户籍上和宋顾问没有任何关系,推测要么没有办理结婚登记,要不就是死后被人为抹除痕迹。”
“原籍京都,父母双亡,亲属关系中离得最近的是一个表亲,已经询问过了,说是很多年没联系过了,对她的情况并不了解。”
楚行简早料到苟富他们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幕后之人一向谨慎,肯定早就把一切首尾都打扫干净了,不可能在这么明显的信息上给他们留下把柄。
“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楚行简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要集中在沈亦清脸上。
虽然已经做过心里建设,但一想到那油花花飘着骨头的高压锅,他就直犯恶心。
沈亦清将尸检报告分给众人:“根据尸体的腐化程度,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天前。”
“从凶手切割尸体的切口,以及分开残肢的手法来看,他对人体的结构很了解,几乎避开了所有难切的部分,以最省时省力的方法将尸体肢解。”
“从这点可以推断对方应该系统的学习过专业的解剖知识,至少——是旁听过解剖课的。”
他说着往投屏上切换了两份尸检报告:“不过我检查之后发现和第一名被害者不同的是,赵红霞是被用塑料袋勒死的,还有,她身上所有切口的主动脉都有烧焦的痕迹。”
洛叶梅听完若有所思道:“丁——”
她忽然停了下来,跟着换了个词:“第一名被害者是先割喉,然后再分尸,第二名被害者却是被勒死的。”
疑惑浮上她的心头:“为什么?凶手忽然改变了行凶的手法,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一旁的宋星阑睫毛轻颤:“——他在学习。”
“学习?”众人发出了疑问。
宋星阑点了点头:“对,我们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死于割喉,这种杀人方式会导致鲜血喷溅,他应该是发现了那些血迹很难收拾,所以才换了方法。”
洛叶梅思索道:“要清洗如此大量的血肯定没那么容易,我提议可以查查水费。”
楚行简点头赞同道:“不错,这条线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他说完转头吩咐苟富道:“和吴林道一起去查一下报案人的不在场证明。”
“收到。”
“甘蓝你继续跟赵红霞那条线,至于白芷——”他说着看向对方:“想办法在网上查一下两名死者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收到!”
“对了。”沈亦清忽然插话道:“我检查过死者的伤口,发现她们的子宫是在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被取走的。”
“采生。”
宋星阑面沉如水:“M组织早期为了训练实验人员操作熟练度,而开发的一项技术。”
“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将子宫取出?”楚行简看向沈亦清询问道:“有可能吗?”
后者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是可以做到的。”
听见‘M组织’的众人面面相觑:“所以又跟他有关,对么?”
被询问的宋星阑望着窗外,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大树上,树枝顶端的叶片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呢喃自语道:“也许吧”
距离UCD几公里外的南城郊区,和冯家一墙之隔的黎家院中。
刚下班回家的黎明新收起雨伞挂在廊檐下,扭头看见隔壁花园中冒着大雨修剪花枝的人影。
他收回视线,跟听见动静来开门的妻子小声嘀咕道:“这小冯也真是的,这么大的雨还修什么花枝,年轻人就是不知道保养,等老了就知道风湿病有多厉害。”
他妻子探头向隔壁望去,穿着橙色雨衣的人影正伸手努力去够墙上的月季枝。
她瞪了男人一眼:“少管闲事。”
说罢拽着自家男人进了屋。
穿着雨衣的男人似乎听见动静,回头看向了这边。
棕色的大门在他眼中缓缓的合上,庭院一如往常安静下来。
整个天地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