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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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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警车响着警铃从街上呼啸而过,很快便抵达了案发现场。
此时这里已经拉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线,一群片警正在最外围维持秩序。
开善路隶属于南津辖区,第一起案件里丁丽欣的尸块也是在这个辖区发现的。
辖区负责人石赦三十来岁的人,长着四十来岁的脸,两只眼睛底下两团大大的乌青,以及那一脸憔悴的样子,都揭示了他最近似乎过得不怎么好。
见了UCD的车,他对着甘蓝就迎了上去:“是楚队长吗?”
一旁的楚行简插话道:“你好,是石所长吧!我是楚行简。”
他看了看两人,一个圆寸头络腮胡,身强体壮一米九,一看就是能打的好手。
另一个穿着考究,头发抓成了狼奔,剑眉星目、长相俊朗得换身衣服就能出道。
不过对方都自报家门了,多半是他认错了。
石赦能做一所之长也是有些本事的,手立刻转了个弯:“楚队您好,早就听说咱们省有个国际格斗大会冠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格斗技术过硬,本人更是一表人才,连手下也全是虎将。”
一番话既解释了认错人的原因,又拍了马屁,连其他人都安抚到了。
石赦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直摇头:“命里犯冲,不到一个月辖区里接连发生两起命案,要不是您主动提出帮忙接手,我这会儿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行简没有接他客套的话,而是询问道:“案发现场情况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国辉牌的手提包,里面装着一堆碎肉。”
“确定是人类的吗?”楚行简同他确认道。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石赦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确定,那些肉块上的脂肪和一般动物的不一样,那种由于胡萝卜素而形成的淡黄色脂肪很好认,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认错。”
吴林道看了看四周:“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离发现第一位死者残肢的地方不远吧?”
石赦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拐进去的那条小巷子走到头,就是发现第一位死者的那条巷子。”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胡同口。
一群人依次通过,轮到宋星阑时却出了点状况。
担任警戒的警察一把拦住他,表情格外严肃:“非相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显然是把他当成想浑水摸鱼进去看热闹的了。
走最前面的楚行简听了这话,立马掉头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冲警卫人员说:“不好意思啊,这位是家属。”
宋星阑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递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UCD特别顾问’,还煞有其事的盖了市局的公章。
那警卫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两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把证件还给他后抬起了警戒带:“进去吧!”
一群人走出去好远,那警卫才盯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嘀咕:“我去,还真是家属。”
官方部门没有特别顾问,这职位是根据部门需求特设的,所以也被正式员工戏称为家属。
脚下的路仅一米左右宽,都由青石板铺成。
周围是青砖楼房,沿途的屋子大都商住两用。
屋主人做的都是小买卖,豆腐店、小卖部、卤肉店等等。
大概是上次已经见识过石郝的厉害,这次围观的人格外少。
胡同的尽头是一堵约三米高的灰墙,左侧放着一个半人高、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绿色垃圾桶,一些堆在地上的剩菜残羹被野猫、野狗翻得到处都是。
发馊的汤水散发出一股恶臭,闻得人几欲作呕。
唯独右侧墙边的位置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深蓝色的手提袋放在地上。
这一幕叫苟富看得拧起了眉:“这凶手真变态,竟然还专门将放手提包的地方打扫了一遍。”
“你说错了一点。”蹲在墙边仔细查看提包的宋星阑站起了身:“它不是专门打扫的。”
甘蓝四下里扫视了一圈,有些疑惑:“其他地方都那么脏,没理由这里这么干净吧?”
宋星阑没有做声,而是让所有人退后了几步:“现在呢,有什么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他的话让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洛叶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觉得很奇怪,左右的对比感非常强烈,就好像……在看一幅画?”
宋星阑看向她:“你对画画有研究?”
洛叶梅一愣,随即摇头:“也算不上研究,就是小时候上过几天辅导班。”
“画?这里?”苟富愣了。
洛叶梅见宋星阑仍沉默不语的盯着前面看,只好开口解释道:“这些垃圾虽然表面看起来杂乱无章,可每一个物品的位置却都在黄金点上,一眼望去会让人觉得很和谐,就好像浑然一体一样。”
她的话让甘蓝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凶手特意打扫过的,而是它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布置?”
吴林道提出了质疑:“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是蔑视。”楚行简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锤定音道。
“没错。”已经看完现场的宋星阑点头肯定道:“我猜它是想告诉我们,死者都是垃圾。”
楚行简转头询问吴林道:“其他地区的搜索怎么样了?”
刚和白芷通过电话的吴林道回道:“还有七个地方也发现了相同的手提袋,正在进行技术勘察,沈法医让我们一会儿去他那儿汇合。”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老沈,怎么样?”楚行简只听了一句便回道:“我们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对其他人说:“桃花山发现了死者的头颅。”
众人立刻上车,向桃花山赶去。
桃花山是榕城最早的客运站,随着政府规划修建了新的火车站,这里逐渐变得萧条。
最近几年被划为公墓区后,更是人迹罕至。
车辆停在公墓入口处,对面就是横贯整个榕城的涪江。
众人抬头望去,一块块白色的石牌半隐在绿树灌木之间。
如果忽略那些石牌是墓碑的真相,倒也算得上是一个风景优美之处。
只可惜今日天公不作美,乌云聚集在山巅一侧就像黑云压城,看起来格外阴森可怖。
离得老远都能看见半山腰上那一圈圈的黑黄相间的警戒带,间或还有人走动的身影一闪而过。
路面上还有昨夜大雨留下的痕迹,楚行简提醒完众人小心湿滑,便一马当先向半山腰处走去。
公墓的负责人在前边带路,一边还不忘介绍道:“那边是老公墓区,埋的都是些孤寡老人,十天半个月也难得有人来拜祭,谁知刚巧碰上一个小伙子来扫墓,发现异常就报了警。”
众人爬了十来分钟的楼梯才远远看见人影,抛尸现场在一片树林旁边。
那附近没有墓碑都是空地,道旁的杂草疯长快要没过人膝盖。
众人沿着前人踩出来的小路小心翼翼的前进,不远处听见动静的沈亦清迎了上来。
“什么情况?”双方甫一见面,楚行简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亦清带着他们往发现尸块的地方走,一边回道:“和其他现场一样的国辉手提袋,只是包里是一个人头,只能勉强辨认出死者是女性。”
“从脖子上的伤口来看,凶手应该是先用类似手术刀一类锋利的刀具割开了她的脖子,然后再用斧头类重器斩断了脊椎。”
见众人俱是一脸忐忑的模样,他忙出言安慰道:“不过从面部骨骼来看,应该不是丁丽欣。”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却又惆怅不已,那个变态杀了丁丽欣,却将头颅藏了起来。
楚行简神色凝重的追问道:“查清死者是谁了吗?”
沈亦清摇头:“一言难尽,你看了就知道了。”
现场已经完成勘察,技术人员正在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深蓝色的提包已经裂开,部分位置有红色的血渍浸出,从撕裂的端口处可以判断出,应该是野狗或者狼之类的犬类动物所为。
就在距离提包不远的地方,一颗头颅静静地半掩在草丛中。
看清人头的瞬间,楚行简便明白为什么沈亦清欲言又止了。
死者留着一头棕黄色长发,从面部轮廓勉强能辨识出是一名女性。
她的整个脸部涂上了厚厚的丙烯颜料,被装扮成游乐园小丑的样子。
肉眼可及的地方刀口横布,再加上被动物啃咬过,根本无法辨别面容。
惨不忍睹的现场让楚行简倍感头痛,他问道:“报案人呢?”
沈亦清朝树林边缘抬了抬下巴:“那边,警员正在做询问笔录。”
楚行简瞥了一眼,抬脚走了过去。
当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楚行简和宋星阑俱是面露惊异。
那人见到他们也面露惊讶:“楚队,宋先生?”
正是玉手案中那位假扮瞎子的另类艺术生——冯萧汉。
“是你报的警?”楚行简没有因为认识就态度柔和多少。
冯萧汉看起来也不在意,他点头回道:“对,今天本来是打算来给我老师扫墓的,结果走到一半正碰上一群野狗在打架。”
“因为之前有新闻报道过这里有野狗伤人的事,我为了自保就扔石块想吓跑它们,谁知等那些狗跑走了,我才发现它们打架的原因竟然是在争抢人头。
“楚队,笔录没问题了。”一旁的小警员插话道。
“好。”楚行简向对方点头示意,跟着扭头看向冯萧汉道:“后续如果有什么问题,可能还要麻烦你。”
“没问题。”冯萧汉点头表示理解。
楚行简转头瞧见宋星阑正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发呆,挑眉问道:“在想什么?”
宋星阑收回视线询问道:“死者身份很难确定吗?”
楚行简看了看沈亦清,后者点头:“面部严重受创,想要辨认会有些难度,我会试着用头骨复原,不过那样恐怕得明天早上才能拿到肖像图。”
“那就明天早上再说,甘蓝,通知其他人下班。”楚行简盯着头顶如墨色般的乌云皱眉:“这鬼天气恐怕很快就要下雨了。”
第二天当UCD的众人踏进办公室的大门,窗外依旧是大雨滂沱。
甘蓝一边设置投影仪,一边看着窗户上成股落下的雨水稀奇道:“今年雨水比去年多了好多。”
搬着凳子的苟富回头:“正常吧,听说全球气候变暖,今年好多地方天气都不对劲。”
“行了。”楚行简敲了敲桌子:“你俩的天气论等下班了再慢慢说,现在先开会。”
沈亦清将尸检的结果大致说了一遍,这次的死者依旧缺失了子宫。
他又拿出一叠纸来:“这是根据头骨还原出来的死者肖像图,虽然已经尽可能复原了,不过和真人肯定还是会有差距。”
甘蓝接过纸,动作利索的将之分发给其他人。
吴林道盯着纸上的女子‘啧’了一声:“说来也是奇怪,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死者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报案部门到现在都没有接到来报案的,就算她父母没有发现,那还有同事和朋友呢,总不会都没发现死者失踪了吧?”
“难说。”白芷摇头道:“说不定死者是从事个体工作的孤儿呢?”
“那也不对。”苟富否定道:“现在摆地摊的晚到十分钟,周围的摊主就全都知道了,倒是那些喜欢宅家里的,可能性还大些。”
楚行简没管争得跟乌骨鸡一样的队员,看向宋星阑:“有什么建议?
“谈不上建议。”宋星阑盯着屏幕:“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查查边缘性人群”
突然冒出来的新词瞬间吸引了众人注意:“边缘性人群?那是什么?”
宋星阑开口解释道:“边缘人群是指因为经济、政治、文化等因素被主流社会排斥或忽视的群体,因为生存状态和主流社会存在结构性差异,所以具有很大的流动性。”
“西方学者把外籍人、少数民族、有色人种、妓女、流浪者和无业游民等当作边缘群体的主要人员构成。”
“根据这两次被害者的体貌特征,外籍和有色人种可以直接排除。”
他抿唇道:“凶手的犯罪指向太明显,建议调查的范围——旅馆、发廊、歌舞厅、洗浴中心……”
宋星阑说的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楚行简很快反应过来:“妓女?”
对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凶手将死者比作垃圾,说明它特别厌恶死者,再加上拿走子宫这种行为,证明它对死者在意的点很可能是性相关,所以我猜死者很可能以此为生。
“明白了。“楚行简转头吩咐道:“白芷,查一下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有没有吻合的,你们四个去红灯区转转,看有没有人失踪但没报案的。”
“收到。”众人异口同声应道。
“对了。”沈亦清忽然想起什么来,从档案袋里拿出件东西来,投影到幕布上。
“这是在其中一个手提包中发现的,应该是凶手故意放进去的,我已经找白芷确认过了,照片上的人是死者。”
众人回头望去,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老照片。
从摄影技术、死者穿着、背景来看,大致拍摄于四、五年前。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颔首低眉,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看向镜头的眼神好奇而单纯,仿佛一尘不染的冬雪。
当看清照片的瞬间,宋星阑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