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侧写师》苏冬坡

46、第 46 章 .....

　　回程的路上，队员们异常沉默，虽然吴林道并没有明说，但他们已经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

　　另一边，在长达一天的全市搜索之后，榕城警方一共找到了七个抛尸点。

　　最近的就是发现双手的南津路，最远的则是郊区附近的苗家岗，距离南津路足足有近五公里远。

　　刚踏进榕城市局的众人就得知了一个最坏的消息，DNA检测报告出来了，证实被碎尸抛尸的女性，正是失踪了近一个月的丁丽欣。

　　白芷当场哭出了声，其他人也都红了眼眶，只剩楚行简和宋星阑还勉强保持着理智，和聂东峰交涉案情。

　　聂东峰考虑到死者身份，同意将案件移交给UCD调查，但与此同时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必须和南区分局一同携手调查该案。

　　楚行简也知道，他们这样的举动相当于往别人碗里伸筷子。

　　聂东峰能让他们参与调查已经算是出乎意料，更别提还顶着被南区分局抱怨的风险让他们挑大梁。

　　这次案件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下进行，没有完整的尸体，管辖权在别的分局。

　　甚至他们连法医也没有，李云舒因为去了国外学校深造，三个月后才能回来。

　　尸块很快便被南区分局的人送到了UCD总部，看着堆放在解剖台上的蓝色殓尸袋，所有人都别过了头。

　　他们都不愿相信之前还活生生的朋友，此时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楚队，李法医不在，丽欣——”苟富说到一半又改了口：“死者的尸检怎么办？”

　　楚行简挂断电话:“等几分钟吧，我找的外援已经到了。”

　　甘蓝将手中的烟头碾熄，闷闷地丢下一句:“我出去透口气。”

　　说罢，起身出了门。

　　白芷见状，红了眼睛:“我……我也出去一下。”

　　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找各种理由出了门，楚行简明白，他们是无法亲眼看着丁丽欣的尸体被解剖。

　　他看向还静静靠着墙壁的人:“你要不要也先出去？”

　　宋星阑摇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法医室的大门:“我想陪陪她。”

　　两人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直到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片静谧。

　　二人转头，见沈亦清穿着白大褂，站在两米开外的门口面露歉意:“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没关系。”楚行简转头看向殓尸袋，像在跟他解释，又像自言自语:“早点解剖，就能早点知道她的冤屈。”

　　宋星阑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祈求:“拜托了！”

　　沈亦清点了点头:“我尽力。”

　　说罢拍了拍他肩膀，推开解剖室的门进去。

　　两个小时之后，当沈亦清带着验尸报告打开法医室的门时，前去南区分局实地走访的苟富等人也差不多同时返回了。

　　“楚队，这是南城分局派来的洛叶梅。”吴林道替两人介绍道。

　　“楚队您好。”个头娇小的女警向楚行简敬礼说道。

　　楚行简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开会，你也一起来吧！”

　　按照惯例，依旧是尸检报告在前，案件分析在后。

　　沈亦清已经从白芷那得知死者是众人的朋友，斟酌再三，没有用名字而是用死者代称。

　　“根据尸检的情况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5到7天，从收集回来的尸块来看，一共被凶手分尸成了八块，头、手、大腿、小腿到脚、躯干以及内脏。”

　　他以最快的速度掠过其他照片，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张。

　　他指着照片中躯干部分继续说道:“我在死者的右边肩膀部位，发现了一些刻痕，这是还原之后的图案。”

　　说着他切换至画出来的图案。

　　“是他……”UCD众人惊呼道。

　　沈亦清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并没有开口问。

　　他将照片转回普通的风景照，接着说:“我已经跟分区那边确认过了，没有发现死者的头颅。”

　　洛叶梅忽然举手打断了他：“抱歉，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没有丁丽欣的生前照？”

　　她说完就发现所有人齐刷刷的扭头盯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冷意。

　　洛叶梅耸了耸肩：“没有就算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沈亦清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还有，我检查完所有尸块后发现，死者缺了一根肋骨，是左胸前的第七根。”

　　洛叶梅盯着屏幕推测道：“圣经上说，女人是男人第七根肋骨所造，所以可不可以推断凶手和死者有亲密关系……”

　　“你说什么？”甘蓝嚯的站起了身，盯着她冷声质问道。

　　见其他人也是面带怒气的看着自己，洛叶梅有些不解，她摊手示意：“现在是案情分析，我只是在说自己的想法而。”

　　“你再说一遍试试。”

　　“甘蓝，冷静一点。”楚行简出声喝止道。

　　说罢他看向洛叶梅：“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言语措辞请注意一些。”

　　他抿了抿唇:“丁丽欣是我们的朋友。”

　　算是回答她，为什么她说那些话时，其他人奇怪的态度。

　　洛叶梅一脸错愕，她张了张嘴，说道:“抱歉，我今天早上才刚到榕城，还不知道这事儿。”

　　“楚队。”白芷看了一眼洛叶梅，说道:“我刚查过档案，她的资料是绝密。”

　　“看样子南城分局不满意我们抢了这个案子，故意找了个自己也不想要的新人来膈应我们。”

　　知道洛叶梅并不是有心冒犯，所有人情绪都冷静了许多，分析得以继续。

　　沈亦清看了看众人，犹豫再三，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们难受，我做过病毒原理检测，证实死者体内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克他命，一种马匹镇定剂。”

　　“克他命，那不就是K、粉？”苟富在脑中迅速搜索相关知识：“因为无色无味很容易中招，常常被一些居心不良的人用作迷、奸药。”

　　“没错。”沈亦清肯定了他的说法:“如果只是迷、奸，不需要这么大剂量的克他命，她的伤口呈卷曲状、血红而艳，所以我怀疑，死者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分尸。”

　　这话一出，连性格最软的白芷都握紧了拳头。

　　“还有，在检查过所有内脏后，我发现缺少了子宫，所以不排除死者被强、奸的可能。”

　　他将几张纸分发给众人，说道:“这是在其中一包尸块的手提袋里发现的，我复印了几份，原件还在证物室化验。”

　　“致星星:‘光明只是一瞬，黑暗才是永恒！’”

　　“什么意思？”

　　“是想传达什么信息吗？”

　　“不知道。”

　　“对了，沈法医，她四肢上的这些针眼是怎么回事？”吴林道指着照片上，那些残肢断口处密密麻麻的针眼问道。

　　沈亦清解释道:“那是因为在被抛尸之前，死者的四肢曾经被凶手缝合过，我按照针眼的走向重新拼接回去，发现它本来的意图，是想将手脚调换拼出一个卍字符号。”

　　楚行简立刻反应过来：“万字杀人案？”

　　“对。”沈亦清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甘蓝追问道：“头儿，什么是万字杀人案？”

　　一旁的宋星阑代为回答道：“1947年在M国一位家庭主妇带着自己的女儿报警，声称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具被分割成两半的尸体。”

　　“警察来到现场后，发现尸体自肚脐处被分割成两部分，面部朝上，双臂上举，双腿张开大于60度，两部分尸体被对正摆放，中间相隔50cm左右。”

　　“因为尸体拼起来的图案很像一个卍，所以又被称为万字杀人案。”

　　苟富不解道：“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什么又改主意，把尸体拆解之后分别遗弃呢？”

　　楚行简猜测道：“我想这应该是新手犯案，他一开始想模仿万字杀人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最终选择了分尸。”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就麻烦了。”宋星阑面沉如水的说道。

　　“为什么？”众人疑惑。

　　“他不肯模仿别人，只能说明一点。”

　　宋星阑语气凝重道:“很快就会有第二名死者出现了。”

　　“我不明白。”吴林道摇头问道：“为什么他不肯模仿别人，就会有第二名死者出现呢？”

　　宋星阑解释道：“他不肯模仿杀人，也就意味着他不是偶然失手杀了丽欣，而是有目的、有计划的在杀人。”

　　说着他反问道：“纵观人类有刑事犯罪历史以来，你有见过用别人的成名作来作为自己出道处女作的杀人凶手吗？”

　　他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有自负心的杀手，是不可能模仿别人手法杀人的，因为那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吴林道眼带迷茫：“我还是不明白。”

　　最后还是楚行简看不下，解释道：“阿阑的意思，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连环杀人凶手。”

　　“不会吧？”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耳旁传来宋星阑的叹息：“我也希望——是我猜错了。”

　　关于案件的监控、物证化验、走访都在一一进行，楚行简吩咐连夜赶回来的众人第二天按时报到后，便启动车辆送宋星阑回家。

　　还是那棵熟悉的黄桷树下，不放心宋星阑一个人待着的楚行简，拆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对方。

　　宋星阑接过罐子，默默的灌下一大口。

　　“咳咳咳——”

　　冰冷的液体刺激嗓子，让他猛地呛咳起来。

　　楚行简忙伸手轻拍他后背，担忧道：“没事吧？”

　　对面的人摇头，将啤酒罐推离了手边。

　　宋星阑看着不远处枝繁叶茂的黄桷树，轻声道：“你知道吗？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别人。”

　　他回头看着楚行简说道：“从上大学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追着我跑，就算别人怎么嘲笑也不管，只要是她认为对我好的，无论多费功夫、多丢脸，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

　　他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自责：“可我呢？什么都不知道。她的人生、家庭、事业……没有一件事是我曾经关心过的。”

　　“灵笼案发生之后，我明明知道她情绪不对，却想着等破了案再和她聊。”

　　说到这里，宋星阑自嘲道：“我是不是很无情？”

　　楚行简看着陷入自责的人，心疼道：“你不要把错都揽到你自己身上，也许丁丽欣早就做好你不会一直陪着她的准备了，可我想对于她来说，就算只是这样待在你身边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我明白。”宋星阑低垂着头:“我只是有些后悔，没有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好好陪陪她。”

　　看着对方失落的模样，楚行简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吗？在十岁之前，父亲在我的记忆里只是个代名词。”

　　“我妈跟我说，他在保护人民。”

　　当注意到宋星阑看向他后，楚行简接着说道：“我就想，为什么是他？别人的爸爸去不可以吗？后来长大了，我一直问我妈‘他还回来吗？’，她总说，他会回来的。”

　　“那时候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大门口的鼓石上等他，因为那是看巷口最清楚的位置。”

　　“我等啊等啊，直到有一天巷口出了车祸，所有人都在凑热闹，有个男人却没有围过去，而是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有个小偷混在人群里想浑水摸鱼，结果他别臂、压肘、折腕，雷厉风行的把对方拿下了。”

　　宋星阑看着他，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他不像别的父亲，兜里从来不装糖果，但是一定有纸笔和印泥，当然有时候还可能会有打火机、手套、订书器、执法记录仪电池、手铐、配套或不配套的手铐钥匙……”

　　“他还有2秒接电话的过人手速，和睡梦中1秒醒接电话的才能。”

　　楚行简带着微笑说着：“身上总是带着烟味，虎口黄黄的像永远也洗不干净。”

　　“我那时候就想，他要不是我爸爸就好了。”

　　“我还在心里暗暗的发誓，这辈子死也不要当警察。”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是当了警察？”宋星阑不理解，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不会走上这条路。

　　男人看着啤酒罐子笑了笑：“因为总要有人去做啊！”

　　楚行简抱着手臂，语气中满是怀念：“他曾经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多一个好警察，就会少很多很多的罪犯。”

　　他看向宋星阑：“所以我们绝不能放弃，哪怕明知会牺牲。”

　　一个星期后，宋星阑的预言应验了。

　　开善路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第二名被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