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第 105 章 ..... ...
-
意识像是一片飘零的落叶,在混沌的虚空中沉浮。
宋星阑感觉自己变小了。
那是小学二年级放学后的黄昏,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他被一群高年级的同学堵在放学必经的后巷里。
墙壁斑驳,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神经病!你爸是神经病,你也是!”
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小小的宋星阑倔强地仰着头,不服气地吼道:“我才不是!你们胡说!”
对面为首的小胖子一脸不屑,嘴里嚼着口香糖,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妈说了,你爸是个神经病,那是遗传!你以后也会变成疯子。”
“我不是!我不是!”小宋星阑涨红了脸,一把推开那个小胖子。
猝不及防被推了个屁股墩的小胖子恼羞成怒,爬起来吼道:“把他给我摁地上!”
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将瘦弱的小宋星阑死死按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粗糙的砂砾磨破了脸颊,膝盖传来剧痛。
小胖子气呼呼地解开裤腰带,一脸恶毒:“让你推我!老子尿你一脸!”
小宋星阑的手指深深扎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嘴里还在无助地辩解:“我不是……我不是……”
“喂!干什么呢?”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场闹剧。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围墙之上,一个姑娘正逆着光站在那里。
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胸口绣着黑色的“丰山中学”四个大字。
女孩扎着一束高高的大马尾,鹅蛋脸,眉清目秀,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她单手撑着墙头,动作利落得像只矫健的燕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干这种欺凌弱小的事,长大了还得了?”
她从围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
她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看着这群小豆丁,眼神里满是不屑。
“女魔头来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孩瞬间如鸟兽散,轰的一下跑了个精光,连那个小胖子都提着裤子狼狈逃窜。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梁亚萍将人从地上拉起,玉指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你咋那么笨?打不过就跑呗!傻站着让他们欺负?”
宋星阑抽了抽鼻子,两眼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亚萍姐,你又逃课!”
“嘘!”少女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嘴,眼神慌张:“小点声!”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才松开手,拍了拍胸脯:“我才没逃课呢,我是跟那帮臭男生约好了,今晚孤身探鬼屋,这是溜回家拿装备的。”
如果不趁着中午梁文杰补觉的功夫溜出去,其他时间想都别想。
“鬼屋?”宋星阑抖了抖,下意识地往后缩:“那……”
梁亚萍横了他一眼,带着点儿“望子成龙”的失望:“瞧你那点儿出息!就葫芦海边上的那间破庙,我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那地方也配叫鬼屋?”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凑近说道:“对了,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就当是锻炼胆子了。”
宋星阑面露犹豫,双手绞着衣角:“可是……”
他顶着梁亚萍刀一样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爷爷说,最近后山不太平,让我们别……”
“啧……”没说完就被梁亚萍打断了,她翻了个白眼:“你天天爷爷爷爷的,小时候尿床被爷爷打屁股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听话?”
被她说得小脸通红,宋星阑蠕动着嘴唇,半天没憋出一句辩白的话。
看着这一幕,站在梦境边缘的宋星阑心脏猛地收缩,他大喊:“不要去——不要去——!”
然而,劝诫声在虚空中不起任何作用。
画面一转,时光如流水般飞逝。
宋星阑看着眼前的画面从黄昏变成了月落星沉,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地上的小宋星阑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
“我在哪儿?”
清醒过来的瞬间,记忆回笼。
对了,和亚萍姐上山……后来呢?
他刚要出声,嘴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捂住了。
他愕然转头,发现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此刻眼中满是惊恐,瞳孔剧烈颤抖。
他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废弃庙宇,到处是垃圾和灰尘。
破烂的经幡在穿堂风中诡异地飘动,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怪味——那是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
七八个小孩被按某种诡异的图案摆放在屋内四周,像是某种祭祀的贡品。
就在正中央的供桌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圆睁着大眼,死不瞑目,鲜血染红了供桌。
小宋星阑吓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刀,从阴影中缓步向他们走来。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画面一转,是大雨滂沱的深夜。
泥泞的山路上,小宋星阑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梁青青。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宋星阑胳膊上流下。
“阿阑……”
她抬手抚上男孩的发丝,动作轻柔,一如三年前第一次见面那样。
她微笑着,脸色却苍白如纸:“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青青姐……不要……求求你……”
绝望的小宋星阑在雨中哀嚎,声音嘶哑破碎:“谁来帮帮我……为什么?”
然而,怀里的体温渐渐变凉,直到沁入指尖的冰冷,那是死亡的触感。
他在春暖之时,感受到了人生最寒冷的温度。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无尽的深渊将他吞噬。
一个月后,榕城第一医院。
起初是针尖大小的白点,随后扩大,直到连成一片。
宋星阑睁开眼,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微风拂过,他侧过头,发现已经入秋,窗外的树叶边缘染上了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
走廊外,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对楚行简说道:“我们在例行检查中发现,他的身体各项指标竟然奇迹般地恢复正常了。”
“之前以为的那种不知名毒物,刚好让他身体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既清除了体内的负面病灶,又调理了免疫系统。”
“也就是说,他的免疫系统恢复正常了?”楚行简惊讶道。
主治医师兴奋的点头:“应该是那种不知名的药物起了作用,正所谓不破不立。”
楚行简眉头微挑,若有所思。
他瞬间明白,沈亦清那匪夷所思的举动,是为了彻底解决宋星阑身体的隐患。
“咔哒——”
病房里的轻微声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楚行简立刻歉意地看向医生,后者摆摆手,正好他的话也说完了,示意楚行简自便。
对方立刻转身,推开房门进了病房。
“你醒了?”见睁开眼的宋星阑,楚行简欣喜道,三步并两步地奔上前,将想坐起来的宋星阑一把搀扶住。
宋星阑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快递送来的文件袋,一盘磁带,和一封信。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宋星阑飞快的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盘磁带。
“阿阑,请允许我说一声对不起。”
“我在和梁亚萍最后大战中,隐隐察觉到了另一股隐秘的势力。”
“只要我在外面,对方就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信的末尾,是一句让人心碎的独白:
“请原谅我不负责任的逃离,只有这样,它才会有所忌惮。”
宋星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盒磁带。
歌词页上只有四个字——‘替身男主’。
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瞬间让他回到了月牙岛的那个朦胧的梦境。
‘我知道,我的爱也许没有结果’
‘只求你把我当做替身男主’
………………
他看着歌词页,泪流满面。
‘原来,那不是幻想,他真的曾对自己说过,只是自己从未用心去听。’
楚行简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情复杂地安慰着。
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急促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微脆响。
病房里的人正疑惑来人是谁,一抬头,就看见夏语冰带着几个人马,气场全开地推门进屋。
她穿着利落的风衣,长发束成高马尾。
“楚队,宋顾问。”夏语冰将提着的果篮往桌上一放,原本凌厉的气场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得体却疏离的笑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宋星阑与楚行简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深深的迷惑。
这夏语冰不去部署抓捕行动,跑到医院来做什么?
夏语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她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开口道歉:“楚队,案子移交的事,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楚行简面色如常,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见二人并没有面露怨怼,反而神色平静,夏语冰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探望,更是希望楚队能帮个忙。”
“夏队客气了。”楚行简以为她是想借UCD的人手回岗:“有事你招呼一声,UCD全员任你差遣。”
夏语冰抿了抿唇,目光越过楚行简,直直地投向后方的宋星阑:“我来,主要是想问你借一借宋顾问。”
楚行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
宋星阑才醒过来,身体根本没有复原,现在把人调走,那不是要他带伤上阵吗?
他刚要开口拒绝,身后的宋星阑已经说话了:“不知道夏队需要我做什么?”
楚行简心里忽然涌现出一抹诡异的感觉,他回头看了宋星阑一眼,对方垂着眼帘,眼底的情绪未明。
身前的夏语冰开口了:“”没什么,只是要借一借您的名头。
病房内的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疑惑。
夏语冰目光灼灼,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仿佛猎人看着已经踏入陷阱的野兽。
迎上宋、楚二人疑惑探究的眼神,夏语冰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