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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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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大门处,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楚行简脸色铁青,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对着对讲机急促下令:“他身无分文,也没有身份证,肯定不可能坐地铁或者打正规网约车。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路边拦出租车!立刻通知附近的同事,重点拦截出租车,询问司机是否见过目标人物!”
“收到!”众人应声而散,迅速融入人流展开排查。
宋星阑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自责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怪我,刚才在电梯口如果再多看一眼,早些发现就好了。”
“与你无关。”楚行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语气坚定:“那种级别的伪装,我们都和他面对面了,谁也没察觉到异常,要不是你直觉敏锐,恐怕我们现在还在医院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适时响起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传来夏语冰急促的声音:“楚队!路口检查站传回消息,有个出租车司机说刚拉过一个很像沈亦清的人,不过只走了不到两百米,那人就借口东西落下了,下车往回跑。”
“问清楚他的去向了没有?”楚行简心头一跳。
“司机说,看他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跑了。”
“医院?”
众人猛地回头。
医院大门处,形形色色的人群进进出出,像是一锅煮沸的粥,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行简锐利的眼神在人群中疯狂游走,眉头紧锁:“没有?难道混进去了?”
他身边的宋星阑却突然低头陷入沉思,脑筋转得飞快。
以沈亦清如此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性格,绝不会犯“忘东西”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他制造这种反常举动,甚至故意让出租车司机看到自己“往回跑”,就很明显是特意为之。
一个人做出反常的举动,必然有其目的。
‘会是什么呢?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宋星阑的目光触及向医院大门靠拢的检查人员,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了!就是这个!’
他猛地抢过楚行简手里的对讲机,声音冷冽而急促:“所有人现在立刻返回岗位!重复,所有人立刻返回岗位!”
急促的语音传递了主人此刻极度的紧迫感。
如果有人此时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一个奇特的景象:以医院大门为中心,周围原本呈圆形辐射开去排查的人群,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调转头,疯狂地向反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刚得到通知的检查站,因为刚才调走了两名警察去增援,这里只留下了三个人,人手本就捉襟见肘。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警察被对讲机里的指令和远处人群的骚动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一辆蓝色的自行车从非机动车道悄然滑过。
一身运动衣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从容不迫地踩着踏板,神态悠闲得好似当地居民出来遛弯。
他就这样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骑着车子扬长而去。
镜头回到医院南门前,微信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在询问发生什么事,怎么突然就改变命令了。
宋星阑没有废话,简单地将推论发了出去,并补充道:“他肯定会趁我们全部涌向医院大门的这个时机趁机溜走。”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但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沈亦清已经跳出了包围圈,现在正在检查外围准备继续潜逃。”
他的话让群里瞬间炸了锅。
“不可能吧?这逻辑不通啊。”
“都要查证件才放行,没理由他能混出去?”
“时间也不太可能。按照司机所说,看见他往大门跑,他没有证件和钱,只能靠步行。最近的检查站也在两公里以外,就是用跑的,也来不及绕过我们的封锁线啊。”
唯有UCD的成员们默不作声,迅速执行命令。
很快,频道里传来回答。
“一号已归位。”
“二号归位。”
“四号点归位。”
宋星阑没有理会那些质疑,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检查公交站、出租车停靠点……协调当地民警,将封锁线再往外挪一公里……”
“白……”
那个名字尚未出口便已咬在唇齿之间,化作一阵苦涩。
他猛地想起来,白芷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提醒他,他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的刺痛,继续冷静地发号施令:“洛叶梅,联系监控中心,查看十分钟前检查站附近是否有发现沈亦清的踪迹。”
“收到。”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洛叶梅带着些许沙哑的回答。
一切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
这也是华国警队的优点,无论对上级的命令抱有怎么样的怀疑态度,当听到“执行”的那一刻,他们仍然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宋星阑来不及找桌子,就着路边的台阶在地上铺开了地图。
附近的民居、游乐场、街道清晰地透过纸张映入他的眼睛,很快在脑海中形成了一块三维立体地图。
沈亦清必定是有目的的……
他的目光触及不远处路边停放的一排蓝绿色单车,一道闪电再次划过脑海。
共享单车!
他在脑海中模拟推演了一番,发现这个计划完全可行。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笔在地图上飞速圈画着。
“如果我是他,骑自行车一定会选择3号检查站。这里地域开阔,是四个路□□汇处,但因为车流量不大的原因,所以只安排了几个人。方才这里闹了一出调虎离山,他肯定会趁这个时候溜走。”
“从三号站离开,会面临三条路,左右都是主干道,路尽头是最后的检查站,他无论如何混不过去,唯有向前走。”
“往前再走五百米,就是东城区最大的菜市场。每天人流量大得惊人,而且路两旁是老式街道,只有两车道,车多拥堵。这里的检查也都以车辆为主,对路边的行人反而不会太在意……”
他在7号检查站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个圈,目光笃定:“一定是这里!”
楚行简想一起去,但胸口的伤根本不允许他参与高强度的抓捕任务。
宋星阑按住楚行简的肩膀,眼神坚定:“你留下吧!”
触及宋星阑眼神中隐含的担忧,楚行简心中一动:“可你一个人……”
宋星阑摇头:“还有其他同事呢,你的伤还没好,再说,这里也需要一个人坐镇指挥,统筹全局。”
楚行简妥协了:“好,但你得带几个人去!”
“嗯!”
交代完后,宋星阑带着几名民警迅速向7号检查站赶去。
从实时定位来看,目前他们还有苟富那组离7号检查站最近。
楚行简坐在监视器前,紧紧盯着屏幕。
代表着宋星阑小组的小光点缓缓地向着标志“7”靠拢。
就在他眨眼的功夫,下一秒,那四个光点瞬间熄灭,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光点在闪烁。
楚行简惊得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夏语冰的对讲机吼道:“七号点——!说话!”
昏暗的小巷深处,两道身影静静地对峙着。
宋星阑一改往日的温和,神色沉着冷峻,举枪对准前方,厉声道:“亦清,别再跑了,跟我回去自首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亦清将最后一个民警放倒在地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闻言,他挑了挑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头看向宋星阑,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摇了摇头:“你不用劝我,我既然这样做,一定有我的道理。”
宋星阑咬牙,不敢有一丝大意。
他见识过沈亦清真正的身手,对方的速度远超他能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宋星阑只来得及瞄到一道尖锐的闪光,还有手末端白色的圆管。
‘是注射器!’
他心中一惊,想退后已经迟了。
“噗。”
轻微的刺痛从肩膀传来,药液瞬间推入体内。
很快,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对上沈亦清镇定而深邃的眼神,宋星阑心中悚然。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宋星阑脑中只来得及飘过这三个字,跟着便眼前一黑,重重倒地。
视线在墙根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似乎听到了沈亦清在他耳边的一声轻叹。
“呼吸器!快上呼吸器!”
“血压急剧下降!80/50……60/40!”
“准备电击!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快!”
抢救室的大门紧闭,但那一声声急促的嘶吼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狠狠砸在走廊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好吵……”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宋星阑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谁?谁在我耳边说话?”
他想睁开眼,想看清楚那个焦急呼喊的人是谁,可眼睑仿佛坠了几十公斤的重物,无论他如何用尽全力,都无法撬开那一丝缝隙。
周围是无尽的坠落感,像是沉入深海,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让他窒息。
……
抢救室外,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UCD的所有人面色凝重,或蹲或站,杵在走廊边。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打火机点火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楚行简靠在墙边,手中的拐杖被他握得指节泛白。
他心中的寒意比身上的伤更让他感到疼痛。
“沈亦清!”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怒火与不解交织。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熄灭了,大门缓缓打开。
众人瞬间围了上去,眼神焦灼:“医生,他怎么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
那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注射的药物剂量极大,足以放倒一头大象,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的身体对这些药物已经有了极强的抗药性,但这并不是好事,他的身体为了对抗药物,已经处于崩溃的临界点。”
“尤其是药物对脑部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现在的昏迷就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还有——”医生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不得不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他的免疫系统极其脆弱,今后如果再接触到任何同类型的病毒,甚至是最普通的感冒病毒,都可能引起免疫系统崩溃,到时候,一场小病就能要了他的命。”
医生的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星阑身体有抗药性,这是UCD内部都知道的事情。
但没有人想到,竟然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而且……”医生的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众人,神色复杂:“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我们在他血液中检测出了一种成分不明的物质,还在化验,初步估计……有可能是某种剧毒物。”
“什么?”
沈亦清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他明明已经逃掉了不是吗?
宋星阑的那点阻拦,在他面前实力悬殊,就像一只小猫试图挡住老虎的去路。
他完全可以打晕宋星阑,或者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最残忍、最折磨的方式?
没人相信他会如此绝情。
但看着还躺在重症监护室内、浑身插满管子的宋星阑,所有人都熄灭了那份疑惑。
事实摆在眼前。
他是真的,想让宋星阑死。
背负着白芷去世、宋星阑重伤昏迷的双重悲痛,UCD剩下的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更加投入到工作中去。
“查!把事发当天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回来!一帧一帧地看!我就不信他是隐形的!”
没有了白芷这个神级辅助,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海战术。
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成无数个画面,黑白的人流在镜头下穿梭。
“找到了!”
随着洛叶梅一声呼喊,所有人围拢过来。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菜市场的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像是在玩一场高难度的“连连看”。
每当沈亦清消失在监控死角,总有人像鹰眼一样,在下一个路口的画面中再次找出他来。
但是,他的路线很奇怪。
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甚至还有几次明明已经走出了包围圈,却又掉头向回走,在原地绕圈子。
看得队员们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他在干什么?迷路了吗?”
当发现他第十次突然改变行程,甚至在一个路口来回走了三趟时,楚行简的眉头皱得更狠了。
职业的敏感让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
“当然。”苟富大大咧咧地说道:“想逃跑肯定会故意避开我们,这是基本的反侦察手段。”
“不。”楚行简猛地摇头:“我说的故意,不是避开监控,而是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通过监控来追踪他,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奇特、最无解的逃脱方法。”
“什么方法?”
“他随机选择跟随对象。”
楚行简指着屏幕上沈亦清混入人群的画面:“你们看,他每次改变方向,都是混入了一群人中间,或者接近了一辆车,他不是自己在走,他是跟着别人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算法,试图预测他的路线,但依然没能在如之前那样,幸运地在屏幕上找到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就像是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是真的找不到了。”
洛叶梅神色黯然,瘫坐在椅子上:“司机都不知道车子最终会开往哪里,乘客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倒是楚行简还维持着平常心,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选择坐这车,就是为了摆脱常规的逻辑。”
“什么意思?”苟富皱眉追问道。
楚行简解释:“就如同他对我们了解一样,我们对他也一样了解,我们可以通过他的性格、习惯、心理侧写,分析判断出他可能去的地方,比如机场、码头、或者他的老巢。”
“但是现在,他随机选定了跟随目标,也就意味着,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去哪里,他的行为变得不可控,用逻辑自然也就推断不出来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荡。而我们,失去了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