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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巧克力与波本酒 透:我是在 ...

  •   安室透的沉思并没有持续太久。

      飞机很快降落在雅加达,一出舱门印尼正午的阳光就炙烤着他的全身,连空气都好像被热辐射影响了密度,让远方的地平线在视觉上像波浪一样扭曲起来。

      “我们坐的不是私人飞机吗?应该不需要转机才对。”

      黑色果然很吸热,已经被晒出汗的他站在舷梯上问道。

      在舷梯下方,不知和机场工作人员交接着什么东西的白洲银头也不回地答道:“嗯,我只是顺道取点东西而已,还记得参加万圣节化装晚会之前,我送你的那些礼盒吗?”

      安室透从记忆里翻出了几个画面。

      当时他正在用组织的设备解读朗姆部下暗中送给他的内存卡,忍着反感阅读那一堆不堪入目的文稿,等白洲银进门后马上伪装出一直在看电视的样子……对了,他还帮上司从小推车上卸下了一大堆礼盒。

      被白洲银用肢体语言特意强调出的,是一只桐木盒子,大小约与两个并排放置的飞机盒相当。

      如果他当时的猜测没有出错,那里面应该是一套合身的服装,但绝对不是能在正规场合穿出去的那种。

      “记得,”安室透向下走了几个台阶,站在上司的斜上方,“是你给我准备的万圣节服装吧。”

      “也可以这么说……”

      白洲银在工作人员托着的一份文件上签了字,单手夹着一只裹了不起眼蒙布的木盒,转身和他一起上去。

      但先进的并不是机舱,而是一间好像并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员消毒通道。斜上方未打开的紫外线灯和淋浴喷头存在感不强,不过遍布的超声波喷雾消毒机仍然说明了这条通道的用途。

      用来给所有进入机舱的人员和物资消毒。

      这架私人飞机的体量明明足够大,可座位却仍然和平常的客机相仿的原因就在这里,为了迎合资产所有者的兴趣,特意设计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功能间——至少安室透是这么认为的。

      按理来说,只有食品厂、药厂或者医院之类需要极高卫生条件的机构才可能在入口处设置强制消毒设施,这条通道放在这里纯属浪费。

      但下一刻,腹诽着的安室透就见识到了这个地方的另一种非主流用途。

      “换吧。”

      白洲银双腿交叠,坐在消毒通道尽头的椅子上,点了点放在桌板上的木盒。他的银丝眼镜被摘了下来,挂在风衣的领口,细长的银色眼镜链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和纽扣碰撞出一阵轻响。

      蒙布被随手扯下来扔进黑色垃圾桶,打开的木盒里,赫然放着一只熟悉的白般若面具和一身白色和服。

      安室透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有种不该在热带正午出现的冷意顺着尾椎爬了上来。

      这是他当初假扮侍应生盗取内存卡挑衅朗姆时所穿的那身行头,应该早就被开走帕加尼的他丢进隔壁县的水洼了才对……

      他上前一步把更多的细节收入眼底,确认这的确就是那一身衣服,不是同款。接着很快又回想起上司给他定制西装时,声称测量过所有能找到的、他穿过的衣服尺寸。

      ……连这种东西都要收集,这家伙是变态吗?

      然而在产生这种想法时,安室透并没有觉得反感,相反甚至还有种“要不要用相同的方式回敬”的微妙念头。

      被对方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白洲银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又点了点木盒的边缘,指尖发出了比之前还大的声音,催促的意思很明显。

      安室透伸手去碰那只面具,想要捏着冰冷的面颊两侧将它拿起来时,白般若面具的额头却被另一只手压住了。

      白洲银一言不发,把面具从部下的手里抽走扣在自己的脸上。

      通道里光线很强烈,相对的阴影也更浓,白般若面具突出的颧骨和獠牙投下一片错落的阴影,像漆黑锋锐的匕首落在颈间。那双辨识度很高的银灰色眼睛也被面具宽大的眉骨遮住,一眼望过去像陷进一片黝深的沼泽。

      空气中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更强烈了,几乎让安室透无法忽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古怪的心悸,感觉就像一部分躯体和神经被某种常识之外的本能所支配,被压迫的理智迫使他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对抗驱赶这种无法控制的不安感。

      好像每一次和白洲银相处,尤其是在狭小封闭空间的内部,就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有种不明的、微弱的感召力正在鼓动他?

      当初在帕加尼里是这样,在山岸组控制的酒店浴室里是这样,在雅加达街头伪造车祸时是这样,在创伤小队的直升机里也是这样……那时或多或少都遭遇了一些危机,但这次并不一样。

      虽然这些天经历的过程有些坎坷,但伪装身份很牢固,也顺利打入了组织内部,还成功投其所好实施了针对性策略……只等回国和朗姆那一方接头,就能再多一条路了。

      明明是大好开局,怎么还会感到没有缘由的心悸呢?

      还是说,要做点什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驱赶这种感觉?

      安室透悬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但他并没有违背上司的命令,而是笑了起来:“外面太热了,我刚才在舷梯上站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为了不把衣服弄脏,我还是先洗个澡吧。”

      白洲银戴着狰狞的鬼面点了点头,紧紧扣在面具双颊的手仍然没有移开,而是向前倾身,手肘撑在交叠的腿上,一副坐在观赏席上好整以暇的模样。

      ……啧。

      安室透打开淋浴,水流打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半透明的水雾。

      他扯开领口,解下袖箍,把看似随性实则精心设计过翻折角度的衬衫全部解开,接着是皮带,长裤,皮鞋,最后只留了一件敞开的白色衬衣……以及从上衣下摆扣到大腿根的衬衫防滑夹,和充满心机的男士皮革吊袜带,环扣在小腿中上段。

      消毒通道的墙上有可以拉下来的挡板和围帘,他故意没有碰,白洲银居然也没有提醒。

      大概和戴着墨镜就不用担心视线被别人发觉是一个道理,戴着面具的白洲银视线也十分放肆。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解开黑色皮质防滑夹的搭扣,能明显感觉到一束目光正在从身后打量他的大腿,尤其是被外形仿佛皮质腿环似的防滑夹勒出一点凹陷的那块皮肤。

      ……算了,自己特意舍弃了惯用的腰带款衬衫固定带,而选用套在大腿上的款式,黑色皮质也是根据那家伙目前表现出来对服装色彩的喜好而精心挑选的,不就是以防出现这种情况自己却没有准备嘛。

      可惜,自己这样出格的行为好像没有让白洲银措手不及,是因为预料到了自己的策略,还是因为之前在浴室搜身时已经看过了所以没产生什么新鲜感……?

      结果还是没能成功拿到主导权。站在水流下,安室透有点遗憾地想道。

      不过至少没有完全被那种奇怪的感觉牵着鼻子走,做点稍稍出格的事情会大大削弱那种心悸和不安感,也不算毫无收获。

      他若无其事地顶着一束目光冲了个凉水澡,用浴巾擦干自己后,随手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刘海,露出带着美人尖的完美发际线,在雾蒙蒙的镜子里欣赏了一下精心打造的造型,并暗自与其他竞争对手进行比较。

      诸星大一股英美混杂的口音,唇形也很符合英国人的刻板印象,又天天戴着针织帽遮挡头顶,年龄比他还大,那想必发际线不怎么能见人。

      Hiro略过不提。

      至于白洲银的其他部下,大概率都是学术派,再出色的脸遇上黑眼圈和脱发都会黯然失色的,颜值可想而知了。

      飞机重新进入跑道,很快就有了爬升的趋势。

      安室透泰然自若地披上纯白的色纹付,正想抚平长着的印痕时,白洲银忽然伸手过来。

      这个距离和角度下,他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上司的眼睛,从白般若面具的孔洞中露出的眼神相当冰冷,宛如从骷髅头漆黑眼洞中探头的毒蛇,鳞片泛着寒光。

      他心中一紧,却发现后者只是虚搭着羽织下方接近大腿中段的位置,问道:“这里的伤是什么时候受的?”

      “忘了,大概是某次车祸吧。”

      安室透随口答道。

      那是警校时期驾车飞跃断桥时受的伤,当时因为肾上腺素激升而没发现,事后才意识到腿上被断裂变形的驾驶室座位蹭掉一大块皮肉。

      但过了这么久,早就愈合到看不出痕迹了,更别说这里还有萦绕的水雾阻隔视线,应该发现不了才对啊。

      “这里呢?”

      白洲银的手又移到了他的小臂外侧,这里曾经有一块泛白的水泡,是在射击训练时不慎被弹壳烫伤的,但同样,现在也早就看不出来了。

      “烫伤,”安室透诚实地说,“被弹壳。”

      他退后两步,为上司展示自己穿着和服的模样,同时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之前被搜身的时候也没见你在意啊。”

      “嗯,当时因为时间关系,只关注了你身上能够藏匿物品的地方,所以对这些没太关注……”白洲银因为气压差而不适地皱了下眉头,说道,“但我觉得,现在是有必要,并且也有时间的。”

      又问了几处伤痕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室透的一侧上臂。

      “右侧上臂,肱二头肌外侧缘的那个很规则的圆形伤口是怎么来的,”他问道,“看上去不像是外伤,倒像是手术疤痕。”

      安室透依旧流畅地给出了解释,然而真实的心情却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那是公安原本为他准备的定位器皮下植入位置,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作罢,所以那里只是一块瘢痕组织而已。

      但他并不是疤痕体质,与周围皮肤毫无色差的愈合创口不应该被肉眼看穿才对。

      白洲银究竟是如何发觉这些陈年旧伤的,这就让他有些费解了。

      他的肉眼视力总不可能比猛禽还出色,色觉比虾类还卓越吧。

      好在白洲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支着下半张脸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就说道:“很好看。”

      安室透正要说话,消毒通道另一端的门铃响了。

      “还没结束吗,两位?”

      是诸伏景光的声音,从门边的通讯器里传来。

      不知为何听到声音心虚了一瞬的安室透反应过来后就松了一口气,想必hiro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此时只是在问用超声波喷雾消毒的时间为什么超时而已。

      虽然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幼驯染面前用蜂蜜陷阱多少还是有点放不开。

      “马上就好。”

      白洲银提高声音回复他,同时隔着半个通道的距离遥控房门打开。

      诸伏景光的身影出现了。

      他左手横托着一个平板,右手拢着一个塑料盒,看来是给他的上司送航空耳塞的,但一进门就深深地皱起眉头,用手背反手按开了墙面上一个作用不明的开关。

      微弱的嗤嗤声从天花板上传来,气雾形式的液滴自上而下带走了多余的气味分子,只消短短数秒,安室透就再也闻不到沐浴液的味道了。

      两位卧底的眼神在空中短暂地交聚片刻,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文莱的JPMC方面提供餐饮,落地正好能赶上下午茶,他们的负责人正在询问顾问的喜好。”

      诸伏景光汇报道。

      “可以点餐吗,我记得JPMC有我们的人……就要巧克力蛋糕吧,淋面要白巧的,”白洲银随口说道,“饮品要四玫瑰波本,肯塔基产地,上个月限量版的。”

      “你不是不喝酒吗?”

      黑发青年看起来有几分诧异。

      “闻闻而已。”白洲银答道。

      他们对视片刻,仿佛都明白了心中所想,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到了穿着白色和服的安室透身上。

      白洲银露出欣赏的神色,而诸伏景光表情复杂。

      唯有安室透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巧克力与波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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