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三角两端的对线 景：开始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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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仇人，再会时的场面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既没有凝聚着刻骨恨意的瞪视，也没有报复泄愤式的刑讯……赤井秀一很清楚念旧情的小银并不是个能对杀害搭档的凶手置若罔闻的人。
十年前他们那场戏剧化的相遇，实际上就是因为小银从东京一路追杀到北密、并丢失了仇人的踪迹后，返回芝加哥挑了间民宅躲进去舔舐伤口才发生的，其后又做了不少确认尸体身份和重新追捕的工作，直到某位组织高层从中作梗才罢休。
像小银这样的人，必然会对那次虎头蛇尾的任务耿耿于怀。
至于另一方面……赤井秀一在脑海内统合了一下与其相关的情报，判断至少有十余位小银的关系人都死在这位仇人的手里，包括亲口承认过死因的第一任搭档维波罗瓦，以及制药公司火灾案后就销声匿迹的宫野夫妇，以及数位同门。
这种血海深仇，绝不是时间的伟力可以抹消的。
那么现在这古怪的情况，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
赤井秀一手中把玩着刚刚从俘虏颈部拆下来的人工喉，用余光瞥了一眼他的上司。
白洲银此时戴上了那副银丝眼镜，眉头舒展，嘴角和下颌线并未紧绷，表情很专注，没有分给仇人和情人一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笔下他推断的设计图深思，夹着的签字笔甚至还在细长的眼镜链上卷了几圈又反方向解开，一点也不严肃。
如果说小银在用冷酷的理性压制住恨意以免露出破绽，那么现在的行为又未免看上去过于儿戏。
如果说是仇人现在身具的额外价值足够高，但小银又完全没有审讯并撬出那位组织高层与外人勾结证据的意思……
以他对小银的了解，玩弄眼镜链这个还算轻松的动作并不是“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而是类似于“计划通”和“灵感爆发”式的表现。
那么，白洲银究竟想要对这位代号红嘴鸦的梅德洛斯先生做些什么？
赤井秀一安静地思考着，这次行动中，他已经因为情报差对四个任务的重要性判断失误了一次，吸取教训的话……一定有什么关于研究部门的情报是自己无法得到、但正是造成小银这一应对方式的原因所在。
研究部门的情报……
他换了下支撑腿，感受着枪伤处断裂肌肉与筋膜之间的细微痛楚，垂下的另一只手抵着大腿外侧长裤下缠紧的绷带。
他那埋头进图纸的上司晃动签字笔的手一顿，像头顶长眼睛了似的说道：“觉得疼了就坐着，绀谷很快就来。”
“不用了，适度疼痛有助于我保持必要的警惕心，”赤井秀一说道，“你刚才让绀谷带了什么过来？”
“给你的模块化下肢外骨骼，辅助行走。”
赤井秀一虽然没见识过组织特供的版本，但脑海仍然浮现出了美军的外骨骼。
他的伤还没到这种地步，原本想当即拒绝，但一想到他目前仍然处于极度缺乏研究部门情报的不妙处境中，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外骨骼也算是研究部门的项目之一，这东西又不是侵入式，和好用的装备没什么区别，如果连这个都拒绝，那不就离情报更远了吗？
不能再造成误判了。
赤井秀一心里为几周前果断拒绝小银搭档邀请的自己叹了口气，他并不是会沉浸在失误中的人，既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那就只能加倍努力地在当下弥补了。
研究部门的情报……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门开了。
绀谷光司提着一只手提箱进门，他将箱子轻轻放在白洲银的桌面上，后者用指纹和二十一位密码解锁，示意部下从中取出一份文件夹。
这只箱子和这份文件，都是赤井秀一不久前才在雅加达研究所见过的，他注视着手里的人工喉，目光却在刘海的遮掩下以余光观察自己的同僚。
绀谷光司一进门，他和小银之间那股具有排他性的微妙气氛就又出现了。
麻烦的角色……实在是令人不爽。
赤井秀一目光微沉，听到小银让绀谷光司和仇人谈侵入式脑机接口的风险和收益、并告知仇人的基本信息后，心情更糟糕了。
明明这里的梅德洛斯算是他和小银过去的共同一部分，那么为了给当年的事件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他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
但绀谷光司，他凭什么能够横插一脚，介入十年前多方的仇恨与未竟的悬案中？
他正要开口时，刚到这里就被重点关注的绀谷光司反而先一步询问起来。
“整容手术还在其次，”黑发蓝眼的青年稳稳地托着文件夹，比起罪犯竟然更像一位秘书，“关于侵入式脑机接口的风险告知谈话势必会暴露大量情报，那么诸星——”
他转而看向冷漠的长发男人，随后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上司，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是否需要回避？”
即使是游刃有余的赤井秀一，也几乎要被狂妄的后来者气笑了。
妄图介入他和小银的秘密经历之一，甚至还准备赶走他？
他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提起一侧嘴角，在小银回答之前就开口：“不需要，我是知情人。”
这下绀谷光司的表情称得上有些惊讶了。
小银放下笔，双手搭成一个金字塔挡在脸前：“嗯，我以前和诸星提过脑机接口的手术，他正在认真考虑中，即便旁听这一次谈话也不用担心情报泄露……但仅限于此。”
他转过头和绀谷光司对视，赤井秀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通过奇怪的氛围和绀谷的眼神能够推测，小银想必是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在以往的对视中，他们常常用这种方式来确定彼此的心绪，只不过这一次被默契排除在外的，又成了赤井秀一。
“仅限于此。”
绀谷光司重复道，露出同样具有深意的笑容来，和从前相比，不知为何他似乎变得尖锐锋利了不少。
他托着文件夹走近病床，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无法发出声音的俘虏。
白洲银则起身取出了手提箱里剩下的那部分模块化下肢外骨骼，来到赤井秀一身前。
“以前用过吗？”
他蹲下身，确认着对方腿部没有渗出新鲜血迹，接着试了试部下腰带的质地和软硬度。
“在陆战队试穿过一次卫士XO型的工业外骨骼，来来回回搬了二十多箱地狱火都没觉得累。”
白洲银抬起头：“什么，他们让你，穿着外骨骼测试装弹速度？真是暴殄天物。”
语境不明，不知道暴殄天物指的是外骨骼还是指赤井秀一，然而长发男人却理解得很清楚，他轻松地笑起来：“毕竟那时我们被称作四等双足多用途牲口。”
“他们可不见得会珍惜你的才能……”白洲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了一句，他明显想叫出对方的真名，但碍于外人在场还是忍住了，“诸星，腿分开。”
绀谷光司往这边看了一眼。
赤井秀一扶着桌沿稳住重心，放任小银把模块化的外骨骼套在自己髋部，铰接式金属结构发出轻响。接着是大腿和小腿的柔性组件，动力马达，电池模块……
最上面那一圈柔性组件就在腿根的位置，小银双手绕过大腿扣紧搭扣时，鼻尖几乎要挨到赤井秀一的长裤，后者很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又飞速把它们从脑海里彻底清除出去。
炎热的天气就是让人心情浮躁，容易胡思乱想。
赤井秀一用生物反馈法调控着上浮的心率，一抬头就发觉不远处病床边的两个人都在关注着他们这边，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又同时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签署同意书。
“电量还能维持十二小时，平地行走时相当于无动力外骨骼，在复杂地形就可以助力，减轻负重。”
白洲银毫无察觉背后的目光，继续调试着部下腰间的电池模块以蹲踞的姿势说道。
“听起来有点像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缟玛瑙型。”
赤井秀一这话一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有点沙哑。
他重新垂下头自上而下打量着自己的上司，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靠右的发旋，眉骨锋利到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只有星点反光映在铅灰色的虹膜上，宛如锋利凶器上沾染的水珠。
“你说得很对，”小银的唇瓣开合，吐出平铺直叙的语句，但却在最后一句话说到一半时停住，“但我们作战系统的动力马达和能源更优秀，这是洛克希德·马丁与陆军纳提克士兵研究开发和工程中心无法比拟的。并且，我们还有配套的……”
赤井秀一的眼神沿着鼻梁落到上司的嘴唇上左右逡巡，那道被他咬出来的伤痕已经变成了不引人注目的白色，和下唇浅淡的红色对比鲜明。
小银明明是一副性冷淡风的禁欲打扮，神情总是无动于衷，语调也毫无变化，为什么总能无意识地显得这么煽情呢……？
好吧，觉得对方煽情也许是他的问题，坦率地承认小银具有吸引力这一点就好了。
他伸出手，替上司把一缕缠着眼镜链的金发拨到耳后，接着用掌心覆盖在那个发旋上向后轻轻抚摸。
从不远处射来的某道视线更强烈了，几乎要像曳光弹一样拖出一条光带。
“配套的什么？”
赤井秀一问道，双手架在上司腋下把他举起来，后者连同装备一共接近四枚地狱火的重量在他手上简直像纸糊的一样，轻松被他放到了桌沿上。
白洲银眨眨眼，没有对部下的这一行为发表任何意见：“研究部门的机密，暂时不能告诉你。”
来自绀谷光司的灼热目光已经完全不带任何掩饰了，不过小银似乎不介意的样子……赤井秀一没有分散注意力，他刚刚抚摸过那头金发的手指摩挲片刻，一言不发地摘下了小银的银丝眼镜。
后者显然也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微微侧头，仰起脸……迎接了一个来自情人的亲吻。
只是啄吻，一触即分。
赤井秀一当然想要做得更过分一些，但是情况明显不允许。不过在那个大概率成了情敌和竞争者的绀谷面前，这样就足够了。
……一个情感上的失败者而已，对他产生的威胁性甚至还没有那个叫做安室透的骗子来得强烈。
那么绀谷今天忽然开始针对他的原因，莫非是升职在即有了底气吗？
赤井秀一抚摸着小银嘴唇上已经愈合的伤痕，露出一丝冷笑，但不远处一句突兀的问话打断了他。
“配套的什么？”
赤井秀一动作一顿，故意和他问出同一句话的正是病床边的绀谷光司。
他很希望小银能再冷酷一点，可惜他的上司似乎认为这属于工作的一部分，于是答道：“这是研究部门的机密，你以后也会接触到……很好奇的话，我一会儿就告诉你。”
绀谷光司笑了一下。
这笑容似乎不带任何恶意，但是又似乎充满了嘲讽。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三角两端的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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