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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幼驯染的脑回路 景:他没发 ...

  •   “竟然比我们晚了将近一天时间才到,你们私下去哪儿了?”

      加里曼丹岛南部里托河三角洲马辰的据点内,安室透借着上洗手间的理由和诸伏景光见了一次面,他早就抵达据点换下了闷热的作战服,重新套上一身休闲装,佩枪借助枪带藏在马甲一侧。

      “去给葬身蛇腹的几位外围成员收尸。”诸伏景光洗着手答道。

      他仍然穿着丛林作战那身作训服,枪套的位置没有变,弹夹和手//雷的数目也没少,似乎并没有经历战斗,但理应存在的硝烟或铁锈味完全闻不出来。

      “需要这么久吗?”

      安室透点了支香烟,并没有抽,而是夹着这支烟透过烟雾观察着镜面中的幼驯染,后者坦然地从镜面中回望着他。

      两双饱和度不同的蓝眼睛隔着光线的夹角对视,好像隐藏了很多,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无所遁形。

      就像几天前在万圣节鬼楼的洗手间一样……只不过诸伏景光这次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心虚或回避的表现。

      这里并没有明面上的监控,但不能完全保证他们的谈话不会被窃听,因此两人仍然无法真正自如地交流。

      最多,也就表现成关系淡漠的临时队友而已。

      所以安室透真正想问出口的话也只能压在心里——只是一天没见而已,为什么他就本能地感觉hiro身上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呢?

      ……某种无法确定是正面还是负面的变化。

      “把几团分不出区别的人体组织从消化液捞出来,多少还是要花费一些时间的,”诸伏景光冷淡地说道,“你在打探什么?如果是情报屋的职业病作祟,那我奉劝你最好就此停手。”

      “是吗,既然是收尸,那怎么不多叫点人帮忙,”安室透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呢。”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确实都很见不得人。

      诸伏景光抽出干手纸,依旧盯着镜子里的安室透:“无论是什么,都不是你能知道的——”

      他转过身,直视对方的双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一个高中肄业的社会边缘人,玷污学术界纯洁性的败类,白州威士忌的手下败将,能加入他的团队就已经是奇迹了,难道你还要得寸进尺地刺探所有机密?这可不同于你曾经窃取过的那些学术垃圾,白州威士忌所示的高度,以庸人的智慧是无法企及的,更别说你了。”

      安室透夹烟的手微微一顿:“……?”

      发生了什么,hiro的攻击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这种高高在上的倨傲语气……啊,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结合这段嘲讽里的暗示,那么这一天除去收尸的时间,两人的主要工作应该和研究机密相关,并且是外界“庸人智慧”无法企及的特殊研究。

      不过加里曼丹岛这地方能有什么项目?

      研究所在哪里,水电网络线路从何处接入,能源从哪里来,成员衣食住行所需的后勤运输路线,有明面伪装还是藏在深山老林里……

      安室透思索片刻,在脑海中圈定了一个大致调查范围。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这个不同寻常的语气透露出的信息——hiro已经板上钉钉即将升职了,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如此对待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低学历新人。

      拿到代号,正式进入组织内部,甚至有望跻身高层圈子,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至于第三点……那就是暗示他好好学习了。

      这个边缘人身份带来的不便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安室透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从小到大都是第一的他被犯罪组织成员轮番劝学,这种体验实在是新奇。

      不过起点越低,他卷起来学习带给别人的震惊感就越强,这倒是能聊以自慰的一点。

      “你误会了,”安室透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摁灭了那支香烟,“我想刺探的是他本人的秘密。”

      还没等诸伏景光作出反应,他又补上一句:“当然,就过去而言,我的确是玷污学术界纯洁性的败类,只不过我现在更想玷污的,是一位学术界领军人物的纯洁性。”

      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hiro能不能以幼驯染的默契配合一下做个僚机,让他顺利地绕开诸星大更深入地接触白洲银?

      这也是救hiro于水火嘛,他这边吸引了那个花心上司的注意力,那hiro就能从繁重的组织工作和疑似见不得光的私人“工作”里喘口气了吧。

      ……黑眼圈这么重,到底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啊,hiro。

      诸伏景光明显领会到了挚友的意思,缓缓放下手,眼神变得茫然起来:“……?”

      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的眼神冰冷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态说出这些话,“白州威士忌是有固定情人的,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看上一个高中肄业、不学无术的骗术师,这种话最好不要让我听到第二遍,否则就算你有朗姆的关系,我也不会放过你。”

      安室透扬起眉毛。

      演的挺像啊,不愧是hiro,那种对钦慕上司的百般维护、对其固定情人的微妙妒意真是活灵活现,对他这个大言不惭的追求者的威胁和忌惮更是能以假乱真。

      有这样的演技,这样的能力,能在代号竞争中拔得头筹,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肄业这个梗,到底多久才能过去?看来白州威士忌这个派系,是真的很重视学历啊。

      他毫无退意,继续说道:“原来如此,你是在嫉妒诸星大的同时,又害怕我抢了你的位置吧。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对我这个情报专家来说,辨识人的心理活动可是基本功,你话里的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诸伏景光脸上毫无波澜,心脏却重重地紧缩了一下。

      他刚才差点就要以为对话的是zero和hiro,而不是安室透与绀谷光司了——就像他能轻松区分zero的口嫌体正直一样,zero也很擅长揪出他隐藏在心里的一些东西。

      被看穿自己爱慕上司的秘密了吗?

      并没有。

      他观察着幼驯染的表情,做出了这个判断——要是真的确认他对上司产生了多余的感情,那么幼驯染恐怕只会比他更激动。

      Zero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在用“绀谷光司”这个身份说话而已。

      ……很可惜,并不全是。

      诸伏景光心中微微叹息,更可惜的是,他在乍一听到秘密被戳穿,那一瞬间的慌乱过后,最先浮现在脑海里使他心绪平定下来的,竟然是……是那个反复出现的三角形站位,永远站在上司侧后方的站位。

      ——“被抢走位置”这一点,从根本来说就是不成立的。

      带给他安心感的竟然是这种东西,这可真是荒谬啊。

      安室透并不知道他幼驯染心中的百转千回,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后接着说道:“那家伙可不像是忠贞不渝的模范恋人,明明各种糟糕的手段都用得很趁手,你却还这么维护他,滤镜未免太深了,盲目信服上司维护他的威严和人格,这不好吧。”

      “而我,可是认清他糟糕的真面目后仍然没有退缩的追求者……我提起这个并不是在贬低你这位忠实的下属,而是希望我们可以结成同盟,一起对付更强势的对手。”

      安室透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诸伏景光只是绀谷光司,那么谈话称得上图穷匕见。但他不只是绀谷光司,所以这不过是卧底们寻找合理交流机会的一个小尝试而已。

      是的,这只是一个小尝试,但于情于理都不能立刻答应下来,否则只是凭空增加嫌疑。

      于是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过了几秒后才严词拒绝,但沉默的这一小段时间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倾向——向安室透,以及可能存在的窃听者们。

      “不要妄想利用你在帮派里学到的那些不入流小把戏来分裂组织,”他说,“白州威士忌的派系一向是靠实力说话,我没有任何必要顶着巨大的风险对付同僚。”

      谈话的另一人虽然被拒绝,但是却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结果,安室透微微一笑,绕过诸伏景光走向门口,擦肩而过时低声说道:“我的邀请依然生效,做好决定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这只是个铺垫,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发展成瞒着所有人的秘密会晤了。

      不过内容显然不会是情感问题和党同伐异,卧底们的交流意味着什么无需多言。

      自动门缓缓打开,门外很快响起了轻松愉悦的哼唱声,随着安室透的离去逐渐变轻。

      说实在的,有点跑调,很难不让人想起当初KTV里某位全能型选手的魔音……不过那是很久以前zero在国中时候的糗事了。

      诸伏景光为今天唯一一个能让他稍微轻松一些的小插曲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而后自动门关闭,将哼唱声和光线都挡在外面。

      骤然黯淡的室内,他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嘴角也慢慢下垂,独自一人站在洗手池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通讯器沙沙作响才有了新的反应。

      “什么事?”

      “来地下室一趟,”上司的声音微微失真,“带上我房间的那个手提箱。”

      “是。”

      通讯马上被切断了,但即便如此,诸伏景光也听到了那头背景音里不同寻常的一些东西。

      像是某种气流划过粗糙管道的声音,带着一些通过粘稠液体而发出的悚然鸣响……令人不快的、引起负面猜测的可怖声音。

      这是审讯室里可以听到的、饱含血液、组织液的艰难喘鸣音。

      还有一个轻轻的低笑声,音色醇厚,语调低沉,在某种机械造物咔嚓响了一个清脆的金属音后,由那个诸星大发出。

      他动了动手指,无法控制地开始想象地下室的情形。

      一分钟后,诸伏景光乘着电梯抵达目标地点,他进门时看到了一排明黄色的感染性垃圾桶,再往前则是雪白到像是医院病室似的房间,姑且叫它审讯室吧。

      这画面比他设想的温和一些。

      正在被审讯的犯人、或者说被调查研究的“志愿者”就靠坐在病床上,没有佩戴面巾,暴露出彻底毁容的下颌。他的病号服的前襟沾满鲜血,盖着双腿的被子尾端紧贴床面,空荡荡一片,精神状况看起来勉强称得上正常,但信息素透露着一股自暴自弃般的坦然。

      他那条义肢就靠在床边,浓重的血腥味在室内翻涌。

      白洲银坐在病床正对面,双手支着桌面沉思。他面前是一张画着简易草图的白纸,粗略看去,似乎是某种小巧的机械产品。

      而诸星大直接靠坐在书桌一侧边沿,姿态十分随意,隔着一层医用乳胶手套端详把玩着一个整体呈V型的机械导管,一点新鲜的血迹粘在他左手手套的小鱼际部位。

      这东西是个机械式人工喉,属于气动产物,呼出的气流振动硅胶薄膜就能通过咽部导管发声,不过与常规产品相比不同的是,它还自带一截硅胶蒙皮的……舌头?

      也难怪下颌和半截喉管几乎粉碎的目标还能发出声音了,这恐怕是他自主设计的人工喉。

      然后,被诸星大从体内拆了出来而已。

      诸伏景光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提箱轻轻放在桌面上,像是为了不惊扰思考中的上司般,没有发出一丝额外的声音。

      “你来了,光司,”上司保持着低头研究的姿势说道,他探出一只手,精准地摸到了手提箱上方的按钮开启认证程序,“这里面是你接触过的一些医疗文书,你先跟这位梅德洛斯先生谈谈。”

      果不其然,诸伏景光一眼看到了侵入式脑机接口的相关信息,以及……整容手术?

      他抬起头,看了诸星大一眼,后者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那枚小小的精巧造物上,压根没对他的到来产生一丝反应。

      ……麻烦的角色。

      从各种意义上他都不想接触这位危险的男人,此时也懒得维系脆弱的同事关系,于是直接略过那家伙和上司交接。

      “整容手术?”他问道。

      “啊,这算是梅德洛斯先生的初衷,”白洲银终于抬起头,用签字笔在自己的下颌前虚画了一圈,“当初他杀了我的第一任搭档,我一枪打碎他的膝关节,一枪打碎他的下颌骨,他侥幸躲了这么多年却冒险出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实在无法忍受毁容的半张脸,为了做整形手术而攒钱呢。”

      这原因倒是有些令人意外了。

      “腿的问题倒是其次,梅德洛斯先生曾经是慕尼黑大学机械工程的优秀毕业生,精通弹药工程和军用爆破技术,重伤之后还自学过包含康复医学和工程技术的医工结合模式,自行组装了义肢和人工喉,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白洲银继续说道,看起来十分平静、客观,不像是在说反话,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而诸伏景光却为这段话里的信息感到一丝微妙的情绪。

      这好像不完全是泄愤、审讯和敲骨吸髓现场?能如此平淡地面对杀害搭档的真凶,诸伏景光不知是该为上司的冷静感到钦佩,还是为上司的冷酷感到齿冷了。

      那么,坤甸据点和上司颇有渊源的那个运维工程师如果死去,他也会这么平静吗?

      如果自己死去,他也会……

      不,他到底在想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幼驯染的脑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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