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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跨时代与跨阶级 景:职场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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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奇怪的一幕。
那个毁容的运维工程师与白洲银相对而坐,五指抓着咖啡罐顶端抵住下半张脸,目光深沉,脸颊两侧的咬肌鼓出一点,明显是咬紧牙关不知在忍耐些什么。
而他的上司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一手覆盖在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上,表情看起来充满兴味。
乍一看两人像是在对峙,但空气中漂浮的气味分子又很奇怪……混合在一起的情绪太多,诸伏景光暂时没能从两个人的信息素中辨别出有用的情报,墙壁上的探测仪就自动喷出了除味剂。
大部分外激素都消失在房间里,唯独沙发空出的那一片被白洲银的另一只手挡住,仍然像半个气味源一样散发着鲜明的信号。
这个没有说出口的指示很明确,诸伏景光一言不发,自觉地坐在了那里。
“光司,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洲银收回的手又搭在了直属部下的膝盖上,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作训服传递到诸伏景光身上,虽然已经注射过抑制剂,但仍然不能说是毫无波澜。
——这不是合理的上下级距离吧?
但上司的表情实在太过坦荡,不禁让人怀疑心思龌龊的究竟是谁。
诸伏景光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得搭在自己的大腿上:“……以我现有的见识来看,那边微模块里的设备构造和程序架构与二进制计算机完全不同,实在难以想象竟然还有这样的设计存在,并且能够运行OGAS这样跨时代的程序。”
他并不是在恭维上司,以他在警视厅特训时期恶补的计算机领域知识来看,这个据点中违背常理的神奇造物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大名鼎鼎的冯·诺依曼体系结构就提出过使用二进制作为计算机制造的基本原则,不过二进制是最容易实现的,但并不是唯一的。
上世纪第二台电子计算机、第一台通用计算机ENIAC就曾经使用过十进制,不过很快就改为二进制。
而理论上效率最高的,则是“e进制”。
至于理论上效率高于二进制的三进制计算机,诸伏景光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印象,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又没有切实的证据。
“跨时代?”
不知为何,重复一遍的白洲银和对面的运维工程师同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神秘笑容。
“这么说倒也没错,只不过跨的不是下一个时代,而是上一个时代……”他的上司说着让人不明所以的话,惋惜地摇了摇头,“这东西的历史至少有半个世纪了,只不过在开发之初就被毙掉,受到各种原因的限制,一系列相关的项目统统流产,实在是可惜。”
这倒是出乎了诸伏景光的预料。
“上个时代……上世纪的产物?”
运维工程师放下咖啡罐,用标准的日语说道:“没错,无论是计算机的原始设计,还是程序的构思,都来自上个世纪,我们只不过是沿着先驱的脚步,填充了这一伟大设想的框架而已。”
白洲银接着他的话,点头道:“你所看到的三进制计算机就是以上世纪六十年代的Сетунь为蓝本开发出的,虽然已经经过了多次迭代,但仍然保留着最原始也是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平衡三进制——-1,0,1。最初的设计图不是什么秘密,我在研究所机电楼的办公室里就有,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诸伏景光心中一动,Сетунь……俄语?上世纪六十年代?
苏联的东西吗?
这倒是有可能,当时冷战期间苏联的科研和官方完全不同,最终被采用并推广的科研成果往往只有当时问世的很小一部分,出现一些沧海遗珠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几年,俄罗斯一些“科技进步靠考古”的荒诞现实也让苏联遗产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至于办公室,他也去过,只不过当时只是当作机械博物馆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重要情报,于是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一次等回国了倒是可以找机会仔细研究研究……让警视厅的同事们研究研究。
“原来如此,负电压,零电压和正电压……”诸伏景光努力回想着,若有所思,“不过单靠电压会不会不太稳定?又或者是用了其他存在三种稳定状态的材料……?可惜刚才拆卸设备时我有很大一部分构造没有看懂,不然还能理解得更深入一些。”
“不一定要局限于二极管和电子计算机吧,”白洲银笑起来,“比如,半导体,生物的,光子的?”
这就远远超出诸伏景光的知识领域了,他心中一阵汗颜,下定决心回去就压缩睡眠时间攻读领域前沿文献。
——不然要是因为自己的学术水平不达标,万一接触到机密情报却看不懂,无法分辨或传递给警视厅,这怎么对得起自己和同事的努力?
白洲银似乎也只是顺口一提,提示完思路之后,他又用波兰语和运维工程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谈到兴头上时甚至还会收紧手指、甚至拍部下的腿——很遗憾,诸伏景光亲身参与了一场绝密会议,却一句也听不懂。
他安静地坐在原地听了十来分钟的天书,记下一大堆重复率较高的名词,终于等到了熟悉的日语。
“OGAS的使用感如何?”
白洲银问道。
“用比较感性的方式来描述的话,它似乎……很有潜力,”诸伏景光答道,“我发现这个系统比起入侵其他设备,收集处理信息、统筹计划的功能似乎更加突出。”
“非常正确,光司,OGAS本来就是用于统计管理经济领域的自动化系统——依然诞生于上世纪,同样是个被毙掉的项目,我甚至没有更改它的简称。”
上世纪的苏联吗?
提到用自动化系统计划经济,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已经解体的存在。
“不过这个系统同样经过多重开发迭代,现在已经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了,”白洲银继续说道,“OGAS,三进制计算机,这两者结合起来,产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就连我也要为此感到震惊。”
诸伏景光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头脑风暴,忽然对OGAS这个简称产生了一点印象——他在一周之前听到过,和西非矿井岩爆后失业居民安置的工作相关。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上司应该使用了根据OGAS开发的智能辅助系统计划了中南部撒哈拉防护林的建设?
“计划……”他喃喃自语。
他的上司认可似的捏了捏他的膝盖:“很有趣,对吧?关于这个OGAS,以后你会接触到更多的。”
如果是个年长几十岁的上司这样做,或许会让人感觉亲厚,受到重视,然而这是位年轻又绯闻缠身的危险角色……
刚才被跨时代黑科技产物吸引的注意力,又不可避免地回到了上司那里。
诸伏景光的目光略过上司的手,落在自己微微攥住的双手上,再抬头时就发觉了一道不可忽视的灼灼目光,落点在他膝盖和上司的手交叠的地方。
目光来自对面的运维工程师,蕴含的情绪非常复杂,即使他摘下面罩,毁容的脸也无法辨认出表情,和他的信息素一样看起来有些捉摸不清。
……还是不要深究为妙。
身边弥漫的信息素逐渐从一开始的情绪高涨变得有些倦怠,上司说了半天,明显口渴了,诸伏景光意识到有十分微弱的血管加压素掺杂在外激素里散发出来。
他像往常一样,十分自觉地从旁边取了瓶纯净水,在不接触瓶身上半部分的情况下旋开瓶盖,递到上司面前。
运维工程师的目光跟着移到了上司接水的手上。
“……对了,这次除了简单地介绍我们的部分设备之外,还有一件事,”白洲银喝了口水,说道,“光司,对于侵入式脑机接口你应该有所耳闻吧,如果我想要你作为志愿者接受手术,你会接受吗?”
“我会认真考虑的。”
和一般公司画的饼不同,上司所提到的项目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迟早会拿出成品的。而诸伏景光说的考虑也并不是委婉拒绝的托词,而是字面意思上的考虑——综合各方因素,唯独不考虑自己的“考虑”。
“风险是存在的,和犁鼻器-副嗅球重建术一样,甚至更大,”白洲银说道,“具体的信息我稍后给你,想好之后随时找我,只要有一丝顾虑,即使已经入组你也可以退出。”
虽然这样说明,可上司散发的信息素却显示着笃定的心绪,是因为认定接受了犁鼻器手术的人也一定会接受脑机接口的集成传感器放置吗?
还是说,上司觉得以他一贯的人设表现,完全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诸伏景光的内心有点复杂。
如果他真的只是绀谷光司,那么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但公安卧底诸伏景光,对于一个未知的、放在大脑皮层上的不明装置……这可是与重建退化器官和神经完全不同的风险。
“他是个肢体健全的成年人,没必要的,”运维工程师开口了,“手术指征呢?”
白洲银露出了神秘笑容:“不是只有残疾人才适用脑机接口的,虽然‘另一种用途’的微创和无创手术还在研究中,但不妨碍我先为后一种招募志愿者。”
这个意思……?
难道说,上司所说的手术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一种是侧重于收集神经电生理信号、用于控制义肢的残疾人专用版,另一种则是健康人群也适用的……科幻意义上的脑波解读?
诸伏景光陷入沉思。
等等,根据上司敲骨吸髓的习惯,那位刚刚被抓回来的红嘴鸦,不会在被榨出一切利用价值以后,被当作实验素材进行残疾人特供版脑机接口开颅手术吧?
“是吗。”运维工程师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上司的说法,他喝了一口咖啡,沉吟片刻,忽然直勾勾地看向对面更年轻的黑发蓝眼青年。
诸伏景光回以不解的眼神。
“我有一个很好奇的问题,如果冒犯到你的话我先说一句抱歉,”他十分突兀、但在思路异于常人的白洲银面前、在融洽的气氛中又似乎显得没那么咄咄逼人地问道,“你们之间存在超越上下级的感情或肉//体关系吗?”
“没有。”
“有一些。”
两个不同的回答同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