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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十年前的滑铁卢 白:你拒绝 ...

  •   “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白洲银收回照片,把它夹进自己的磁卡卡套夹层里问道。

      休息室四面墙上的探测仪明显检测到了空气中异常升高的外激素浓度,顶部一个像灭火装置的泵头下沉了十几厘米,肉眼无法捕捉的除味剂均匀地喷洒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独眼男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吸了口雪茄,慢慢把白色烟雾呼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逐渐消散的圆环。

      “我还以为看到了琴酒的兄弟,”他悠闲地调侃道,“怎么,你对那个危险男人的兴趣终于转移到别人身上了?”

      “不,我对琴酒一如既往,”白洲银先是反驳了后一句,接着才再次皱起眉头,“你忘了吗,我很多年以前就和你提过诸星大的,虽然他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

      独眼男人打量着空中消失的烟雾作思考状,沉吟片刻后,说道:“记不起来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无论是眼神、声线、表情还是肢体语言,都完美地表现出“没印象”……或许毁容的脸也让辨认谎言与否的难度增加了。

      不过这个回答明显没有让白洲银满意,他从柔软的沙发靠背里直起身,伸长手臂把雪茄从男人的手里夺过来,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都能忘?”他说,“我以前虽然只说过一遍,但时间点很特别……就是你趁着向我当面提交任务报告时背刺我之前,这么难忘的双向滑铁卢,我还以为我们的印象都很深刻呢。”

      原本宁静的气氛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猝不及防被夺走雪茄的男人维持着捏空气的姿势,然后缓慢地将金属手指碰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

      “……是吗,”他略微偏过头,好像失去了一些平日的从容,“原来是那个时候,对于当年的挫败,我确实印象深刻——深刻到我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白洲银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那我提醒一下,当时我们在芝加哥威利斯大厦103层观景台,雨下得很大,因为是私活所以我口头布置任务,正好有一道雷声,你谎称自己没有听清,我——”

      那个男人竖起手掌:“好了,我记起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我调查一个即将高中毕业的留学生——赤井秀一身边隐藏线人的背后主使是谁,并且提供了明确的方向,包括线人的经费来源、情报的去向、情报网归属等等。”

      “……然后你就借着我去拉隔音门的时机偷袭,差点杀了我,还好琴酒来了。”

      白洲银幽幽地补充完,重新把自己靠回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摆放的一本《控制论》上点了点,脆黄的纸张发出簌簌轻响。

      “托你的福,我在芝加哥为了对抗马德拉所做的布置全都化为乌有了,养成所除名,贡献度清零,部下全军覆没,自己差点被当成叛徒处决……一切都得从零,不,从负数开始。”

      室内被除味剂细小的颗粒笼罩,信息素好像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然而压抑的气氛反而愈演愈烈。

      “观景台上的事,我很抱歉。”

      “就精神及躯体上所受的伤害而言,我想我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这是我们早就达成一致的结论,”独眼男人坐到沙发对面,身体前倾,目光和对方持平说,“至于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该死的意外,我们都不想看到那样的发展……毕竟,无论是自然界的飓风,还是实验室致病物质泄露,都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白洲银点点头,认同了这句话:“我知道,我并不是在追究你的责任。”

      当年的事情确实很复杂,如果不出意外,那应该是他押送这位突然背叛自己的第二任搭档前往南太平洋的波利尼西亚群岛,在那里进行后续的审讯、关押甚至研究试验,而他本人除了应付组织的短期审查之外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当时负责内部审查工作的正是他的老熟人琴酒。

      但途中出了点意外。

      在乘坐潜水艇前往私人监狱的过程中,由于自然灾害,用以补充补给的拉帕岛研究基地P4实验室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泄露,来自西班牙的Las Plagas寄生虫以芽孢形态感染了当地的食物链,并通过补给接触了他的小队。

      寄生虫的潜伏期意外的很短,伴随着南太平洋上的飓风,一场持续一周的感染者大逃杀就这么开始了。

      因为实验室泄露,成为感染重灾区的潜水艇无法抵达目标地点,无法从岛上获取安全的食物,因为风暴也无法成功联络外界,请求支援。

      当然,也让他无法联系到赤井秀一,无法联系到组织。

      在极度混乱的一周后,岛上仅剩的两个活人,白洲银和他的叛徒搭档不得不重新建立了信任,比起感染者和寄生虫,还是同为正常人的搭档更可靠一些——即使他们几天前才互相要置对方于死地。

      接着,在去而复返的飓风和一片废墟中,他们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地狱难度荒岛求生,终于成功从拉帕岛漂到了附近有机场和村庄的里马塔拉岛。

      这期间,可能是觉得自己不见得能活下来,白洲银肆无忌惮地和他聊了不少机密,包括组织的研究目的,他这一派系中继承自宫野夫妇的梦幻之药,前任搭档沿袭自苏联的OGAS,甚至内心深处潜藏着的某个能够改变世界的计划……且两人不约而同试图策反对方。

      ——漫长拉锯战的最终结果是,他的叛徒搭档,一个来自东欧的、幽灵般的男人,加入了他的宏伟计划。

      虽然可能动机稍稍不纯,但至少大部分目的相同,这是那段时间唯一一件好事了。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坏消息,在逃出生天后,白洲银发现自己所知的一切能够联系到组织的方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包括邮箱、电话、线人、联络点、据点甚至基地。

      组织立刻撤离甚至抹杀了所有在他知情范围内的设施和成员,这代表着一个非常可怕的情况——长时间失联使得他失去了组织的信任,并且很可能被政敌扣上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比如……被潜入组织成为搭档的卧底策反后,杀害同事并叛逃。

      对面沙发传来咔嚓一声,独眼男人用那只瑞士军刀般的机械手充当雪茄剪,又给自己点了一支,这次白洲银并没有阻止。

      他暂时从数年前的往事中抽出思绪,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很残酷了,在这里回忆往昔并不是个好选择。

      “那就好,”男人毁容的脸隐藏在烟雾后,回应之前不作追究的那句话,“作为一个隐秘而疯狂的计划的共犯,我们还是不要产生龃龉的好,如果你对我仍有憎恶之感,那么为了保证同伴心理平衡,你不妨对我本人做点更过分的事——我能接受。”

      “你本人?我今天不是来追究的,”白洲银重复了一遍,“你在组织里一直是个幽灵般的男人,连姓名和来历也无从知晓,我没有深究你的过去,但大概猜得到你曾经不止一次潜入组织。你之前的目的我不清楚,但我确信我们现在和将来的目标均重合,为了我们的疯狂计划,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得到,我怎么会对志同道合的同伴抱有憎恶呢。”

      独眼男人慢慢点头,然而下一刻对面传来的话语仿佛标本的图钉一样死死钉住他。

      “你说对吗,赤井?”

      白洲银看着对方的蓝眼睛,缓慢而确定地说道,虽然是问句,可语调明显是陈述。

      几乎有一个世纪的沉默过后,男人慢慢吐出一口含着烟雾的叹息,没有做出任何表达。

      “作为一个隐秘而疯狂的计划的共犯,我们还是不要产生龃龉的好……”白洲银用对方刚才那句话回敬道,“如果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换一个。‘世良’先生怎么样?”

      “不,就叫我赤井吧,”赤井无奈地笑起来,只不过脸上的烧伤痕迹太醒目,被笑容牵动起来就多了几分苦涩的感觉,“当年你向我下达命令时,已经提前调查过他身边的线人,找出幕后之人了?”

      “嗯,我查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不过没有深入下去,所以准备交给你,”白洲银说道,“现在想起来,玛丽女士的控制欲还真是强啊,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自己建立的情报网。”

      “既然不是十年前,那是什么时候?”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被称作赤井的男人似乎真的好奇了起来,“在你勉强通过审查回归组织后,有琴酒贴身盯防,马德拉处处挟制,你根本没有接触北美洲事务的机会,更别提联络芝加哥的线人——当然,他们也都死了。就算是现在,你要查那边的情报,如果不动用‘那个网站’或OGAS,也只能通过朗姆的情报部门拿二手消息。”

      “就在不久前,有一个很有趣的新朋友给了我一些灵感。”

      白洲银盯着那个和某人极其肖似的好奇神情,用指腹摩挲着那本《控制论》年代久远的书脊,简单地解释道:“由于这个灵感,我发现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是血缘上的表兄妹。”

      赤井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通过你的导师之一,宫野艾莲娜的本姓,世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未竟的话语消失在雪茄的烟雾中,因为他的同伴突然握住了机械手和肢体的连接处,用力捏了一下。

      “赤井,你以前可是能对我偷袭得手的人,现在居然变得如此孱弱,甚至能被我轻松抢走雪茄——”

      白洲银一改刚才略带威胁和对质的语气,温和地说,“显然是因为你用的体外固态凝胶电极效果不如原教旨主义的脑机接口,这种机械手,要做开颅手术放置集成传感器才能最大程度收集准确的神经电生理信号。”

      “不如再好好考虑一下吧,侵入性脑机接口,开颅手术,嗯?”他说,“反正你想竭力隐藏的东西,已经不是秘密了……抗拒开颅手术可能导致的洗脑和情报泄露风险,还有意义吗?相信我,赤井。”

      他甚至还晃了晃对方的手臂,后者又发出一声叹息。

      “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我都条件反射地拿出应对组织怀疑身份的态度了,原来只是为了让我签开颅手术的知情同意书?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所以你的意见呢?”白洲银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充满兴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向前倾身问道。

      “我拒绝。”

      “……嗯?”白洲银诧异地睁大眼。

      “我相信你,白洲,我相信你不会用我的家人作威胁,”赤井冷酷地答道,“用似是而非的回答吊着你,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选择当场拒绝你。”

      “……理由呢?”

      “患者拒绝侵入性医学治疗还需要什么理由,更别说这只是个缺乏数据到连成功率都计算不出来的项目了。”

      “你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吗,”白洲银慢慢靠回沙发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表情有点怨念,和平常相比起来实在是非常生动,“你拒绝了成为第一个新人类的机会!”

      “这个机会还是给别人吧,我老了。”赤井无动于衷。

      “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老’这个词。”白洲银阴恻恻地说,这时他倒是很有组织高层的风范了。

      他扫了一眼旁边手机上的监控,另一个黑发蓝眼的身影正穿过通道进入休息室的回廊。

      “年轻人马上就要来了,赤井,看看别人的觉悟。”

      赤井端起一杯罐装黑咖啡,用机械手自带的砂轮横着切开罐头,仰头喝了一口。

      “年轻人的觉悟……”他笑了一声,“怎么,你很确信他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就算现在没有立刻答应,以后也会的。”白洲银十分笃定地说。

      “那我拭目以待,多一位帮手,我也很高兴,”赤井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得赶在年轻人到这里前问你——秀一和你进展到哪一步了,我是说从十年前算起。”

      白洲银又露出了很罕见的生动表情,不怀好意地眯起眼:“那就得从流产说起了。”

      赤井一口黑咖啡呛进了气管里,用尽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年轻人开门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总算保住了自己在后辈面前的可靠度和神秘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十年前的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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