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黑发蓝眼的天国 景：信息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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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没想到自己的嘴开过光。
在布桑地区刚腹诽过上司的黑发蓝眼手下太多，现在的坤甸据点又见到一个。
黑色短发，钴蓝独眼，亚洲面孔。一只眼戴着黑色眼罩，同色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从露出的一小块面容仍然能看出十分沧桑。
——至少四十五岁了，并且经历过严重烧伤，一侧颧骨的皮肤像融化了一半黄油一样凄惨，可以料想面罩下的脸也是毁容状态。
白洲银没有介绍双方，那个毁容的男人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冷淡地向他点点头，像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在诸伏景光身上扫过，在枪带、腰封、战术手套和靴子侧面几个隐藏着武器的位置停留得稍久。
诸伏景光也同样打量着对方。
这里是坤甸某个潦倒店面的地下室，和往常高端大气的组织据点不太一样，地下室的光线很暗，空间有限，摆放着很多用途不明的杂物，但乱中有序，地形很适合CQB。
顶上瓦数不高的灯泡投下昏黄的光线，不时还因为接触不良闪动几下。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虽然是炎热的坤甸，可室内并没有随着汗水和皮脂散发出来的外激素，这一点很不寻常。
诸伏景光的眼神慢慢划过那个男人的手臂、侧腰，在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掌处停留了几秒。
没有外激素的气味，却有皮脂接触金属制品而产生的小分子羰基化合物的味道。
那个男人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逼仄的空间而显得羸弱，块垒的肌肉间，如同几何线条般利落的阴影将他装饰成一幅版画，仅仅是坐着就散发出一股不可忽视的强悍气息，像头离群的暮年狼王，即便遍体鳞伤也无碍于死战。
……非常危险的男人。
诸伏景光收回视线，礼貌地点点头。
像这种气势外露的危险角色，他迄今为止也只见过两个，显而易见一位是琴酒，一位是诸星大。
但没想到那个男人接收到他示好的信号后，忽然收回了所有锋芒，明明坐在灯光下，存在感却骤然变得稀薄起来。
简直——
简直就像是教科书级别的特工。
诸伏景光为这个古怪的念头晃了下神。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黑发蓝眼男人的形象——江波和弥。
他立刻甩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思绪，这两个人怎么会被他联系到一起？
太荒谬了。
“好久不见。”他的上司终于说了来到坤甸的第一句话，但是却用了俄语……不，确切来说是波兰语。
降谷零会说俄语，诸伏景光也能听懂一些，但要说到同属斯拉夫语系却又大相径庭的波兰语，那就只能连猜带蒙搞懂一点点了，尤其是语速极快又带着很多专业名词时。
独眼男人回以相同的语言，他应该在和白洲银讨论有关那个病毒程序的事情。
诸伏景光听到了类似于日语“暗夜男爵”的发音，句子带着颤音，屈折语法，十分晦涩。
果不其然，在十来分钟的交谈后，那个独眼男人起身带他们穿过层叠摆放的纸箱，打开一扇暗门，露出黝黑曲折的甬道，乘上里面像是轨道矿车的交通工具。
不知道轨道车用了哪种驱动方式，诸伏景光只听到一阵尖锐猫叫似的电机声，车辆就启动起来，悄无声息地驶入黑暗中。
没有人说话。
这里大概在地下十几米的位置，几乎无法辨别方向。
即使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诸伏景光，在轨道车连续调整速度兜了几个圈子之后，也迷失了方向感。
他在一片黑暗中动了动自己的掌上电脑，试图用它连接背包中的伪基站看看能否获取定位，然而这里似乎有控制力更强的设备笼罩全场，能够控制截取其他移动设备信息的伪基站竟然也落入了那个不知名存在的控制。
难道说……组织的暗夜男爵已经出现了？
诸伏景光没有继续动作，两分钟后，轨道车缓缓停在一座电梯井旁边，几人陆续进入舱体向上，厚重的三防门再次打开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洁白明亮的研究所，庞大机房通风设施运转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这画风才对嘛——他为陌生国家的熟悉环境而松了口气。
刚才那个狭小逼仄的店面也太像外勤或情报部门的dead drop了，明显不是白洲银能看上的据点。
独眼男人走在最前，等靠近又一扇三防门时，他褪下一只手套，竟然露出一截金属义肢。
看外形像是BrainCo强脑科技出品的智能机械手，但五根手指的精细动作更出色，并且重点是，诸伏景光并没有发现独眼男人头部有开颅手术的创口。
这说明他使用了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依靠体外固态凝胶电极来读取神经电生理信号。
但——白洲银，以及和白洲银关系密切的斯坦福，都是侵入式脑机接口，也就是开颅放置电极片的忠实簇拥。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诸伏景光眼中的探究一闪而过，他默默注视着独眼男人展示虹膜等生物学信息，并用机械手中的芯片刷开大门，再穿过数道闸机，通过微模块门禁授权。
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位工作人员，这对于一个需要时刻维护的精密数据中心来说真是不可思议，至少他没听说过日本有这种级别的自动控制系统。
或者是……人工智能？
诸伏景光跟着两人站在两列机柜中央，看着上面玻璃封顶中几人的倒影，思索道。
“光司，”白洲银终于开口了，“我此前已经录入了你的指纹、声纹、DNA序列等信息，一会儿你和这位IT运维工程师一起去录虹膜，回来后我们开始入侵行动。”
一般来说只有在两人单独相处时，上司才会叫他的名字“光司”，其他时候则称“绀谷”，但这次突然在另一个人面前用了更亲密的称呼……莫非是因为独眼男人在派系中的实际地位非常可观并且忠诚，以至于上司完全可以将其视为自己权力的延伸？
“是。”他怀着疑虑答应下来，跟着独眼男人一同离开。
依旧是在沉默中完成了一切。
诸伏景光试着搭话，然而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那就是“我需要请示。”
“连告诉我你的称呼都需要请示？”他忍不住问道。
“我需要确定，他想让你对我们的事业了解到什么程度——这一点通过称呼就能判断出来。”
独眼男人目不斜视地说道，“既然他在你面前叫我运维工程师，那我就是工程师——”
“——他在我面前叫你光司，那你就是光司。”
不知为何，诸伏景光听到这句平淡的话，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头顶。
这话怎么说得意有所指，像说他不只是工程师，自己也不只是光司似的？
心脏突突直跳的感觉很快就被生物反馈法压制下去，微模块门禁就在眼前，诸伏景光定定神，重新穿过两侧的机柜，站在上司身边。
……伪装身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暴露，是他想多了吧。
机柜的玻璃门已经打开，内部构造和一般的数据中心不太一样，是类似于诸伏景光之前使用过的无人机地面站机动方舱模式。
屏幕上是一个扯着夸张笑容的白色假面，这正是“暗夜公爵”荧幕形象的特征之一，也不知道是程序开发者的恶趣味，还是写出暗夜公爵代号来源的作者工藤优作和组织有什么隐秘联系。
“组织培训过相关操作，光司，你应该可以单独使用程序攻破鉴定中心的防护，并完成相应的破坏工作。”
上司示意他开始工作。
诸伏景光双手放在操作面板上，屏幕竟然根据他的瞳距、身高、臂展等生理特征自动调节到最佳高度和距离。
激活目标设备中的休眠程序，感染可编程逻辑控制器的数据块，注入恶意代码……
这些流程他轻车熟路，然而越是使用暗夜公爵深入目标核心，他就越是感觉哪里不对。
——手感很奇怪。
不是指操作面板和外置设备，而是指这台计算机的一切，以及程序的一切……这种古怪感在完成预定的破坏后达到了顶峰。
“这真的是暗夜公爵？”诸伏景光双手搭在桌沿，眉头紧锁，“为什么我感觉刚才所激活的程序，是一个级别在暗夜公爵之上的……自动化系统？”
他的上司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感觉很敏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说完就摊平手掌，四指向上勾了勾，藏在手套和作训服下的电极片精准地捕捉到肌肉电生理信号，将其转化并传送给控制系统。
屏幕上那枚代表暗夜公爵的白色假面像碎裂的陶瓷一样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方形图标，内部三个直角卡在边框，整个造型充满理性与几何的美感。
这个图标好像有点眼熟。
诸伏景光回忆片刻，想起他曾经在上司那件黑色旧雨披的后颈部位看到过同样的图案，下方还标识着字母——OGAS。
好像还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图标和OGAS……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更多的信息。
不过上司竟然在干私活的时候用OGAS代替暗夜公爵，这莫非是两个精于计算机领域的派系在打擂台？还是上司准备偷天换日，暗度陈仓，现在正在拉他上另一条贼船？
“OGAS……？”
他看着屏幕喃喃自语。
白洲银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从领口散发的信息素甚至都比平常的浓度要高，其中带着鼓励而欢欣的味道直往他的犁鼻器里钻。
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真是罕见。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光司，你现在想必有很多疑问，那么为了让你解惑……”
上司不知从哪里提出一个工具箱，“一小时内，你可以在这间微模块里做任何事，包括彻底拆解这里的所有设备。”
他示意黑发蓝眼的运维工程师给他开门，在离开之前叮嘱道：“我们就在休息室，你结束之后顺着广播指示来找我们。”
诸伏景光点点头，等两道人影都看不见后，他才按捺住高涨的心绪，活动手指……给自己先来了一针抑制剂。
空间有限，上司刚才心情一好，释放的信息素浓度就有些超标了。即使有通风设备，这种具有高度依附性的标记信息素完全消失也需要一段时间，还是直接打针来得安全。
他打开工具箱，一边思考着上司的用意，一边试图拆出这台设备和程序的秘密。
他这个藤校计算机专业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可不是浪得虚名，警视厅真的给他培训过相关课程，至少在拆机方面是个熟手。
然而信心满满拆开机箱的诸伏景光，一看到内部构造就陷入了茫然。
“三个……？怎么会是三？除非这是……”
“三进制计算机？”
这不科学！
诸伏景光被设备的内部构造刷新了三观，茫然了起来。
另一边，进入休息室的两人一个坐在沙发里登录组织内网，一个靠在壁画边摘了面罩，用机械手指尖自带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雪茄。
“不明真相，恐有暗鬼，”黑发蓝眼的男人隐没在袅袅烟雾中，同沙发里的白洲银说道，“你原本看好的江波和弥果然是美国情报机构CIA的走狗，我的感觉没有出错。”
“你有何指教？”
白洲银淡淡地说，这时刚才那股高涨的情绪倒是看不出来了。
“我一个死人，怎么敢指教你，”他的情绪也毫无波动，至少从信息素来看是如此，“只是我这边和CIA斗争了那么久，多少能掌握一些辨别的诀窍，反过来也是一样。江波和弥意在研究所机密，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
一阵沉默后，白洲银没有接话，而是另外展开了一个话题：“如果有个人明明并不喜欢我，既没有任何对研究所的兴趣，也不追求权势和地位，最多就对金钱有点需求，却又极力表现出对我的爱慕……那么他究竟想得到什么？”
“哦？组织里竟然有不是为了科研机密而接近你的人。”
那独眼男人十分刻薄地说道，“鉴于你的眼光……我对所谓的不喜欢你这一点保留怀疑态度。”
“确切来说，事情很复杂，我们以前交往过，但很久没见面，并且我在性别上骗了他。近期他的信息素提示似乎对我也逐渐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好感……但不确定是不是弯了。”
白洲银摁了摁额头。
“是什么人？”独眼男人随口问道。
一张证件照被递到他面前，照片里的人戴着一顶针织帽，长发整整齐齐地披散在背上，橄榄绿的眼睛直视着前方，整个人的气势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般锐不可当。
“我以前应该和你提到过他，他现在叫做诸星大，虽然加入了组织，却对我们的秘密一无所知，注意不要误伤。”
白洲银叮嘱道，然而下一刻他微微蹙眉。
独眼男人的平静面具突然碎裂了，他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溢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黑发蓝眼的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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