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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无声对峙与复盘 透:奇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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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低头走进舱门,直升机内部出乎意料的整洁。
当然只是相对他原本脑补的情况而言的。
没有刺鼻的气味,没有可疑的液体,没有散乱的衣物……如果忽略托盘里血淋淋的碎弹片和人体组织,以及冲出粉红色泡沫的双氧水,那还是挺干净的。
顺带一提,白洲银摆放托盘、手术器械和敷料等物品的顺序,和艾莲娜的个人习惯竟然也如出一辙。
“什么事?”安室透毫无惧色地问道。
如果是因为跳弹,那他已经构思好了几种不同的、充分的动机,以及为自己辩解的方法。
至于可能会有的惩罚,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白洲银并没有提到那颗子弹,而是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清了清嗓子:“左手的伤怎么样了?”
语调平缓,声线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然而嘴唇上却泛着一层水光,简直像刚接过吻。
安室透收回眼,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伤员——前几天伪造的那场车祸中,他的左腕好像有些骨裂,手臂内侧和掌根的皮肤被蹭掉几片,撕裂的伤口缝了三针,当时碰到电话亭里的自毁装置时还因为手部灵敏度受限而无法拆除。
不过几天下来,恢复良好的伤势对他的行动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早就不疼了,也没有感染的迹象,愈合得很好,现在应该可以拆线吧。”他抓着顶部的扶手说。
对面的担架上坐着诸星大,这个高大的男人几乎占据了半个空间,无处安放的长腿一条踩着自动变位担架的底座,一条十分不羁地伸到白洲银两腿之间,挽到肘部的袖子下是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领口部分被些许汗水微微濡湿的作训服紧贴着胸膛,勾勒出明显的轮廓。
不出意料,这个男人原本显得冷酷的薄唇也微微泛红,下唇有个不太明显的齿痕。
那件浸满鲜血的黑色长风衣,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了——等等。
安室透的眼神犀利起来。
这家伙好像还换了条裤子,作训服下摆从裤腰里抽了出来,腿部快拔枪套的位置也移动了一点点。
虽然那条裤子的大腿部分被弹片撕得粉碎,换一条也很正常,但为什么他还是感觉不太对呢……?
察觉到他停留过久的视线,对面仿佛餍足野兽般的男人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虽然仍然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威胁性,但和之前相比,就像饱餐后躺在阳光下消食的掠食者……针对他的攻击性没有那么强了?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室透垂下眼,紧贴着上司坐下,主动解开纱布,把左手的伤口展示给上司看。
他另一只手顺便将敷料塞进医疗废物垃圾桶,然而踩开桶盖时,发觉里面是一堆充满血腥味的衣物,包括风衣、长裤以及不少敷料。他微不可察地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松开脚,盖上了垃圾桶。
白洲银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点点头:“可以拆了——坐好,手放平,不要乱动。”
他的眼神扫过托盘里的安瓿瓶,又迅速地略了过去,拿起镊子和剪刀。
安瓿瓶?
安室透发现了重点。
一般来说,拆线不用进行局部麻醉,但清创术一定是会用到麻醉药的。这几支安瓿瓶,应该是给诸星大准备的才对。
可他在垃圾桶里并没有发现瓶身碎片,一旁打开的药箱里,麻醉药品的数量和托盘里的也对的上……那就说明,诸星大真的没有用麻醉剂。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安室透又瞥了一眼对面冷酷表象下透出一丝餍足的诸星大,默默在心里刷新了对他的印象。
湿润的棉签移开,些微刺痛从手腕传来。他将眼神重新移回自己的伤口,忽然意识到正在将一根缝合线提起剪短的那套工具,似乎也和一般的医疗器械不同——明显是根据个人操作习惯定做的,握把手柄的部分和术者的掌指线条贴合得紧密无间。
器械的主人,自然也不可能是KRS小队,只能是白洲银。
通常来说,由于使用后存在磨损导致误差的可能,这种定制的器械都仅用于重大手术的精密操作,白洲银竟然用这套精贵的东西给自己剪断强韧耐磨的尼龙线,真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
惊讶的惊。
手腕的皮肤传来拉扯感,一根缝合线被剪断,镊子夹着断端从针孔抽出去,遗留的不适感慢慢变成钝痛。
安室透顺着镊子向上看,白洲银那双持着器械的手稳得像云台,但似乎因为狭小空间里塞了太多人,温度过高,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不少汗珠,有一颗正坠在眼皮上,即将要顺着睫毛滴下来。
正在聚精会神拆线的白洲银显然是没办法擦汗的。
安室透动了动手指,正想用另一只手抽出一旁的纸巾时,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忽然一言不发地就把上半身凑了过来,肩膀正好对着白洲银的侧脸。
他甚至还捞起自己的长发,特意把肩膀那片干燥的作训服布料露了出来。
这是……让上司去蹭的意思?
在安室透还是降谷零的时候,诊所里艾莲娜医生在操作时遇到流汗或者眼镜滑掉之类的情况时,也总是这么做,这似乎是外科手术台上医生们的共同习惯。
至于被她借来蹭眼镜的,往往是她丈夫……宫野厚司的肩膀。
这就导致对艾莲娜怀有某种憧憬的降谷零,对此场景一直印象深刻。
现在再看眼前这一幕,好像和童年有几分诡异的重合之处——不,安室透觉得这简直是亵渎。
他努力把扭曲的幻影和记忆从脑海中驱散,注意着上司的动向。
果不其然,白洲银根本没在意被安室透拉出一点的抽纸,直接偏过头去蹭诸星大的肩膀,那颗摇摇欲坠的汗珠立刻浸湿了作训服,洇出一小块颜色更深的印迹。
长发男人单手拢着一头顺滑的长发,在白洲银视线的死角看了安室透一眼。
两人锐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仿佛撞针擦出肉眼可见的火星,舱室内原本炙热的空气顿时像火药般被点燃起来,一股无法被普通人捕捉到的外激素分子散发到各个角落。
“……嗯?”
蹭掉眼睫和额头上湿意的白洲银从宽厚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混乱的气味分子顺着口腔上颚进入犁鼻器粘膜。
然而在他张嘴之前,诸星大先开口了:“温度调低一点?”
白洲银点点头,被打断了思路,他也没兴趣继续刚才未开口的话语了。
低温像冻气一样把气氛变得冷凝起来,沉默的一分钟后,三根缝合线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和碎弹片一起分别进了透明证物袋。
“你还真是体恤下属,”安室透转动着手腕说道,“平常你也会给受伤的部下处理伤口吗,看起来好熟练,组织提供类似的急救课程?”
“有,但大部分是从我的导师那里学到的,”白洲银整理着托盘和药箱,并没有掩饰,“至于给你们处理外伤……我是AD-Gold聘请的随队医生,不是吗。”
一提这个,安室透顿时又想起了“金发、年上、女医生”这个十分符合他xp的假身份,心情更微妙了。
不过,这个白州威士忌口中的“导师”,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一时间竟然超过了跳弹带来的影响。
“还有时间,”上司打断了他的思绪,“不如就在这里简单地复盘一下吧,有异议吗?”
没有人反对。
白洲银摁住耳麦:“绀谷,你也上来。”
直升机外好像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声音,几秒钟后,诸伏景光走了进来。
他低头避过舱门上方的门框,打量了一番狭小的空间后当即皱起眉头,犹豫了足足四五秒,又和白洲银用眼神交流了半天,忽然又出了直升机,在他们的视线之外不知道做了什么,这才绷着脸进来,坐在仅剩的、诸星大旁边的位置上,但却和长发男人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
他们的上司,则抽出一瓶喷雾,在半空中喷了三泵。
空气中隐约浮动的铁锈味和硝烟味终于被除味剂压下去了。
“山岸敏川呢?”安室透问道。
“没位置了,不用叫他,”白洲银说道,“他已经把详细的个人视角报告提交给我了,我会参考他的说辞。”
“由于场地原因,此次复盘暂不使用投屏,仅以口头讨论形式开展。这次任务总体来说完成的不错,原定的目标基本都已经达成,但细节上仍然有一些瑕疵。首先要讨论的是血兰花模切盒运输过程中的保鲜问题,接下来是山岸敏川补枪时的空膛……”
出乎安室透的意料,他故意而为的那一撞和后续那颗失控的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在上司眼里好像根本排不上号,甚至还不如那几盒花优先度来得高。
等提到跳弹击伤诸星大这个突发事件时,白洲银居然连他的动机都没有追究——明明看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已经明晃晃地展现出他知道是自己在搞小动作了。
简直就像当时被拷在酒店浴室时,他明知有问题却也没有当场追究自己潜入组织的动机一样。
这种看起来像是袒护或者纵容的行为,究竟是为什么?按下不表,留着以后做把柄吗?
可自己自称高中肄业,他又为什么这么生气?简直就像恨铁不成钢的大家长……
安室透陷入沉思。
冗长的复盘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白洲银像上课一样滔滔不绝,直到被队内频道打断。
“还没聊完?保险柜里的东西你看了吗,”KRS队长的声音从耳麦中传了出来,“那是……鉴定中心托我送过来的血检对比结果,布桑地区丛林所有的信号都被你的直属部下掐了,那边联系不到你,没办法发送电子版,只好让我给你带纸质版的来了。顺带一提,你把创伤小队的地盘当会议室也太奢侈了,要知道在没有急救操作的情况下,KRS的基础费用是按分钟和公里数计算的,就算是你的小情人也得付钱。”
“都说了是我付,”白洲银竟然没有对小情人这个莫名的代称提出异议,“我马上结束,等我回据点再让那边重发一份电子版给我。”
“没问题。”队长关了通讯。
“……好,今天的复盘先进行到这里,”白洲银终于止住话头,熬了不知道几天的他依然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一点困倦,“绀谷,还有一项收尾工作,我们一起完成。安室,诸星,你们先随队回据点,在我回来之前禁止审讯目标。”
“了解。”
他从身后的某个隐蔽角落抽出一份文件夹,取出几张钉在一起的纸张。
封皮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安室透只看到DNA双螺旋以及ATCG四枚碱基排列在上面,接着上司就熟门熟路地从诸星大的战术腰封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亮一根。
——直接点燃了这份KRS不远千里送来的文件。
火光里,白洲银的铅灰色虹膜像无机质的金属,随着火苗摇晃而被吞噬的纸张边缘发黑翻卷,只剩最后一角时,他忽然抬起眼,看向身边的安室透。
非常复杂、难明的眼神。
一种古怪的心悸感突然攫住了安室透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