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那就看看谁先死 白：你也不 ...
-
十年前。
——
好重的腥甜味。
雨披并不透光，骤然变暗的视野中，被蒙住脑袋的赤井秀一敏锐地通过听觉捕捉到身边掠过的声响。
他正站在门口挡路，于是意料之内，肩膀被想要逃跑的入侵者重重一撞。
赤井秀一顺势抓住这位少女的手臂向相反方向发力，同时调转重心向侧面出腿试图绊摔她。
被抓住的是受伤肩胛骨那侧的手臂，以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而言，她基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然而这位重伤少女的反应竟然极为迅速，她忽然扭转身形用另一只手攀住赤井秀一的脖颈，接着借力一跃，双腿像跳探戈一样恰到好处地避过了绊摔。
即使看不见，赤井秀一也能通过听觉和直觉辩识出这是个漂亮的膝关节回旋动作。
这明显不是小蟊贼能做出的反应。
但，即使对手不是普通级别的犯人，赤井秀一的左手也仍然能死死地钳着她的小臂。
少女的重量和惯性带着两人在狭窄的门前转了半圈，蒙在雨披下的赤井秀一绷紧腰背，压低重心稳住身形以免被带倒，但缠在他后颈的那条手臂让他没法掀掉遮住视线的累赘。
虽然视觉受限，他心中却安定了不少，刚才的交手中他的力量占据上风，依靠体格优势，基本就能制服这位受伤的入侵者……
然而没等他出招，少女被制住的那只手臂就猛然张开虎口，翻转手腕，反手卡住他的小臂。
赤井秀一通过凌厉的风声和气味判断出对方想要通过反擒拿来钳制他。
他立刻曲肘上抬，用肘关节提前迎击她的攻击，同时用力扼住她受制的小臂，五指几乎要陷进莹白的皮肉里。
眼看一击不中，少女立刻矮身钻出赤井秀一的肘弯，像条蛇一样灵活地缠上后背。
先甩开她绕颈的手臂——否则会有被绞杀的可能。
赤井秀一判断道。
他凭借自己对于场地的熟悉度更高的优势，退后半步在更空旷的地方猛地腰部发力，把像八爪鱼般攀上自己后背的少女甩了出去，又抓着那只始终没有松开的伤手扯回来，准备按住她的肩膀下压并同时膝顶。
然而提膝半途中，赤井秀一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腰一空，暴雨天的空气涌进毛衣与长裤之间的空隙，随即一阵冰冷的战栗攫住心脏。
他的霰//弹//枪呢？
他低头看去，在雨披和自己身体的夹角露出的空隙中，一个双筒状的物体从布料的另一边顶出来两个圆圆的痕迹。
——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右肋。
赤井秀一立刻避开枪口侧身站定，原本压住少女肩膀的手抓住蒙着脑袋的黑色雨披高高掀起，试图把它反向盖在少女持枪的手上。
这样一来，两人的视野就都受到限制了。
浸满雨水和鲜血的雨披实际上非常沉，表面湿滑而粘稠，掀飞的弧度和速度都像是延时摄影般的慢动作。等上滑的边缘越过赤井秀一头顶的棒球帽飞到半空时，血水才顺着帽沿蜿蜒地流到他的侧脸，和冷汗混在一起彻底打湿毛衣领口。
枪口退后消失了。
那把锯短霰//弹//枪里装的是一发独头弹，威力巨大，弹道固定，只有一次射击机会……但少女并不知晓。
如果她以为里面是常规的鸟弹，能打出一片扇形的攻击区域，那贸然击发反倒是给了赤井秀一可趁之机。
但正当他随时注意着枪口的指向时，斜上方的雨披却突然陷下来。
变故只在千钧一发之际，赤井秀一一只手死死钳住少女的手臂，另一只抓雨披的手还来不及抽出，只得向后仰头并横臂格挡，动作不出意外地变形了。
那隔着雨披的不知名物体带着劲风下砸，一股不应该出现在女性身上的巨力，隔着帽子轻薄的布料落到了赤井秀一的眉弓上。
剧痛——！！！
他似乎听到了颅骨碎裂的声音。
左眼火辣辣地痛，黑矇和燃烧火光般的幻觉短暂地出现了一阵，不知道是血液还是房水的温热液体划过脸庞，如果不是摸到仍然是完整弧形隆起的眼睛，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失明了。
眶骨刚才遭受的那一击让赤井秀一的脑袋嗡嗡直响，一个趔趄差点失去重心。他不得不腾出手松开黑色雨披，扶住墙壁。
这个空隙是致命的，几乎是同一时间，赤井秀一的膝弯又从后方中了一击，他咬着牙没有当场倒地，而是选择放弃钳制伤手，与危险的少女拉开距离。
但占据上风的少女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她完好的那只手握着只剩半截的霰//弹//枪枪管，刚才就是用金属枪柄的棱角砸击对手的要害。
为什么她不开枪，而是选择更费力更危险的钝击……？
赤井秀一催动着昏昏沉沉的大脑急速思考。
因为声音吗？
他勉强睁开眼睛，左右眼重叠的视野里，少女银灰色的眼睛几乎拖出一道带着弧光的残影。
这一回，她单指勾着扳机，用终结者般老辣的手法将霰//弹//枪转了半圈，正握枪柄，食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准前方的赤井秀一。
他只剩一次机会了。
赤井秀一不退反进，竟然上前一步晃过她拍防的伤手，用拇指插进扳机后方的空隙，从物理上阻止她开枪，同时其余四指向后顶枪机试图让子弹退膛。
对方没料到这一招，再加上失血过多导致的头晕和无力，刚才暴起扭转局面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现下竟然真被他得手了。
枪机后退，抛壳窗一声轻响，一发沉重的独头弹应声落地，叮叮当当滚了半个浴室的距离，最后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就像发令枪响似的，两人僵持在霰//弹//枪上的动作同时一变。
赤井秀一从扳机后抽出手，顺势以标指刺向对方的眼睛。
少女舍弃失去了子弹的枪支，脚尖挑起地上的黑色雨披，拎着兜帽的部分挥舞横扫逼退对手，而后丝滑连贯一气呵成地把雨披甩出一道带着血珠的弧线，套回自己身上遮住裸露的后背。
这潇洒的动作，倒是有点像甩披风的佐罗。
交手间，两人的站位已经发生了逆转，想要逃跑的人到了浴室门口即将顺利脱身，但她小步后退时反倒迟疑着打量对手的要害，仿佛在考虑要不要灭口。
赤井秀一摘掉棒球帽，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把粘在前额的卷曲刘海梳到脑后。
他虽然吃了大亏，但并不是没有胜机。
对方看似强势，实则却是强弩之末，刚才的对抗已经把她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殆尽，现在只是勉强摆出架势。
证据就是她的呼吸音越来越沉重、急促，几乎可以听到令人不安的喘鸣。刚才与她肢体接触时，能摸到她的脉搏弱而细速，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手掌冰凉。
——快要休克了。
她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身体上的劣势不是意志力可以弥补的，再拖下去别说灭口了，恐怕自身性命都难保。
“我不想杀你。”
看起来情况更糟糕的赤井秀一，用一种与狼狈外表不符的平静语调慢慢地说道。
“你带了两支柯//尔//特M1911，但是却没有子弹，武装带的卡槽全空了，只剩医疗包，这样的情况……”
对面的少女无动于衷，被点出处境后一甩披风直接转身跑了，脚步看得出有些虚浮。
赤井秀一比她更快，一把抓住飘起的雨披扭成一束方便发力，她被扯得向后滑退半步，也反过身像对手一样角力。
雨披被两人攥在手里，拧得像条麻花状的毛巾，一大股混着鲜血的自来水被他们从衣服里拧出来，淅淅沥沥地滴在地板上。
“我不想杀你，”赤井秀一重复一遍，像安抚受惊的野生动物一样，慢条斯理地叙述道，“你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雨，顺便处理伤口，并不是想对我家做点什么，对吧？我打断了你包扎的过程，但鉴于你是非法入侵，所以我们的过错各占一半，你接受这个说法吗？你的情况非常糟糕，如果不做处理，很快就会陷入休克。要么……”
对方一抖手腕，麻花似的雨披弹起并缠在赤井秀一的手臂上，立刻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这儿不是你家。”
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嗓音沙哑地指出了一个并不重要的错误，看来濒临休克的还不包括头脑。
“准确来说，是我的寄宿家庭，”赤井秀一的眼神在她手臂被扼出的几道青紫指印上绕了一圈，改口道，“你需要治疗，我没有急救证书，但是有丰富的经验。要么我们各退一步，我帮你包扎补液，要么我们僵持到警察抵达现场，然后你锒铛入狱，或者死在路上。”
他自觉已经释放了足够的善意，于是边说边慢慢接近警惕的对手。
不想杀人，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直觉眼前这位少女并不是一般罪犯，这样的身手、心理素质和装备，怎么看都是大型犯罪集团培养出来的。
这是一个顺理成章接触地下世界的契机吗？
“联邦法律禁止私自持有12寸以上、18寸以下的霰//弹//枪。”
她说道。
意思很明显——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二选一的威逼利诱不成立。
赤井秀一笑了一声：“我可以说枪是你的。”
“房间里应该有没被处理掉的各式霰//弹//枪弹药吧，枪属于谁一目了然。”
“不用试探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你就越不利，考虑好了吗？”
他又上前一步。
也许是他的态度表现得急切了一些，处于应激状态的对手再次发难，故技重施松开雨披用它遮挡视线，同时绕背勒住他的脖颈。
不小心谈崩了。
塑料碎片插在她的冈下肌，这只伤手根本使不上力气——冰冷的手臂横在赤井秀一的颈前，他本可以轻松还击，但担心不慎杀死这位脆弱的线索小姐，他放任了这个软绵绵的动作，只是象征性地用手背垫在颈前。
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小看她了。
少女用完好的那只手扣住绕颈的手腕，双臂像一个交叉的十字扣紧紧压在赤井秀一的侧颈，原本无力的伤手变成了绳索似的道具，以可怕的力道压迫着他的颈动脉窦。
颈动脉血供不足，赤井秀一眼前一黑，接着就感觉背后一沉，是她用大腿夹住对手的腰身，左腿横过他的腰腹，右腿膝弯夹住左侧脚踝，形成一个锁死对手的裸绞。
沉重的喘息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的血腥味涌入鼻腔，死亡的预兆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清晰过，勉强维持的理智岌岌可危。
既然如此，赤井秀一不觉得自己还有必要留手。
他抓住她的手臂向外发力，同时弓起腰身维持重心，把背上的她向墙上顶去。
那片没来得及取出的工程塑料大约有四厘米露在皮肤外面。
前有坚硬的肩胛骨，后有坚硬的墙壁，这一记撞击让她背后那片锐利的塑料全部陷进身体，几乎刺进了肺叶。
不出所料，剧烈的痛楚使得手臂的禁锢松了一点。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抄起窗沿上一把老式剃刀，反手就向她卡着自己腰腹的腿根刺去。
第一下刺中了大腿内侧，剃刀平直的刀刃划过皮肤，割出一道窄长的伤口。
第二刀正中腹股沟，平头剃刀陷进柔软的人体组织后，赤井秀一用灵活的手指夹着刀身换了个角度，毫不留情地把半截刀柄也跟着捅了进去。
耳边传来了颤抖的喘息，但裸绞依然没有松开。
赤井秀一把刀柄转动了一圈，勉强睁开眼，逐渐变黑的视野中，镜面里自己和背后的少女都是一副濒死野兽般的神情，在慢慢消失的意识里，只剩他自己鲜亮的绿眼睛和猩红的血液两种颜色，镌刻在视网膜上。
好……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那就看看谁先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