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不妙的初次相遇 赤：当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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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沉默，车内三人似乎各怀心事，没有人再抛出新的话题。
诸伏景光在复盘今晚的案件，有赖于对组织研究部门和医疗水平的了解，他非常确定白洲银的动机和手法。
但对于即将到来的新任务，他心里没有一点底。
白洲银在查看加里曼丹岛的部下发来的一系列照片，并与来源不明的文件资料作以对比，同时不断回复信息，发布指令，一副恨不得长出八条触手的模样。
至于赤井秀一……他在思考本次印尼之行四个目标的重要性排序，很不巧，他刚刚才从上司的态度中发觉，自己向FBI汇报的情报恐怕和真实情况存在很大出入。
……算了，想必这次深入丛林的任务也不会对社会秩序造成太大影响，现在也没有联系FBI的条件，等以后再补交报告吧。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坐着，看向半开车窗外的风景，并试图从玻璃倒影中捕捉一些上司手机屏幕中的信息。
但几分钟过去，原本带着一丝凉意的夜风忽然变得狂乱起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进车内。
赤井秀一关上车窗，雨滴打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转瞬又被其他雨线覆盖。
小银的倒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真不凑巧。
他叹了口气，手指挪到腿面的快拔枪套上，像敲击手风琴键盘般，和着愈发壮大的雨声织出一支熟悉的曲子，在心中默默奏响旋律。
两个小节的敲击过后，另一个轻柔的哼唱声在身边响起，与他的心音交织重叠。
只不过和从前不同的是，声线更低沉，这使得赤井秀一仅仅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从过去的旧影中抽出思绪。
他敲完整支曲子，低声说道：“虽然是名曲，但能从敲击的节奏里听出来，你还真让我吃了一惊。”
白洲银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投射作用或者知识的诅咒吧……我当然无法得知你的经验认知，不过我能记住你的键位、指法和琴谱，猜出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赤井秀一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枪套的皮质边缘，“但你知道的，我关于自己人的记性一向不怎么样，再加上……那个原因，如果太缺乏沟通，恐怕难免把自己的经验认知投射到你身上，想必这对任务会产生负面影响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以我们的工作计划来看，留给日常生活的时间恐怕难以完成沟通，不如就在任务中同步进行。”
“先从这次的任务开始？”赤井秀一尝试引导话题，“缺失任务的真正目的和重要性，不仅会让我判断失误，也会让我的主观能动性下降不少的。所以最重要的并不是并购金矿那笔资金的所有权，而是……？”
“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你原本拿到的任务，就是最重要的那个。”
……采花？走私？认真的吗？
赤井秀一适时地表露出好奇心而非挑战欲，一般来说看到他这个堪称示弱的表情，小银就会在允许的最大范围内主动解释——虽然是个神秘的家伙，但似乎也很享受占据主动位的解说过程。
然而这一次没有如他所愿，话题被带偏了。
“不过，你为什么会认为金矿最重要，明明这只是我私下筹集经费的行动而已，怎么比得上……对了，是因为这个吗。”
白洲银退出组织内网，打开另一个软件操作片刻，赤井秀一的手机便嗡嗡一震，他定睛一看，发觉组织给他开的账户余额像坐火箭一样攀升，赫然变成了七位数。
“是我疏忽了，你一直都很缺钱，本来准备这次任务结束后一口气给你转过去，既然你这么在意资金，那先转个零头吧，后面再补给你。”
“总之我们组织做任务，最不重要的部分就是钱。像敲诈勒索、电信诈骗、金融圈套……这些任务的执行人一般都是接触不到核心的底层，哦，除了劳模，他很敬业，完全不介意执行低端任务。还有，如果谁说筹集到一定资金就可以得到什么承诺，那八成是在消遣你。”
赤井秀一脸上挂着略带茫然的表情，心底却是一沉。
这是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情报。
国际犯罪集团的目的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呢？
组织又不是慈善机构，那么它的真实目的，只可能是某种更可怕，更险恶，但他还远远未能意识到的……
谜团更深了，他从对方身上收回视线。
车内有前后座的隔挡，但话说到这份上，小银也没有升起隔挡避开驾驶座的绀谷的意思，看来这个直属部下确实是有份量的，就是不知道比起心腹泷岛地位如何了。
语出惊人的小银又安静下去，赤井秀一在放大的雨声中再次看向窗外，黑沉的夜色褪去白日的燥热，像露出爪牙的野兽。
另外，“缺钱”，表现出对于金钱的重视和渴求……
虽然是为了贴合雇佣兵人设做出的伪装，但确实有一部分是他的真实经历，这个词很难不勾起一些久远的回忆。
刚才拿到了重量级的情报，距离目的地仍有近半小时的车程，赤井秀一暂时放纵自己陷入一段如藤蔓般缠上来的记忆。
同样是关于一个雨夜的记忆。
缺钱。
这对一个特工家庭的孩子来说挺不可思议，不过自从赤井秀一不顾母亲的劝阻，决定独自前往大洋彼岸留学，买东西可以不看标价的日子就已经过去了。
至于丰厚的家底，一部分不动产留在英国迷惑可能存在的敌人，一部分股票证券及银行卡需要舍弃以免被追踪，一部分变卖用于维持母亲的情报网，剩下的留作供养几个孩子的资金。
虽然划给他的那部分依然足够挥霍，并且有羽田家族提供的资助，但为了阻止他用充足的后备资金进行一些危险活动，比如潜入地下世界、雇佣黑客、收买线人、建立情报网、训练枪法，以及……寻找父亲的踪迹，母亲会依靠她的情报网收集详实的数据并进行统计，计算并给出一个恰好维持他体面留学生活的费用底限，如果出现缺口还需要打报告申请额外的经费。
这种谜一般的对抗听起来像荒诞家庭喜剧，但却是赤井家的常态。
这就让被动接招的赤井秀一很伤脑筋了。
即便这给他的留学及寻父计划造成了巨大的阻力，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是不缺钱，他就不会去酒吧打工，也不会在十年前遇到小银，因此从结果来看也不算是坏事。
当然，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酒吧，而是在他的寄宿家庭……因为某个雨天的意外。
伦敦的天气变化多端，妖风一向是从四面八方刮来的，因此与刻板印象相反，在骤雨时打伞实际上起不到什么作用，行人更习惯于冒雨前进。
所以，继承了这个习惯的英国人赤井秀一在美国芝加哥街头买完手风琴清理气泵，转头发现自己放在店门口的雨伞被顺手牵羊后，没有避雨或另购雨伞，而是选择了冒雨回家。
他一年前就成功申请到了工作证，可以进行每天最多三小时的兼职工作。
今晚原本是要去酒吧打工的，不过这场疾风骤雨刮断了工作地点的电线，三小时就缩水变成了一小时，好在慷慨的老板没有让薪水打折，算是弥补了雨伞的损失。
十七岁的赤井秀一低着头把下巴藏在冲锋衣的高领下，娴熟而镇定地避开帮派火并现场、珠宝店抢劫现场、警察截停通缉犯现场，脚步匆匆地向寄宿家庭赶去。
虽然暂时住在独栋别墅区，但寄宿家庭的经济状况显然和他的生活费贫瘠与否并无关联。
那对和蔼的夫妇于前天出远门进行他们的银婚旅行，女儿早已出嫁，只留年轻的异国高中生一个人在家。
美国人或许不在乎，但已经被培养出节俭习惯的赤井秀一会计算水电费，于是在去做兼职前关了所有的灯。
但他从断电的酒吧冒雨返程，贴着街边茂密的树丛走到离别墅不远的地方时，敏锐地察觉有微弱的光线从侧面窗户中透出来。
这不像是个好兆头，他谨慎地绕了一圈，把树丛和其他建筑物的延伸部分作为掩体，将别墅外观收入眼底后，确认存在非法入侵的痕迹。
赤井秀一借着夜色和大雨的掩护迂回接近别墅侧面调查痕迹，在墙角排水管一处凹陷中发现了被稀释成淡红色的血液——这也许是没有被发觉并清理掉的部分细节，也可能因为独自行动的入侵者的伤势不允许他做出更多的动作，因此暂时放弃了处理本就会随着时间消失在雨中的痕迹。
他评估着眼前的情况，思索片刻后，报了警。
不过鉴于芝加哥糟糕的治安，以目前的警力而言，处理一桩没有造成严重影响的非法入侵，优先度可能并不高。
于是赤井秀一在报警过后就干脆地脱掉冲锋衣和短靴，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像用肉垫减轻声响的捕食者，贴墙缓慢地移到大门敞开的书房，从某块可活动的地板下翻出一支锯短//枪管的霰//弹//枪。
身管不到18寸，且是老夫妇的私藏，各种意义上地违反了联邦法律。
但他泰然自若地把锯短霰//弹//枪塞进宽松毛衣和皮带后腰的空间里，沿着入侵者还没有抹去的痕迹慢慢走了过去——看这个出血量，他确定入侵者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血迹消失在浴室门前，也许受伤的入侵者正在用这个方便清理血迹的房间来处理伤口。
里面并没有传来淋浴的水声，但熟悉的微弱腥甜味涌入鼻腔。
血液的味道……以及含铅水的味道。
赤井秀一皱了下眉。
芝加哥是个好地方，这里独栋别墅的环境也不错，但大半个城市仍然用着几十年前的铅水管，因此自来水偶尔会出现一种诡异的铅糖甜味。为了不让慢性铅中毒断送自己的成长计划，赤井秀一不得不挤出一部分生活费购买瓶装水。
——说真的，他时常疑心芝加哥令人发指的犯罪率和铅中毒导致的神经精神症状有关。
希望入侵者的精神正常一点，在狭窄空间内，锯短霰//弹//枪的威力仍然很恐怖，他暂时还没有沾血的打算。
赤井秀一在脑中排演了接下来的几个制服方案，停顿了一小会儿后，一脚踹开浴室门。
但出乎他的意料，里面不是预想中奇形怪状的帮派成员或者盗窃惯犯，而是一位背对他跪坐在地面上的少女，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
是一片光滑的裸背，不知道是由于失血过多还是人种原因几乎白到反光，湿透了的黑色上衣从后领一直裂到腰窝，解开的内衣系带挂在肩胛骨两边，两枚纤细的金属扣随着动作轻微地摇晃。
但有一块塑料碎片明晃晃地插在左肩下方，像一枚死死钉住蝴蝶翅膀的黑色图钉。血水已经被冲掉，泛白的伤口看起来比纸还要易碎。
她平静地别过脸看向身后，半长的亚麻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发梢随着水珠的滚落而变换卷曲的角度，显得十分柔弱。
画面简直唯美到像文艺电影镜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赤井秀一为眼前的景象恍了一下神，藏在后腰拔枪的左手一滞，并出于礼貌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随即不幸失去先手。
受伤的、失血过多的、柔弱的天降美少女突然暴起，把垫在身下的黑色长雨衣劈头盖脸地向他甩来，含着浓重血腥味和乙酸铅味的水珠飞溅，糊了他一脸，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护住脑袋。
接下来的场面，可就没文艺电影那么精致优雅了。如果非要比喻的话，那就是……充斥着血浆和乱晃镜头的邪典片。
“少女”……啧。
赤井秀一暂时从十年前那间浴室里抽出思绪，单手捂住额头摁了摁左眼的眶骨，即使过了这么久，一回忆起来还是会感觉那里隐隐作痛。
不过和“少女”吃的亏比起来……一半一半吧。
“到了。”
车辆平稳地停在大门前，诸伏景光轻声说道。
赤井秀一移开遮住视线的手掌，窗外是一座洋馆似的建筑，在雨夜里显得森冷可怖。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为上司拉开车门，同时用身体为车内的人挡雨，而白洲银敲完一整条信息将其发送出去后才下车，脚步匆匆地进入空无一人的大厅。
经过诊室时上司随手一指，让专门负责外勤任务的部下留在那里休息，自己则带着重点培养的直属部下接连穿过几道暗门，通过电梯井抵达地下研究所。
这里已经有一支研究小组随时待命。
被留在诊室的赤井秀一清理掉周身的雨水，正准备检查房间设施时忽然又收到一条来自上司的信息。
“半小时后，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妙的初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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