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暴风雨前的宁静（三合一五百评论加更） 景：受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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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着半张脸的萩原研二立刻看向旁边的白洲银，眼神下意识地在对方嘴唇几乎愈合的伤口处略过又收回，还好有刘海和手掌的遮掩，这动作并不显得突兀或冒犯。
“我并没有和谁交往，暂时也没有恋爱的计划。”
白洲银语调平平地否认了女明星的猜测，这回答听起来很无趣，然而车上其余三人却都不同程度地暗自松了口气。
科迈罗在湍急的车流中平稳穿行，没等一支小提琴曲播放完毕，属于白洲银的那家私立综合病院就到了。
半小时后，眼科门诊诊室内。
“果然没什么事，真是麻烦克丽丝小姐了，”萩原研二双手合十眨眨眼，刚滴过滴眼液的眼睛显得十分水润，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了解幕后工作之前和之后看电影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我会再刷三遍电影的！”
克丽丝被这位英俊警察的日式英语逗笑了，也故意用散装日语和他交谈，两人居然就这么聊了起来，最后还是被白洲银打断了。
“要不要再做点更全面的检查？”他站在萩原研二身后，压着对方的肩膀问道，“我只是有点担心，化学制品对于结膜的刺激不是几分钟就能解决的，如果你介意的话也可以拒绝。”
“当然不介意！”
一叠检查单被放在他手里。
“共计二十分钟就可以完成，这个在隔壁，这个在对面……对了，刚才我去护士站取药时，注意到有位组织对策部警察在询问有关眼爆炸伤的问题，最近有同事在爆炸案中受伤吗？”
白洲银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一听到这件事，萩原研二顿时敛起了笑容：“那应该是昨天的线香花火制造所爆炸案，有位组对部的同事被掺了过多火//药的和火炸伤左眼，主犯仍然在逃——原来他在这里住院，介意我顺路去看看他吗？”
“不介意，”白洲银随手一指，把护士站里摆放的一堆装饰花篮都圈了进去，“空手去有点尴尬吧，这里的花和慰问品随便拿，不要客气。不过西尾院长找我有些急事，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了，一个人能行吗？”
他像是感到抱歉似的，轻轻眨了眨眼睛，淡色的睫毛扫过平光镜片，将顶灯投下来的光线分割成细碎的楔状。
与平时毫无波澜的表情相比，这时的情绪波动简直让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并没有察觉到这里是个是非之地的警察笑着道别，这一来一回，大概要一小时起步。
留在诊室内的三人安静了一会儿，眼科医生很自觉地打开轻音乐掩盖可能会有的谈话声，出门把地方留给新上司。
“怎么，我这样子很奇怪吗？”白洲银收回手，向两位经验丰富的人士询问道。
“话术确实有点敷衍，这样急切地把人支走，显得目的性太过强烈了些，只是那警察对你深信不疑所以才暂时没有发觉不对，”克丽丝掩着嘴唇说道，“你不是准备招个新部下吗，让那种会演戏的家伙去社交就可以了。”
赤井秀一轻笑一声：“别听她的，你总是太严肃了，所以应该多试试别的社交方式，有拿不准的可以先和我演示一下——刚才真的很可爱，是为了下午拜访发明家做出的普通人伪装吧？”
这话说的底气十足，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只是个潜入组织不到半个月的新人。
“新部下还没影子呢，也不知道朗姆准备什么时候对情报屋动手，好让我做点手脚……”白洲银先回复了克丽丝，然后才转向赤井秀一的方向，“我没上过这方面的课程，如果要付出的时间太多，那还是让别人去搞社交吧。这次是刚好碰上了机会，公司招人的方式又有点问题，我才亲自来的。”
“朗姆还没有动手？半个月的期限只剩不到十天了，”克丽丝挑起眉毛，有些诧异，“他不是一直很急躁吗，这次怎么这么有耐心，你好不容易对别人起了这么大的兴趣，我也想要看看那个情报屋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我可不信你没有关注朗姆的行动。”白洲银提起那只手提箱，输入几重密码后打开。
克丽丝笑了，可惜在场的两位男性，一位是板上钉钉的男同，另一位疑似直掰弯，根本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据我所知……朗姆近期的注意力，并不在日本境内。”
“哦？难道情报屋也在海外？”白洲银取出一只黑色匣子，里面是一厚沓淡粉色的椭圆形薄膜，看起来像是橡胶质地，但手感又明显不同。
“是啊，要是他还敢藏在日本，那不是早就被你抓到了？”
“我可没有调查他。”白洲银向后靠在椅背上，在克丽丝的视线死角，安抚地拍了拍赤井秀一的手背。
由于情报缺失而没法插话的赤井秀一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藏在桌面下的左手却翻过来，用小指挠了挠上司的手心。
对面的克丽丝伸出一根食指，勾着匣子慢慢将它拉到自己的方向，挑起一张薄膜对着灯光检查起来，同时随口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只等朗姆失手而不准备其他方案，说不定你早就暗中推波助澜，只等合适的时机——”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把那张薄膜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随后换了个表情，十分亲切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我就知道你的研究部门有不少好东西，这种受到摩擦会脸红的基础面具，是用了新研发的材料吗？”
“人//皮//面//具的基底里添加了新研发的变色软胶，也就是温敏高分子有机材料，温度导致分子构象发生改变后，光学性质跟着变化，就能表现出淡淡的粉色了。”
白洲银解说道，“同时软胶的贮水性也可以跟随光照和湿度变化，另一个匣子里的产品加做了毛孔，可以从那里排出汗液类似物，这是试做品，下一步就是把‘出汗’和‘脸红’与人体微电流联系在一起，希望能通过人体主观地控制这些生理反应……”
这样一来，面具无法脸红和出汗这两大缺点就几乎被攻克了，这对千面魔女贝尔摩德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这份人情，用一个似是而非的情报来还，似乎都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收好手提箱，重新坐回座位上，撑着脸颊又提了几句：“最近印尼那边的日本极道山岸组和雅加达本地极道起了冲突，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白洲银点点头。
“山岸组招收了一大批从日本潜逃到东南亚的逃犯，我想……那位情报屋恐怕就混在里面，至于他的目的嘛……”
克丽丝拖长声音，卖了个关子。白洲银没有显现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她无趣地勾着卷发，继续说明情况：“有一方势力雇佣了他，哪里能攫取最大的利益，哪里就是他的真正目的地。”
听起来云山雾笼，但白洲银明白了。在那个地方，要说近期和金钱挂钩的风口浪尖……想必也只有“那个”了。
朗姆为安室透设下的圈套，还真是一个大局。
“有意思，现在……那个‘合适的时机’就有了。”白洲银起身，准备去隔壁看看萩原研二的情况，然而经过克丽丝身边时，这位女明星勾住了他的腰带，又靠着他的手臂补了一句话。
“小心一点，千万别受伤了……”她眨眨眼，“像我们这种人要是受了重伤，那个后果，你是知道的。”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要再为难我的部下，也不要再打扰琴酒了。至于面具和其他道具的售后服务，我要根据我们后续的合作程度来判断究竟要做到哪一步，希望一切顺利。”
白洲银轻声说道，他自觉已经给出足够的报酬，于是没有再看克丽丝，而是带着赤井秀一来到了隔壁诊室，取走了萩原研二的检查报告。
算算时间，这位警察现在应该和……那位见面了。
从这个途径认识，以那一位无懈可击的背景和高超的社交能力，理应不会被发觉破绽吧。
白洲银在脑海内过了一遍在警视厅卧底的靠谱同事的信息，维持着解读检查单的姿势，等回了萩原研二。
“抱歉抱歉，久等了——”
这位警察好像没有受到一点意外的影响，又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本来只想看望一下，不过在病房里见到了组对部的同事们，聊起昨天的案子就忘了时间，真是抱歉。”
“没关系，我也刚刚办完事情，从西尾院长办公室出来。”
白洲银毫无赧意地说着谎话，同时观察着对方的表现。
信息素散发着愉快的味道……看来很顺利啊。
“呼——”萩原研二松了口气，理了理自己的领口，“没让你久等就好。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像是刚发现似的，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眼睛：“问题大吗？不会对视力有什么影响吧？”
“不会，好在清洗很及时，没有对结膜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只要按时滴注眼药水就可以。另外关于特殊颜色虹膜的问题，比白化病轻得多，就是在特定环境下容易患上雪盲症而已……对了，夜里也不要直视强光，其他就没什么了。”
又提到了虹膜……看来白洲真的很关注颜色漂亮的眼睛。
萩原研二看了看其他两人的眼睛，发觉竟然都是罕见色号。不过要说最罕见的，那当然还是他的紫罗兰色，全世界仅有六百人拥有。
有种古怪而隐秘的感觉微微升起，像是因为这份特殊而感到喜悦。
白洲银带着几人出了医院，重新坐上科迈罗回到路演现场。这次的群演和道具没出什么问题，玩得最开心的，依旧是萩原研二。
直到所有活动都结束，他才抱着满怀的签名照片、相册、宣传单和各类周边坐进科迈罗后座，快乐地和新朋友分享起来。
“一会儿去这家定食屋吧？我提前问过了，里面的招牌海鲜饭可以不做任何调味，只保留食材原有的鲜香，要不要试试？”
白洲银本想找个借口婉拒，但定睛一看萩原研二的手机屏幕，发觉居然又是组织情报部门的产业。这家定食屋就在米花町交番不远处，主要作用是收集普通警员的情报。
……朗姆是不是太闲了一点，怎么天天到处开饭店？就算是为了情报工作，那也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可以，把鱿鱼汤换成温水就好。”他同意了。
午饭过后，白洲银和萩原研二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到目的地，而赤井秀一留在车里等候——他长相虽帅，但气质看起来太过危险了，对于被组织上门招揽过的惊弓之鸟来说，还是不要贸然见面为妙。
路边是一所小学，现在是周末，并没有学生的身影，只有围墙内金黄的银杏树枝桠随风拂动，不时有扇形叶片飘到墙外的地砖上。
“到了这个季节，要是再过一两周，这里应该就会铺着一层银杏叶地毯了。”
萩原研二的眼神扫过墙根薄薄一层银杏叶，随意说道，这种宁静的午后日常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对了，上次我回去之后查了资料，那天掉在我头发上的是银杏树雄株的叶片，对吧？”
“没错，雄株的果皮没什么脂肪腐败的气味，当时也没到银杏果落地的时候。”
“那就好……不然这么漂亮的树叶却有这么难闻的气味，来拍照打卡的游客真的会伤心的，”萩原研二眨眨眼，勾起耳后的一缕头发，“这条路上也都是雄株哦，说起来，对银杏的研究，好像是个热门课题呢。”
白洲银唔了一声：“银杏提取物中的抗氧化剂有一定延缓衰老的作用，缓解因神经退行性变引起的认知障碍，也可以有效抑制乳腺癌细胞的分化能力……不过依据大样本随机双盲对照试验，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银杏提取物对于其他癌症的作用。”
具有抗癌传说的银杏是热门研究方向，同时也是研究部门的某个课题。那位先生毕竟是个高龄老人，该有的老年病一样不少，因此组织的研究方向就相当明确——这也是乌丸集团制药公司明星产品均针对老年病的原因。往大了说……也许日本老龄化社会问题如此严重，恐怕组织研发药物所得的副产品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正当他回想着这个课题，慢慢停下脚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小心！”
一阵凌厉的风声从后面接近了他，白洲银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挡在耳侧，轻松接住了……萩原研二的手背。
然后两人的手心微微一沉，萩原研二垫在白洲银的手前，接住了一枚足球，同时另一只手拿掉了飘到对方头顶的一片银杏叶。
细碎的脚步声这才赶到两人身后，孩子群中的一人喘着粗气，急匆匆地道歉，看个头大概是高年级的小学生。而另外一个更瘦的男孩看着高个子的警察，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萩原哥哥？”
萩原研二一低头，发现还真是认识的人：“欸，是新一啊？”
曾经见过两面的小朋友出现了。
那个叫做新一的孩子看起来家教很好，落落大方，和撑着膝盖俯身的萩原研二聊了几句后，白洲银就想起了他的背景——
父亲是著名小说家工藤优作，母亲是隐退的巨星藤峰有希子，单看影响力的话，也算得上组织需要注意的上流家庭了。
工藤新一的家和阿笠博士离得很近，萩原或许就是上次去阿笠宅处理爆炸案时认识他的。
还有一道比较让人在意的目光……白洲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头发蓬松的女孩，那孩子被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地道歉起来。
眼神非常直白，但很可爱，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白洲银随手摸摸她的脑袋，手掌压过突出的蓬松发顶时顿了一下。
“抱歉，我不小心认错人了，眼神肯定很不礼貌吧，”那个女孩小声说道，“我见过的那个大姐姐也是金发，长短和大哥哥差不多……”
她抬起头，像是确认一般迅速地看了一眼白洲银的脸，又重新低下头：“……长得也有点像，所以认错了。”
长得有点像？
白洲银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不少人的身影，要说到长相相似……难道……？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知道她的名字吗？”
“大姐姐叫做芙纱绘，是个设计师……当时我在树下躲雨，正在等人的大姐姐送给我一把伞，说是作为交换，我长大以后要买一件她设计的产品。”
还没有见识过芙纱绘高端品牌市价和火爆程度的小女孩，露出纯然的笑容。
“芙纱绘……”白洲银若有所思，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带着银杏叶装饰的领带夹。
“是这个芙纱绘吧？”
小女孩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白洲银把这枚领带夹放进她手里：“谢谢你的配合，这个就当作谢礼好了……如果将来你想兑现那个承诺，我可以帮你结账。”
“欸？！”女孩本想拒绝，然而一抬头却看到了大哥哥有点可怕的眼神，还没说出口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这一怔神，大哥哥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白洲银路过萩原研二时，拍了一下被围在孩子堆里的他，径直穿过一路的银杏叶，向着阿笠宅走去。
脚下，因失水而变得干脆的叶片被踩得粉碎。
该说萩原研二是他的幸运星吗，似乎每次和他出门都有别样的收获。这一回能拿到有关芙纱绘的情报，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芙纱绘·坎贝尔·木之下……这个女人确实和他有一定的血缘关系，然而，任何事情在组织里都难免会变味，血缘关系也是同样。
明明是表亲，却完全不熟，甚至还分属两个敌对的派系……虽然那女人可能并不知道组织的存在，但她那位继父马德拉可不是省油的灯，从他把控研究部门开始就一直明里暗里针对，确实给他找了不少麻烦。
很可惜，那位先生非常中意芙纱绘的设计，除去银杏真实存在的药用价值之外，长生与永恒的象征意义也很得他的青睐。
组织内上行下效，不少成员都有意无意地追捧芙纱绘的品牌，因此，想要对芙纱绘直接下手，难度还是大了一点。
白洲银微微低头，平光镜闪过一丝冷光，然而萩原研二刚从后面追上来，并没有注意到这有些异常的表情。
“抱歉抱歉……小孩子就是很热情，刚才一直问我有没有受伤……欸？谢谢，你好细心。”
萩原研二接过对方递来的酒精湿巾，擦了擦接触过足球的手心。
白洲银收回手，接着考虑芙纱绘的问题。那个女人几十年前在这里的小学短暂地就读过三个月，这他是知情的，不过能让她在这里等待许久……她想见的人会是谁呢？
直接调查芙纱绘要经过她继父和那位先生两关，但从这里的小学入手，调查和她关系最好的同学……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对芙纱绘的重要性如何了，能否让这位组织内敌对派系大小姐的保护圈，产生一点点裂痕呢？
白洲银单手插兜盲打短信，然而还没等他发给泷岛，这个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热情的阿笠博士，默默长按退格键删除了整条短信。
“原来她叫做芙纱绘……”胖胖的发明家顶着满身灰尘，捧着刚从液晶电视后面翻出来的明信片，看着被雨水浸染的那一片露出感慨的神情。
“幸好今天见到了芙纱绘的亲戚，要不是你们长得这么像，我还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她的消息……”
芙纱绘的亲戚白洲银虚着眼，过于离谱的发展令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怎么会有人连初恋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初恋癌白洲银在心中发出谴责。
还有，芙纱绘小小年纪，怎么就变成了谜语人……他还以为那位天天不说人话的表亲是被组织带坏了，现在一看，根本就是天生的嘛。
算了，只要靠着这层初恋亲戚身份让招揽对象对自己的印象好一点，那就行了。
不出所料，在靠谱警察、重金许诺和初恋滤镜的三重夹击下，阿笠博士这次没能顶住攻势，很快就敲定了实地考察电机研究所的日期。
目前口头承诺给博士的实验室耗资巨大，但这种工科研究再怎样也不会超过按分钟烧钱的制药。只不过，单靠那位先生划给他的乌丸制药部分盈利，满足最重要的A组雪莉以及TCG组的实验需求，再巧立名目给自己的私人项目捞点偏门后，再应对一大堆无底洞可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在做出切实可见的成绩之前，组织并不会无节制地提供后勤支援。贸然向那位先生请求资源倾斜，一方面会显得自己很没用，另一方面……被他的亲信上眼药也是有可能的，马德拉完全可以做出这种事。
用私房钱垫，总感觉有点亏……更别提还有自己暗中培养的势力要养了。
得搞点钱。
不是黑吃黑、抢银行、敲诈勒索那类的小打小闹，而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白洲银在回去的路上下定了决心。
“那个警察又约你了？”赤井秀一在驾驶座目不斜视地问道。
“嗯。”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芙纱绘在日本的第一百家门店预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开业，她本人会出席当天的剪彩和晚宴，第一天消费的每位顾客都有限量版纪念品。”
这个以银杏叶为永恒主题和logo的名牌赤井秀一也听说过，但他对此毫无兴趣。
名牌啊，听着就像是那个花里胡哨的警察会注意的东西……他没有过多询问那方面的事情，而是借着转弯的时候看了副驾驶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有这时间不如多睡会儿。”
“没办法，那位先生很喜欢嘛……我们这些属下，当然要捧捧场了。”
这是个有点出人意料的八卦消息，但重要性相当可观，赤井秀一不由得对那个品牌多上了点心，准备等下次有机会联络FBI时再传递情报。
刚才上司去招揽新人，他以气质过于冷峻为由被留在车里，正好能让他抓到自由行动并联络接头人的时机。
当然不是用组织配发的手机或是直接见面，定位器和监控装置还套在身上，他也没自负到那种地步——只要装作去便利店买火柴，趁机盗用店员的手机在社交网站上发布普通的照片和包含短暗号的话语，配合隐写术就能完成一次情报传递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等他销毁痕迹并送还手机，认真工作的店员都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
这次送出的情报主要是关于江波和弥的，不知道FBI是否会与CIA通气……也不对，按照CIA的惯例，恐怕早已通过联络真空和间谍网其他部分得知这个消息了。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每次想到这件事，胃里就像被塞进一枚铅锤。即使江波和弥的暴露主要是因为他这个特殊的身份，与FBI制造的伪证并无明显关联，但他仍然无法做到冷漠以对。
其次就是他本人为了进一步潜伏的必要需求，比如说……白洲银给他布置的作业，一篇有关北非地区武装冲突下复杂国际形势的论文，距离死线只有一个月了。
他会狙击，会截停，会格斗，会潜水，会速降，能负重六十六千克强行军十二小时，能不吃不喝保持高度专注埋伏三天……但是不会写这种论文。
这倒不是说赤井秀一不学无术，实际上他在大学里的表现堪称卓越，不然也不会通过加速课程提前毕业，只是他这辈子在北非待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更别提什么作为雇佣兵的个人见闻了，就算想写论文也脑中空空，无从下笔。
因此……在这方面让FBI代笔，是合理的，赤井秀一压下了心里那点不适，用理性的逻辑说服了自己。
他在疗养院门口停下车，伸长手臂取下一枚落进上司发旋的银杏叶，本想直接折断这枚已经变脆的树叶时，白洲银却从储物盒中抽出一个笔记本，把叶片当作书签夹了进去。
“今晚和明天好好休息，后天我们直飞印尼雅加达，那边有人接应我们，到那时再讨论任务详情。”
说罢白洲银就准备抽身离去，然而赤井秀一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又把上司拉回座位。
“你要去见那个新部下‘情报屋’？他是什么人？”
上午在医院时，贝尔摩德给出了不少信息，能猜到这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白洲银此行实际上还有不少目的，暂时就不用给部下说那么多了。
“一个很有潜力的情报贩子，”白洲银言简意赅，“很不巧，我和朗姆都看上他了。”
“看上他了？”赤井秀一重复一遍，语调里带了一点笑意。
白洲银捏着对方的下巴端详一番，凑过去亲了亲下颌上那道琴酒制造的细长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靠近时仍然能分辨出新生组织颜色的不同。
“……不是这种‘看上’。”
金发青年的指腹从左到右碾过赤井秀一的唇瓣，英国人特有的浅淡薄唇很快充血变得更为红润。
他满意地笑了笑，打开车门毫无留恋地去了地下的玻璃房。
江波和弥正在做单臂俯卧撑，虽然他的体力仍然优于绝大多数组织成员，但看得出比起赤井秀一那样的年轻人还是略有差距，经验无法弥补的部分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按照组织惯例，等到他无法胜任外勤任务的那一天……
哦，可惜，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否则像皮斯科那样捞个白道产业上岸也不是不可能。
白洲银收回思绪，坐在正对玻璃房的办公桌前，拿起闭路电话摆出密谈的架势。
马上就要去海外出任务了。
这位差点成了他心腹的卧底，即使有药物作用，有他的承诺担保，可看上去仍然出现了一点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焦虑担忧。
这也在预料之内，卧底就是要保持这样时刻怀疑的心态才正常。
因此，为了不让这位部下寻短见，再适当地给予一些希望，也是理所应当的。
白洲银开口，说出了一个在这位CIA卧底听来爆炸性的消息：“经过商讨，组织决定对CIA卧底诸星大不予以肃清，而是将其作为传递假情报的棋子，混淆CIA的视听。”
江波和弥猛然抬头。
“组织决定，在你通过为期一月的审查后，就由你来负责对他披露假情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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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每天一次的探视结束了。
玻璃房内部没有任何计时工具，如果依照心率大致计算时间的话，那么白州威士忌承诺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
伊森本堂放下背在身后的手，继续开始平板支撑。
大约在第五天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自己的思维方式出了问题——他对于白州威士忌的信任度，高的有些过头了。
准确来讲，是将自己进入疗养院之前的内心态度与现在的进行对比，从而发现了不应存在的，对于组织高层的信任。
这对于一个在国际犯罪组织中卧底的CIA间谍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就算他马上就要成为对方的心腹，也不该放松警惕到如此地步。就算他与白州威士忌接触过很久，深知其秉性……对方作为一个罪犯也并不值得信任。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思维上的转变呢？
首先是从环境开始考虑，这里是与外界隔绝所有联系的玻璃房，生活必需品全部通过水平传送带进入，垃圾通过垂直通道送出，从理论上来说，这一个月内唯一能见到并产生互动的就是他的上司。
这就好比哈里·哈洛的“绝望之井”，也就是立式腔室设备——破坏社会纽带可以摧毁社会动物，人类当然也是社会动物的一种。
但是，想用封闭空间独处这种手段施压放大情绪波动，提高依赖感和信任度……恐怕只有年轻人会中招，他这样二十五年工龄的老CIA可不吃这套。
暂且排除。
然后是房间的陈设，灯光，监控，噪音……是否存在能够通过“洗脑”来进行行为矫正和精神控制的物理因素。
以及……食物或贴身物品中是否存在可引起神经内分泌改变的相关制剂。
这倒不是他异想天开，美国DARPA就曾经有过利用催产素之类的化学物质来控制思维的项目，CIA上个世纪真实进行过的人类精神控制计划，也研究过不少所谓的洗脑方式。
自己被当做“洗脑”项目的实验品，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不是坏事，毕竟成为实验品，也算是变相地实现调查任务的一环。
那么，现在的计划，首先是设法找出那个正在持续“洗脑”的东西，然后保证自己的自由意志不受控制，最后伪装出白州威士忌想要看到的结果……
那就先从最容易排查的食物开始吧。
伊森本堂看着作为地面的防弹玻璃板上，自己倒影中平静又理智的眼神，下定了决心。
离开地下室的白洲银转头去了实验室，他要取一些针对高危外勤任务的装备。
这次他准备带上赤井秀一和绀谷光司，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具体的入境伪装身份已经想好了，部下很快就会提供可以以假乱真的证件和完善的任务背景。
印尼雅加达那边原本就有组织外围的势力——也就是日本极道山岸组，这个帮派可以提供一部分中低端人手。
同时，这个山岸组正在试图掺和进加里曼丹岛布桑地区即将形成的黄金风暴眼，还有很大概率是安室透的藏身之处……这显然并不是巧合。
白洲银一边想着各方势力汇聚的小岛，一边从实验室的冷藏柜里取出一小瓶滴眼液。
大约半年前，他移植了一枚依靠人工异种嵌合体技术制造的特殊视网膜，其上拥有四种视锥细胞，比正常人类多出一种对橙色波段的识别，也就是俗称的四色视觉。
按理来说四色视觉应当只有女性拥有，因为有关视锥细胞色素的基因均位于X染色体上，不过组织内部远比外界要成熟的人工异种嵌合体技术，可以通过基因工程用男性的基因片段定向诱导出四色视觉突变的视网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接受移植的白洲银也可以称得上嵌合体了。
一般来说，每种视锥细胞大约可以分辨出一百级色调，而正常人的红蓝绿三种视锥细胞使得他们能够分辨大约一百万种色彩，而四色视觉者……大约可以分辨一亿种色彩。
这样一来，视野中的物体就犹如被打上了荧光标记一样便于区分，对于侦察大有益处。
但是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现今所有的彩色显示器都是基于三色视觉制造的，对于四色视觉者来说，看着缺少一个色彩维度的显示器，感受就像是正常人看黑白照片。
所以在非任务期间，为了减少对于电子设备显示屏所提供的情报的误判，白洲银一般会选择戴上特殊的滤光镜，也就是他那副银丝半框平光镜，以此来伪装正常人。
不过马上要去加里曼丹岛出任务，那个位于布桑地区的丛林风暴眼，为了提高侦察能力，还是提前摘掉眼镜，适应一番四色视觉才对。
白洲银仰起头，给左眼滴了几滴液体，等那层药物形成的水膜消失后，开始准备其他用具。
惯用武器自不必说，考虑到印尼首都雅加达也不是什么法外之地，像西非那里的各式步//枪、重武器和巡飞弹显然是不能用的。他主要带了自己那一对定制的雕花柯//尔//特M1911，两柄形状很像东南亚爪刀的蜘蛛文官全齿刃折刀，锚钩枪，烟雾弹，高爆手//雷，以及其他常用武器。
至于加里曼丹岛丛林中可能用到的，会有后勤人员送到那里的据点。
白洲银挑挑拣拣，把手提箱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又从更衣室压箱底的地方抽出一件黑色戴兜帽的雨披，看衣物的材质磨损和氧化程度，已经很有年头了。
他又从隔壁的抽屉中翻出一台单目红外夜视仪，直接扣在自己的右眼上，然后把半长的金发全部拢到脑后扎起，戴上面罩，披上黑色雨披扣上兜帽。
雨披背后的下摆有条分叉，白洲银抖抖肩膀，两片分开的柔顺布料像翅膀一样翕动起来。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关了灯，在骤然暗下来的视野中，夜视仪由于红暴现象产生了可视的猩红光点，就像眼睛一样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果然是只黑漆漆的，红眼乌鸦。
这样一来，他整个人的画风仿佛就从斯文败类研究员，突变成了阴冷连环杀人狂。
金发青年在黑暗里对着镜子看了一分钟，在面罩的遮掩下露出了带着寒意的笑容。
用这身十年前的行头去见仇人，还真是给足了面子啊。
次日清晨，诸伏景光就接到了上司的通知，这次要在研究所的园区内部接头，交接有关下个重要任务的情报和用具。
他把桌上用来辅助记忆情报的纸张点燃冲进下水道彻底销毁，收拾好自己后就鸽了今天的训练去赴上司的约。
约定的地点在机电楼的一间休息室，他没有相应的磁卡，但走到三防门前脚步不停，大门像感应到似的应声打开。
里面居然是个酒吧。
四下无人，诸伏景光放轻脚步，凭借敏锐的犁鼻器在吧台旁边的卡座里找到了独自一人的上司。
白州威士忌面前是一份清汤寡水的早餐，此时正在用餐叉和银质小刀剥开一枚荔枝的外壳和薄膜，闻到熟悉的信息素后头也不抬地问道。
“吃了吗？”
“还没有。”诸伏景光答道。
他顺着嗅觉的指引，在吧台底下的微波炉里翻出了一份同款早餐，又薅了点这里调酒用的柠檬片、薄荷叶和海盐，调成了适合正常人的口味，端着餐盘回到上司的对面。
这场面有点诡异的和谐。
白洲银今天的动作一反常态的缓慢，他慢条斯理地剥荔枝，剥葡萄，把晶莹的果肉和果核分离，切成均匀的小块，最后才送进嘴里。
诸伏景光比上司吃得还快，他踌躇片刻，还是等上司结束早餐才把两人的餐盘餐具送进洗碗机。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没有让他卸掉手机电池避免被监听，要谈的应该不是绝密情报？
他规规矩矩地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沙发，双手叠放在膝头，手机摆在茶几上，静静地等待上司开口。
白州威士忌双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看了他足足一分钟后，忽然起身绕过茶几把部下的手机推到一边，自己坐在玻璃茶几上正对着黑发青年。
诸伏景光心中一紧，而后想起自己来之前用了一泵抑制剂，顿时又放松下来。
这个距离……以他那天在基地生物反馈法训练室的惨痛经验来判断，已经很危险了。
不过自己手动把抑制剂喷瓶改成了吸入气雾剂的款式，一泵过后弥散进空气的药量会更少，直接通过口腔黏膜进入体内发挥作用的药物更多，不用太过担心。
“很有趣的想法，”白州威士忌像是知道了他内心所想般，以这个话题作为开场白，“看来还是吸入气雾剂款式的抑制剂更合你心意，不过任务中难免有不便使用吸入法的时候，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些。”
果然被监视了，连购买气雾剂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都能被查出来。
一只银色手提箱被他从茶几下抽出来架在两人的腿上，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款抑制剂，包括装在注射笔、药物泵里，透皮贴上，缓释胶囊中的，甚至还有口罩滤芯款、栓剂款、膏药款……
共计超过二十款，每款两份，诸伏景光算了算药物量，保守估计能用到明年年中。
然而正当他准备向贴心的上司道谢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远超抑制剂覆盖浓度的海量信息素猝不及防扑面而来。
“别急，血药浓度测定还没有做，不同形态药物在人体内崩解的速度也没有试验过……我特意腾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进行任务详情说明之前，可以和你一起好好研究，看，多出来的那一份就是我的。”
诸伏景光：“……”
理智，好像在迅速蒸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三合一五百评论加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