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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你怎么在柜子里 赤:就这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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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张开,不要舔上颚。”
“放轻松,别咬……对,保持这个姿势。”
“嗯?不想用药?那就自己吞下去,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吧。”
“好,很好——黏膜很漂亮,下面我要取样了……怎么回事,今天没有按时注射抑制剂吗?不要太兴奋了。”
“……”
白洲银的声音从检查床那边传来,置物柜里的赤井务武面无表情环抱双臂,遏制着自己迫切想要开门看个究竟的冲动。
白洲应该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吧?
同样是做胃镜,怎么那个绀谷光司就没用上咬口器?
总不会是为了欣赏第一杰作犁鼻器副嗅球重建术留下的完美缝合线吧。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刚看完拙劣的学术垃圾,想洗洗眼睛也是人之常情。用利多卡因之类的药物进行喉部局麻时,可能会因为药物接触上颚而对犁鼻器产生影响,拒绝用药也算谨慎。而咬口器可能会阻隔视线……
赤井务武自行解释了充满歧义的话,但在听到“不要太兴奋”后还是难掩微妙的神情,按照记忆转了转柜门内侧的一处机关,从缝隙中无声地窥视着检查床上的景象。
虽然以他仍属于正常范畴的嗅觉无法捕捉到空气里的气味,但至少可以间接地从他人的行动中获取信息。
果不其然,白洲银目视屏幕,一边踩踏板拍照一边操作胃镜,百忙之中还腾出一只手给检查床上的人来了一泵抑制剂。
为了减少腹压,绀谷光司的皮带现在还是解开的状态,不知道是衣物层叠形成了褶皱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那枚金属扣下的弧度和阴影都显得有点不同寻常。
“……”果然是血气方刚、容易胡思乱想的年轻人,看起来温顺又内敛,身体倒是叛逆得很诚实。
赤井务武移开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动了动肩膀,作训服下外骨骼的金属构件蹭过柜板,发出不易察觉的轻声。
胃镜不会花费太多时间,这间检查室也不适用于测试不同剂型的抑制剂,过几分钟那个年轻人被支走以后,他就可以出来活动了。
“好——结束了。”
白洲银抽出内窥镜,原本想替绀谷光司擦掉下颌上晶亮的唾液,但中途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纸巾轻轻盖在对方嘴上,等他自己清理干净,才捏着叩诊锤用尖端挑起他的衬衫下摆。
“上衣。”上司言简意赅地示意。
绀谷光司一怔,没有皮带的阻拦,衬衫轻而易举地从长裤里滑出来,被锤柄顶出一个雨伞似的褶皱,送到他眼前。
白洲银显然是要让部下自己撩起上衣,但不知为何对方没有用手,而是鬼使神差地张嘴叼住了那片布料,接着用茫然无辜又略显紧张的神情,自下而上注视着上司。
不经麻醉而进行胃镜难免产生一些不适,由此而来的生理性泪水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眼珠上,让海面般的虹膜泛起涟漪。
可惜白洲银并没有关注这对漂亮的蓝眼睛,他用腾出来的叩诊锤柄敲了敲部下暴露在空气里的腹部,用超越常理的色觉仔细检查皮肤上愈合的针孔。
原本柔韧的腹肌随着不轻不重的敲击收紧了,叩诊锤冰凉的尖端沿着深深浅浅的沟壑随意划动,每经过一处泛白的伤痕就停留片刻,留下的痕迹很快就消失在沁出的细密汗珠里。
绀谷光司咬着的浅色衬衫慢慢渗出一丝洇痕,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当他腹部紧绷到几乎要颤抖的程度时,已经被体温暖热的金属叩诊锤离开了他的皮肤,接着从敞开的外套夹层里勾出一支塑料外壳的抑制剂。
“这几天减量了?”白洲银手里把玩着一支小小的针剂,对着光看里面的刻度,“不对,我记得在雅加达就只剩一半,这应该是新开封的一支,但抑制剂的消耗量和你的表现很不符——我明明没有释放过量信息素,也没有和你进行肢体接触,理论上不会让你这么兴奋。发生了什么?”
所以不是测试不同剂型的血药浓度,而是单纯检查抑制剂的用次和用量吗……?
绀谷光司从熟悉的潮热感中找回理智,迟疑着松开牙关,之前长时间被内窥镜压迫的嘴唇泛着一点深红,失去着力点的衬衫下摆滑过下颌堆积在胸口:“……原先那一支被安室透盗走了,他想以此要挟我来套取情报。我昨晚在他的‘情报屋’里找到了仅剩的空壳,剩余的下落无法追查——现在说抱歉应该没什么意义了,这完全是我的失误,如果违反了分级别分领域保密条例让你蒙受损失,那么我甘愿接受一切惩罚。”
因为乌龙事件“丢失”的那半支抑制剂只是为了给他和幼驯染接触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至于剩下的药物……实际上早就被zero送往公安分析化验了。
按照他对白洲银的了解,在接受代号考核这个紧要关头受罚的可能性非常小,更何况所谓抑制剂也并非什么绝密药物,只是个手术的副产物,甚至外界医药复合体都有相应的下位代替品,实在不值得为此大动干戈,如实交代自无不可,反倒是始作俑者安室透受罚的概率大一些。
——让外人眼中两人的矛盾激化,也不是什么坏事。
上司的手顿住了,半晌才幽幽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从雅加达回国,把病人送往病院后,”绀谷光司辩识着他的表情和信息素,发觉没有动怒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东西不在安室透的落脚点,我试试通过快递或邮件……”
白洲银摇摇头,把抑制剂装回针筒,塞回部下的外套夹层:“不用了,后续交给我来处理。如果我没记错,那支还剩200单位左右……小透应该不会自行试药吧?”
抑制剂过量可能产生类似于化学阉割的效果,对一般男性来说堪称生命不可承受之痛,这是两人都清楚的事实。
“我想以他的认知水平恐怕不会。”绀谷光司虽然嘴上否认,可脸上却有些遗憾,仿佛很希望看到结仇对象踩坑似的。
他捻起自己的衬衫,看着椭圆形的水渍皱起眉头,随即脱了外套解开纽扣,把弄脏的衬衫叠好放在检查床旁的圆凳上。
“希望不会,也希望他不要用别人试药,否则还要反向开发……”白洲银起身把用过的内窥镜装箱推到一边,给部下拿了件没拆封的新衬衫,一边洗手一边说道,只不过话音未落就又被敲门声打断了。
他的站位离电脑屏幕有些远,看不到监控画面,刚才为了洗手又摘了手环,切断了皮肤上贴覆的电极片和线路,暂时不能通过肢体动作控制房间陈设,于是便叫住自己的部下。
“光司,你——”看看外面是谁。
然而刚听到名字,原本正在试衣服的绀谷光司就像被烫到似的一跃而起,抓着外套就直奔墙边的置物柜而去,没来得及系好的皮带还挂到了检查床护栏的空隙里,被他狠狠一拽才得以脱身。
匆忙中也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绀谷光司实在没空收拾,径直抓着把手试图打开柜门,没想到明明看着有条缝隙,却像卡住似的拉不开,他情急之下双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后崩断的柜锁应声而落,被他一脚踢进柜底撞上墙面。
白洲银闻声一回头,就看到身后检查床已经空空如也,手术巾有一半悬在床边,只剩地板上几个小东西来回滚动。
“……?”
而绀谷光司和置物柜里的人面面相觑,接着转头深深地看了上司一眼,毅然决然地挤进了狭窄的柜子,艰难地转了个身,用手指捏着内侧那颗松动的螺丝作为唯一的着力点,确保没锁的柜门不会自行打开,同时以眼神催促和他一同挤在柜子里的工程师抓好他那侧的门——他另一只手抓着外套,手臂还紧贴着身体一侧夹着没系好的皮带和裤腰,连只有一半穿在身上的新衬衫都腾不出手整理,只能求助别人了。
柜子里虽然足够黑暗,但赤井务武谴责的眼神仍然能让后来者看得清清楚楚。他无言地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枚曲别针,拉直后缠过柜门门锁损坏后留下的孔洞,在内侧拧成一股,用老虎钳般的机械手绞紧固定,最后示意对方节省空间,把占地方的外套收一收。
‘衣衫不整,不知道礼让前辈吗?’
绀谷光司一边摸黑系纽扣,一边向伸出援手的好心人回以感激而心虚的目光,片刻后回过味来,眼神顿时变的警惕。
‘……等会,你为什么出现在柜子里?’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被开门声吸引了注意力,接着两双不同色号的蓝眼睛通过柜门缝隙向外窥视。
和他们设想的一样,需要敲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诸星大。
只见一个长发男人提着一大一小两只袋子,像男主人似的施施然坐进白洲银刚才批阅论文的位置。
“这地方真难找,”他抱怨了一个很家常的问题,“组织设计基地布局时都不关注工作区和食堂的距离吗,步行时间绝对超过二十分钟了。”
“也许是你没有相应权限,所以需要绕路的原因……”白洲银推开茶碗蒸和半人高的学术垃圾,收拾出一块桌面,“找我什么事?”
“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白洲银沉吟片刻,思路从国际节假日拐到组织年代记,似乎一时没能想起来。
诸星大把小一点的袋子打开,里面滑出一沓碟片和几个U盘,对方眼神闪烁,好像确实被提醒到了,竟然真的有几分意动。
“今天是——”白洲银转头去看挂钟。
“——久违的电影日。”诸星大接道。他随手打开白洲银的笔记本电脑,为屏幕上定格在两人事后并肩躺在床上聊天的画面挑起眉头,“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爱好,看来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对吧?”
“……嗯。”
“不管怎么样,现在先放松一下吧——还是老规矩,随机选片,你先来?”
白洲银迟疑片刻:“一定要在这里吗?我的休息室有投影仪和懒人沙发……”
然而对方像是铁了心在检查室摸鱼看电影,已经把U盘插进电脑,亮出一枚骰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是在干什么?’黑漆漆的柜子里,绀谷光司小心翼翼地系好衬衫纽扣,向一旁资历颇深的工程师投去询问的目光。
赤井务武盯着外面,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电影日,这是老家族传统了,其实也就是在每月第一个休息日一起在家庭影院看老电影,看来秀一有样学样也把这个作为约会流程之一。
毕竟看电影总要交流观后感,很容易就能产生一些三观碰撞,便于加深了解。更何况随机选片偶然性大,出现烂片马拉松的概率不小,情侣无聊之下在阴暗的家庭影院发生点什么也是顺理成章的。
但这不代表他支持电影日,至少今天,这里,不行——出去父子相认是不可能的,他腿都麻了,更不想跟一个可疑的同伙在柜子里挤一个早上。
说起来,旁边这家伙为什么要慌不择路躲进来?工作而已,又不是真的偷情,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紧张到这种程度。难道年轻人对自己的形象和声誉就这么在意吗?总不会是怕秀一暴怒之下一枪崩了情敌吧。
——秀一的观察力毋庸置疑,肯定是发现绀谷光司没扫干净的尾巴了,说不定一开始只是想找人去别处过二人世界,结果发觉乱七八糟的痕迹后才故意留在这里的。
是了,要不是绀谷光司挤进来,以他扫尾的水平,露馅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想到这里,在手机上盲打了“约会流程”几个字后作为回答亮给对方,又投去谴责的目光——躲进来也就算了,怎么还留了那么大的破绽?这是组织成员应有的水平吗?就这点本事也想撬墙角?
绀谷光司显然读懂了他的眼神,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忍辱负重地一言不发,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
白洲银神色如常,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连抛两次骰子,诸星大根据结果拖动鼠标,选中了第四行第二个文件夹,接着自己又抛了两次骰子,点开第一行第三个视频。
“嚯,三部曲合集,八小时十三分,头奖啊。还好我带的零食够多。”
诸星大笑了一下,本该英俊的表情在绀谷光司眼里显得阴恻恻的。电影正在加载中,他像帮着白洲银收拾东西似的在房间里转了半圈,最后从检查床下捡起一枚窄而短的金属构件,另一只手搭在髋部外骨骼挂载的制式手//枪上,冷笑一声。
“小银,如果你想请别人一起看,我也不介意……”他拨弄了一下手枪握把背侧的ILS锁定块,“……不过那就别怪我用‘零食’堵他的嘴了。”
聚合物套筒座没有反光,但绀谷光司却心中一紧,恍然间看到仿佛子弹出膛般的寒光。他定了定神,才发觉那道寒光是诸星大手里那枚发卡大小的金属构件的反光。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猛然抓住自己靠摩擦力夹在柜子和长裤之间的皮带,在金属扣中间摸了个空,顿时眼前一黑。
他就说刚才跑路时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皮带——那不是他的针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