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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背叛者与二五仔 银: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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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司有私事需要处理,晚点才能来。”
疗养院内,白洲银收起手机,同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说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部下这么纵容了,就连你的任务也敢推诿?”
那个面相冷酷的英俊男人冷哼一声转过头,一头金发一丝不苟地贴在脑后,虽然长期从事科研工作,但发际线依然坚//挺,只不过奇怪的是即便在室内阴影处,也仍没有摘下他的墨镜。
一个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从白洲银身边传了过来。
“看来你的情报落伍了,威斯克。我们的大科学家对亲手打造的第一杰作总会宽容一些,更何况这位杰作对白洲还有点……伽拉忒亚//情节。”
本该在世界各地调查的工程师不知何时来了日本,现在正屈膝侧躺在检查床上,机械手敲着护栏,姿态十分闲适。
他的外套和面罩挂在床边,带着烧伤瘢痕的大半张脸都暴露在光线下,神情坦然到仿佛刚才并没有在开同伴的玩笑,也没有夹枪带棒地嘲讽。
只不过白洲银可能不是这么想,他在工程师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以同样淡定的表情往他嘴里塞了一枚咬口器,从中间的圆孔送进一根内窥镜,随后简单地解释了一番绀谷光司和安室透的龃龉,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威斯克的赞同。
“那确实应该教训,”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改口,像是反驳自己情报落伍的说法似的问道,“我听说那个安室透——一个高中肄业的情报贩子——要来实习,还有一个从马德拉那里派来的科研间谍给他当家教,你认真的?我还以为你和这个叛徒达成一致后,就和在非知情同意下进行人体实验的那边割席了呢。”
他透过深色镜片扫了一眼一直和他不太对付的工程师,对方显然没有拿到这个情报,被咬口器和内窥镜堵着嘴又问不出口,那张毁容脸上一闪而过的负面情绪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树脂材料的咬口器都快被咬扁了,白洲银调整了一下内窥镜的角度,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避重就轻地说道。
“别说的这么难听,赤井从来就没有效忠过组织,那又何谈背叛呢。况且……他也已经付出代价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该死的意外。”
芝加哥的那次背刺早就翻篇了,这是双方达成一致的事情。白洲银很清楚,赤井在意的可不是叛徒的名头,而是他是否仍然愿意遵守知情同意这个“约定”。
他最后重复了一遍前几天赤井同他说过的原话,在“意外”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威斯克藏在墨镜后的眼神从赤井脸上的眼罩挪到作训服下显出一点轮廓的模块化外骨骼,又顺着铰接式金属构件一路看向代替了断臂的机械手,脑海中自动浮现了几行参数。
动态减震系统,单臂承重超过三百千克,腕关节模块化接口,电磁脉冲防护,多重压力感知梯度……这能算代价吗?怎么看都是奖励吧?说不定有一天眼罩下那个空荡荡的眼眶也会被人工异种嵌合体制造的四色视觉突变视网膜填满。
自从叛徒同事换了机械手后就再也没能在力量测试中胜过他的威斯克沉默片刻,没有再深入探讨,转而嗤笑道:“赤井?总窝在坤甸不露面,没做出什么杰出贡献,身份倒是换得很勤,这些资源倾斜给你还真是浪费。”
白洲银和检查床上的男人对视一眼,对方已经放松了咬肌,无所谓地眨眨眼,好像并没有被攻击到,只是没法还以辛辣嘲讽让他有些郁闷。
这个幽灵般的男人给同事留下不少刻板印象,看来威斯克是把赤井这个真名当成了又一重假身份。
没有人特意解开这个误会。白洲银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赤井的胃黏膜像每个经历过极端高压的特勤工作者一样,色泽灰暗,血管显露,黏膜皱襞变得平坦。
有问题,但并不是他想看到的问题。
机械手的体外固态凝胶电极也用了“那个”来实现高效电导率,可惜样本量实在太小,孤例无法确定具体原因……
内窥镜慢慢从消化道抽离,白洲银解开咬口器的松紧带,随手把几张纸按在赤井的脸上。
对方咳嗽几声,支起上半身饱含威胁地盯着威斯克看了一眼,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来。
“突然召回我,就是为了这点小事?体检每个月都有,而且你上周才给我调试过手臂。”赤井看了一眼白洲银从威斯克手里接过的报告单,直白地问道。
“也不算是小事,虽然样本量太小,说这个为时尚早……但我似乎发现了‘那个’的又一个副作用。”白洲银用宣布重要通知的口吻说道。
这下连威斯克都停下手中的工作,从阴影里走出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首先是犁鼻器-副嗅球重建术,人工诱导多能干细胞时需要用到‘那个’,”他隔空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以嗅觉和味觉为例,先后接触味道相似的信息素和酒精后,交叉模式错觉引起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这个推论已经是现有情报下最合理的解释了,白洲银一不小心就多说了几句。
在人性与道德的科研理念之争上抢占上风的赤井和他儿子一样,露出一丝在冗长的解说和不知所云的专有名词下走神的迹象,被他视为危险激进派的威斯克倒是认真听完全程,还举一反三地问了几个问题。
白洲银一一作答,兴致盎然地与其讨论半天,这才提起此行真正要探讨的问题。
“……你是说,口服体温计从你的胃里消失了……?”威斯克一贯冷淡的脸上露出费解的表情来。
“嗯,接收器只有四个小时的记录,并且触发了腐蚀失效保险,这说明外壳在胃里出现了破损,然后保险自动切断供电——我的内镜结果你也看到了,正常到不像个作息紊乱的科研人员,这几个点位的取样我稍后会送去病理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没有体位变化导致体温计移位的可能?”赤井问道。
“我确定没有。”
“如果我没有记错,外壳应该是树脂材料吧,”威斯克拉开椅子坐在检查床对面,难得开了个玩笑,“怎么,你的胃壁细胞分泌的难道是氢//氟//酸?难怪从前在干部养成所上毒理学实践课时从来没人毒到你。”
白洲银下意识地补充:“那还需要耐强酸黏膜蛋白保护胃粘膜才行……酸碱平衡系统还需要调整,怎样散热也是个问题,基础代谢率不知道要翻多少倍……我又不是硅基,怎么看都是违背热力学定律的。”
“是吗?我觉得你无所不能。”金发男人用冷淡又傲慢的脸说出这种话确实让人意外,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赤井,“不像那家伙,竟敢对你痛下黑手,根本就不明白跨时代的科学家头脑有多重要……”
熟知对方黑料的赤井也冷笑起来,互相揭短:“你要是真的这么在意跨时代的科学家,就不会伙同同门一起谋杀导师了。又是A药半成品,又是HK VP70扫射,最后引爆了高压蒸汽管道,尸块还被下水道垃圾粉碎机压缩成固形方块——马库斯死得可真惨。”
威斯克并没有为自己弑师的行为开脱:“我可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白洲的事。反倒是你——”
在场几人的黑历史都不少,要是吵起来一天一夜都扒不完。
被打断思路的白洲银叹了口气,两人顿时安静了。
“帮我把这个送去病理科,”他一反常态地没有追究任何人,把几枚玻片往金发男人的手边推过去,“回来的路上顺便给绀谷开个门,他没来过这边的综合检查区,磁卡需要激活。”
被支走的威斯克隔着墨镜警告地看了一眼赤井,朝白洲银点点头,刷卡出门。
留下的赤井扬起眉毛,熟门熟路地从打印机下的柜子里翻出半箱黑咖啡,取出两罐,在习惯性地将其中一罐递给同伴时,忽然想起对方已经戒了所有的刺激性食物,又收回手,四下张望后拉过来一个便携式热水壶,看了看充电接口,拔掉一根机械手指的指关节露出相应的USB接口给它充电。
“水浴法,谢谢,”白洲银并不介意用犁鼻器享用曾经钟爱的熬夜续命水,静了一会又问道,“有无线充电的需求吗?”
赤井依言把打开拉环的咖啡罐放进水里加热,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慢慢飘散出来。
“有,”他喝了一口自己的冰咖啡,“最好把近场通信也加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信号屏蔽、激光测距、程序破解之类的模块。”
白洲银居然认真地思考片刻,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么多功能,你可能得把肘关节截掉才有空间安装。”
“现有的空间不够吗?我觉得你无所不能……开个玩笑,”赤井随意地把手搭在检查床的护栏上,“总是承担这么沉重的期待会不会很辛苦?还是说,你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他看了看同伴无动于衷的表情,又改口:“算了,把普通人可能产生的情绪强加到你身上不太恰当,你恐怕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有兴趣遵守约定我就心满意足了——说起来,我还以为你刚才会把我支走。”
“你不想和我私聊?”白洲银转过头。
这句话透露的信息让赤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是和威斯克不对付,但那也只是相同大方向下的小分歧。要是威斯克真有二心,只要向马德拉或者那位先生告密,他和白洲银的尸体早就变成干部养成所的教具了。
那么能和他聊,但不能让同属于共犯的威斯克知道的……除了另一个赤井还有什么呢。
“当然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