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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组织高层的纰漏 景:他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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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写版,没有照片,没有真实姓名,诊断被修正过不少次,就连年份也是唯独这一份没有……精神心理科的病历都这么详细吗,体裁比起病史更像是小说吧?”
这比警察手册还厚的资料,主题正是儿童失语症,由于年代久远,心因性问题和神经性问题并没有被明确区分,一些严格意义上并非语言障碍的病历也混在其中。
第一份记录的是一个类似于贵人语迟的故事,按现在的诊断标准并不能算是语言障碍,只是由于家长忽视或是个人情绪之类的原因,导致孩子内向。
病情乏善可陈,诸伏景光在失语症发作被亲戚带去看病时也见过不少类似案例,引起他重视的并不是这个原因。
这个孩子一共就诊四次,没有正常随诊,跨度长达四年,不知道是不是教授信奉“家庭系统理论”或是“遗传与环境交互作用”的缘故,就诊患儿的家长也作了详细描写,笔墨甚至不少于孩子,这让这个故事看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主角。
第一次陪诊的是患儿的母亲,第二次和第三次是舅舅,最后一次则是父母一起。
至于患儿的病情,暂且不论病因,前几次的表现只是不爱说话,但最后一次就诊时表现出了极度的不配合,完全拒绝和父母的任何交流。
诸伏景光反复看了几遍,品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从内容到记录,都有问题。
“Zero,”他摩挲着纸张背面一处浅淡的压痕说道,“你看过这一份病历吗?”
正在开车的降谷零在接近交番时放缓车速,目视前方答道:“简略地浏览过一遍,时间有限,我只影印了一份作为存档,没有细看——这份被修改过,对吧。”
他指的并非医学上的修正诊断,而是用涂黑、刮除、遮盖一类的方法对纸质文件进行密级处理。
副驾驶上的诸伏景光点点头:“我闻到了硫化物的味道,有人用丙酮处理过一些字迹,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
他将这份资料侧光平放,仔细看了看可疑的部位,不出意料地捕捉到几团光晕似的环状水渍,这是原本字迹边缘外扩形成的伪影。
“有过量渗透吗?”降谷零一心二用地问道,目光透过侧方车窗停留在细川教授所在的交番。
他所安排的另案逮捕不过是权宜之计,那位教授不会被警察留下太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恐怕很快就会被释放——连教授的后辈或是学生都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交番街边长椅上,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正在等待中加班加点地做剪报,身边敞开的手提袋露出白大褂的一角,属于综合病院的胸牌明晃晃地亮了出来。
似乎是惯用手的腕部缠着绷带的缘故,按压纸张的动作有点别扭,不过另一只手的拇指和无名指仍然坚持伸进剪刀的指圈,习惯性地用食指中指调节开合幅度,一看就是外科出身。
降谷零的注意力偏移了一瞬间,很快又被身边人的声音带了回来。
“不是专业人士处理的,”专心察看资料的诸伏景光并没有察觉窗外情形,笃定地说道,“多光谱扫描可以复原字迹,丙酮的接触时间很短,压痕保留还算完整,或许用静电吸附显影都可以复原大部分信息。”
“那就好,晚上去我的安全屋,”降谷零用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换成安室透的语气,“我是说,我的情报屋——为了包装这个情报贩子的身份,那里有不少专用仪器,先试试碳粉,不成功的话再找法科学研究所……”
车辆随着车流缓慢前进,他的余光看到后视镜里细川教授一脸歉意地出了交番,同扮成碰瓷伤员和警察的零组成员交谈几句后,和那个刚才在做剪报的年轻人一起离开。
他并没有调转车头追踪过去,称职的部下会自发的替他完成这些工作。不消片刻,教授二人的路线和年轻人的资料就到了他的另一部手机上。
降谷零在红灯间隙扫了一眼,升起几个关于突破口的模糊想法,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以何种身份接触细川教授,一边继续和同伴交流有关资料的违和之处。
“这里的排版很奇怪,纸张也有点发皱,对温度敏感性很高……符合应用化学溶剂的表现。”
“这里应该有被遮掉的痕迹……碳黑墨水在纸张纤维里形成了渗透。”
“……但是,就算有湿度、气压变化,字迹压痕也不会这么新鲜,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是碳黑墨水也应该出现粘合剂氧化字迹发灰的问题……除非有人在近期重描了一遍,然后再用丙酮处理掉某些需要隐藏的信息,但这不就多此一举吗。难道是故意用这种方法误导?”
诸伏景光不断切换着各个角度观察、触摸纸张,甚至还凑近闻了闻。
“重描……?”降谷零忽然抓住了一个盲点,心中一动,“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干的?这里正好还有个现成的嫌疑人。”
他腾出手把自己的手机推给幼驯染,示意他看部下发来的资料。
照片里是一个长着泪痣的卷发男人,年纪三十上下,作为医生来说还非常年轻。
“有点眼熟,但应该不是综合病院的员工……”诸伏景光盯着照片迟疑片刻,回忆无果后拖动页面,浏览了一遍详细资料,顿时恍然,“原来是他。”
“你认识?”
“风户京介嘛,以前是东大附属医院‘最年轻的头等外科医生’,西尾院长以前总拿他年纪轻轻就主刀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事情来激励年轻医生,没想到现在他成了细川教授的……”
诸伏景光顿了一下,语气不太确定:“……研修生?”
他表情微妙地取出手机熟门熟路地登上一个不常用的邮箱,打开时甚至被海量邮件卡了十几秒,接着快速滑动滑块,从几个月前的已读邮件中找到了特殊的一封,发件人正是风户京介。
降谷零投来疑惑的一瞥:“谁的邮箱?”
“白洲银,”他的幼驯染解释道,“这是他担任教职时面向学生的邮箱——也就是说,里面没有任何组织情报,全是套磁信。他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就让我代为处理。”
“我还以为东大附属医院‘最年轻的头等外科医生’能入你的法眼。”
诸伏景光摇头:“简历很漂亮,言辞也足够恳切,如果不出意外上司会很喜欢他,但问题是他群发了,所以在我这里就被直接刷掉。”
降谷零了然:“那么结合情报,就是左腕意外受伤后无法胜任高强度外科手术,只得病急乱投医地广发套磁信试图转型,最后选择了心疗科吗。”
“嗯,但你刚才说‘嫌疑人’……”
“只是个推测,”降谷零把车停在一处巷口,带着诸伏景光在地形复杂的巷道中穿行,“细川教授的论文被正式撤稿的时间还不超过一个月,他刚回国没多久,很多资料都没有整理,我昨天潜入公寓时发现很多剪报集,风户京介在一定程度上担任了助理和学生的多重职责,如果是他在替导师完成文书和档案工作……那么会不会是整理资料时发现碳素墨水发灰褪色后,为了在导师面前表现,重新按照原本的字迹描了一遍?”
他领着幼驯染进了一间挂着空白招牌的工作室,从暗门步入堆满杂物的地下室。
“然后组织成员,比如说白洲银,通过某些途径发觉原始资料中存在关于组织的信息,要求细川教授销毁资料并亲自检查,接着就有了昨天的事情。多亏重描了一遍,不然还得动用法科学研究所——可恶,降谷正晃让我对官方鉴定机构的信任度都下降了。”降谷零一边搬来静电板一边说道。
“合理的推测。”诸伏景光没有评价疑似挚友生父的男人,只是把资料放在桌上给他搭了把手,目光落到静电板树脂基座的铭牌上时,眼皮重重一跳。
这间属于情报屋安室透的工作间里,仪器铭牌上赫然标注着“日本科学警务研究所制作”,年份,批次一应俱全。
降谷零显然也注意到了同伴无言的注视,无所谓地耸耸肩。
“犯罪分子可以用警枪,我为什么不能用警用静电板?能搞来这东西只能说明情报屋神通广大,明目张胆地放在这里也很合理。”
“……也是。”
人设使然,情报屋可以用这种方法向客户展示实力,诸伏景光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把两人的电子设备放远,帮同伴清理纸面灰尘,确认环境湿度合适后预热仪器布下碳粉。
氖泡电压指示灯发出红光,蜂窝状排列的铜制电极尖端出现紫色光晕,黑色粉末在白纸上无序跳动,像高速摄影下疯狂生长的枝桠,也像汩汩流淌的血迹,逐渐填满凹陷的压痕。
复原的字迹很淡,侧光察看时更清晰,内容主要是对于第四次就诊时父母的一些描写,围观的两人仅从只言片语中就发现了更古怪的地方。
“你有没有觉得……这部分描写过于主观?”
违和感很模糊,降谷零斟酌着起了个头。
诸伏景光用更精准的话语描述:“主观到令人感觉,前后两次出现的‘母亲’……并不是一个人?”
工作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碳粉流淌到发皱纸面的尾端,最后一句被遮掉的记录显现出来。
“那孩子极度抗拒与那对男女的交流,像面对洪水猛兽似的拒不接受他的父母,但会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他在无声地向我求救。”
复原后,细川教授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个疑点。患儿认为父母是假扮的……?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充满主观臆测,参考价值不高,具体情况还是得当面追问当事人……无论是以伦理委员会还是患者家属的身份,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两人。如果他们知晓组织的存在,只要扯上白洲银的虎皮就行了,”一头雾水的降谷零打破寂静,拧上陶瓷旋钮关闭仪器,“你有什么看法?”
比他接触组织更早,知道更多内幕的诸伏景光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反问道:“你听说过贝尔摩德吗?”
“贝尔摩德?略有耳闻,但我只知道那是个神秘的高层。”
“我认为白洲银此举可能是在为贝尔摩德遮掩破绽,”诸伏景光抽出一张废纸翻过来给他画关系网,“这个女人擅长乔装易容,手里掌握着大量情报,但和朗姆并没有上下级关系,似乎是独立的一方,深受那位先生宠信。”
“在前往印尼之前,白洲银用新型面具材料作为交换。和贝尔摩德达成了松散的一次性同盟关系……”他画了两个箭头,“如果说贝尔摩德的任务出了纰漏,或是被发觉真实身份,那么白洲银就可以借此机会拉她入伙……这是我的猜测,关键就在于从病历和细川教授入手,调查所谓的任务。”
话音刚落,诸伏景光为了避免电磁干扰而放置在远处的手机振动起来。
来电人是他们共同的上司。
两人对视一眼,诸伏景光接通电话。
“……不,我在足立区。”
“立刻?好的,那就明天……不,只是准备和同事解决一些‘纠纷’。”
“……啊,我会注意的。”
不到半分钟这通电话就结束了,诸伏景光放下手机,用一种打量人形靶的眼神扫视着同伴,看得对方毛骨悚然。
“白洲银又有任务找你?明明都在准备代号考核了还这么苛刻,真会压榨人。”
降谷说着,不自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觉并没有沾到碳粉。
“不是什么急事,我推到明天了,”诸伏景光走近几步,绕着幼驯染转了一圈,开始活动指关节,“追究你删论文这个借口比我想象的好用,但是——后果你明白的。你知道上司叮嘱我什么吗?”
“什么?”
“别打脸。”他语气柔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