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无意中的父子局 景：这次真 ...
-
“暴露……”
诸伏景光慢了半拍才重复一遍对方的话，放在电脑椅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这是连看到自己曾经的就诊资料也没有出现过的紧张，就好像他对于幼驯染安危的担忧远远高于自己似的。
“昨晚我和白州威士忌前去与老健局局长降谷正晃会面，你应该也已经查过他的情报，我们很像，是不是？白州威士忌也试图用我来充当局长私生子丑闻的证据，并且组织的报告很快就会出具……大概今天中午，那份不知真假的报告就要到我手里了。”
降谷零继续说道。
“那么你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诸伏景光问道，“那个降谷正晃实际上是婿养子，不可能有自由恋爱的时间，虽说现在已经离婚，对前妻家族资源的依赖度明显降低，但一旦爆出私生子这种丑闻，无论真假对仕途都可以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和降谷正晃到底是什么关系？
扪心自问，在整个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降谷零的确一直对血缘关系有所幻想，但事实就是直到进入警校也没能成功找到自己的亲人。
即便如此，他显然也不怎么想接受自己有个不光彩身世的可能，可那个疑似他生父的男人在看到他那一刻的表现实在做不了假，但原本倾向于一端的天平在他陆续收到几份文件后又摇摆起来……真相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我今天拿到了私下送往法科学研究所的鉴定报告，没有血缘关系。”他开口道。
“那就是用你做伪证，胁迫降谷正晃就范？”诸伏景光略微放松了一点，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你说的‘暴露’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觉得仅以语言描述太过单薄，金发男人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推开电脑桌上的键盘，把怀里的几份文件一字排开。
诸伏景光依次扫过，比警察手册还厚的是细川文雄论文的原始资料，这是他而非zero的漏洞，暂且略过。
其余四份……
他戴上薄膜手套翻看几页，表情也凝固了。
“短串联重复序列，一个性别基因座和二十个STR位点，第一份，法科学研究所，五个位点不相同，排除亲子关系。”
降谷零的声音幽幽响起。
“第二份，东大医科学研究所，二十个位点，五个位点不相同，排除亲子关系。”
“第三份，富士医药研究所，二十个位点相同，不能否认两者是亲子关系。”
“第四份，印尼Prodia诊室，十六个位点相同，不能否认两者是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这四家不同检测机构所出具的报告，两是两非。其中法科学研究所与东大医科学研究所给出的结论是非亲子关系，而印尼与富士医药的结论可以看作存在亲子关系。
在他看来，如果按照权威性和准确度排序，那么几所机构从高到低应该是法科学研究所、东大、富士和印尼Prodia。
并且，由于方法的特殊性，这种DNA亲子鉴定的否定准确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然而技术终究存在干扰和诸多限制，以统计学方法计算出的肯定准确率仅99.99％，绝不会到达百分之百，也就是说抛开机构而言，“否定亲子关系”比“肯定亲子关系”的报告结论天然就更为可靠。
所以不论怎么来看，他和降谷正晃都不应该存在亲子关系才对……可事实真的如此吗？这真的不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对白州威士忌秉性充满怀疑的降谷零并不敢掉以轻心，他在得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之后，又反复翻阅了数遍报告文件，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你也发现了吧，hiro，”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被幼驯染按住的那一页上，“那个位点——”
“这个位点——”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诸伏景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印尼Prodia只有十六个位点，先把这份放到一边。剩下的三份报告中，富士的这个位点报了相同，东大和法科学研究所均报不同，PI值也有差别。但这三家机构，所用的扩增仪和自动测序仪会有这么大的误差吗？”
他说到印尼机构时神色如常，用位点过少这个理由排除这份注定不可靠的报告，并回避了自己当时在上司的授意下利用OGAS网络攻击该机构仪器及统计软件的事情。
“为了节省时间，所有的扩增都是在法科学研究所完成的，”降谷零补充道，“没人能在我眼皮下注射抑制剂——我是说，抑制特定基因座扩增的抑制剂。”
如果放在往常，诸伏景光或许会为这个巧妙的双关露出会意的微笑，然而现在他无暇顾及。纷乱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肆意奔流，渐渐弥合成一缕线头。
“……有没有可能是嵌合体？”在说出自己的推理前，他谨慎地排除干扰因素。
此嵌合体非彼嵌合体，不是指组织的人工异种嵌合体技术，而是说亲子鉴定中的一个经典案例——四配体嵌合体，所谓生下一个并不存在的“亲兄弟”的孩子的奇闻。
“我拿到了三根头发的毛囊，而研究所只选了一个作为样本进行扩增，理论上嵌合体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扩增出的基因序列应该视为一致。”降谷零说道，“也暂且排除样本采集过程中的干扰吧。”
他的幼驯染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那么排除样本采集和基因扩增的问题，我认为需要考虑算法出差错的可能。”
降谷零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说完：“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富士是做胶片起家的企业，又在北美地区有诸多利益链条；印尼本就是组织的自留地，我原本是怀疑这两所机构出问题的。然而调查过后，我发现昨天半夜法科学研究所和东大医科学研究所的亲缘关系分析软件进行了一次不在计划内的升级……准确来说，不止这两所，而是几乎整个东京区域的相关软件都升级了。经过零组再三确认，这次所谓的升级其实是针对五个基因座植入的特定标记，只要自动测序仪报告相关被标记的STR位点，就会被干扰结果，直接判定为不相同。”
“富士呢？”
“富士的研究所存在美方势力——降谷正晃的手伸不进去，”降谷零冷笑一声，直接点出了他认定的嫌疑人，“真没想到能有倚仗美国人才能看到真相的一天。”
随即他又为错过昨晚会面的挚友简单说明了一番降谷正晃的反美情节，以便同步情报。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慢慢说道：“也就是说，你的……父亲……”
“是个作为婿养子并在临近订婚时出轨还抛弃了情人和私生子的男人，现在即将变成国际犯罪组织的一员。当然，这只是基于目前情形最合理的推断。”降谷零以一种心平气和到冷漠的口吻说道。
他的幼驯染无言，好一会儿后才把桌上四份鉴定报告收起来：“并且，很可能还是第一个，或者说无意中发现你真实身份的男人。”
所谓的“暴露”——这话并不是夸大其词。
假如真同他们推测的一样，厚生省老健局局长降谷正晃利用职务之便“升级”了东京范围内亲子鉴定的分析软件，以防自己的私生子丑闻留下真凭实据，那么他一旦发觉最先触发的竟是法科学研究所，必定会起疑心。
虽说绝大多数服务对象都是司法与执法部门的成员，但法科学研究所偶尔也会为一般民众进行亲子鉴定，优先选择这所机构也能勉强解释，但面向大众的服务绝不包括将扩增的DNA转送往其他甚至国外的鉴定中心，这一项是算在零组头上的。
“最大的破绽就是把扩增产物送到富士和印尼，”降谷零双手环抱，表情是少有的烦躁，“唯独这一点，除非送检对象是特殊部门，否则没法解释，而昨晚能够拿到降谷正晃生物学信息的只有白州威士忌和我，白州威士忌在他眼里代表美资，自然不会优先选择日本的官方机构做鉴定和扩增……可恶，在法科学研究所扩增原本是想缩短在四个不同机构分析的时间，至少能节约三个小时，没想到太过心急竟然适得其反了。”
“好在不是直接暴露给上司，”诸伏景光冷静下来，他知道挚友能在这里花十来分钟和他讨论这件事，就说明这枚定时炸弹暂时不会爆炸了，“降谷正晃那边的情况，你已经控制住了吧？”
降谷零点点头：“白州威士忌原本就指定我作为他和降谷正晃的联络人，昨晚在组织势力范围内，我没办法立即联系公安，没想到这么点时间差就让降谷正晃算计了组织和我。这种人的执行力还真是可怕，明明之前连地检特搜部都找不出黑料，结果一旦突破底线，就能立刻干出来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事情……不说这个了，无论如何，现在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公安秘密监控，没有我的首肯，他的政令出不了办公室。接下来就慢慢试探吧。以防万一，有情况就把责任全部推给我，至少要保证你卧底的安全。”
他一口气说完后清清嗓子，随手拿起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失去电力供应的加热杯垫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凉水顺着食管一路滑进许久没有进食的胃袋，牵起一阵痉挛般的隐痛。
诸伏景光拉开电脑桌下的抽屉，拆了袋零食递给对方，低声说道：“奇怪，总觉得……”
“什么？”
塑料袋发出的声响掩盖了一部分话语，降谷零没有听清。
“没什么，”那道思绪一闪而过，诸伏景光合上抽屉重新坐直，点了点自己的显示屏，“现在可以恢复电力了吧？我还要补作……补报告。”
降谷零轻咳一声：“先别急，你的事也发了。细川文雄现在还在交番待着，光靠交通事故另案逮捕只是权宜之计，这可拖不了太久。”
“白洲银和细川文雄还没有正式会面。”
“那这份就诊资料就更不能让他看到了。”一根深肤色的手指敲了敲厚实的论文原始资料，泛黄的纸张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但是问题就在于此，造假的话，四色视觉会带来卓越的观察力，我们可无法确定白洲银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露馅的几率更大一些。”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轻轻掀起自己那份资料的首尾页，又观察了一番上下两份其余人的资料。
“直接销毁也行不通，”他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低声说，“虽说不至于产生材料间迁移反应，但上下两份的装订压痕对不上。如果进行内容替换……”
“十多年前同批次的相纸和墨水都可以找到，印章也能通过3D打印制作，模拟泛黄氧化层和自然磨损也不是什么难事。”降谷零接着他的话说。
“不，这样做风险太高，尽量避免使用现代化学溶剂——你就把白洲银当做人肉质谱仪好了。‘诸伏景光’有一套不同于‘绀谷光司’的完整身份，照片应该可以在相应的学籍档案里找到。如果一定要做，那就只换照片，如果出现破绽也可以用涂塑相纸产生粘连搪塞……对了，处理时不要戴手套，尽量用你的生物学信息掩盖我的痕迹……”
虽然说着思路，可诸伏景光却分明显现出为难的神色。
降谷零对此心知肚明——警视厅和警察厅终究是两个部门，虽然是并非上下级的协作者，可隐性博弈不可避免。
和拥有自由活动时间的他不同，诸伏景光无法回到公安部利用恒温系统、红外灯、液氮、石墨烯之类的诸多工具完成替换，这件事必须由他进行。
可这样一来，难保警察厅不会借题发挥。万一真像曾经发生的几次冲突一样，对组织的应对产生了战略性的分歧，然后借此胁迫……
他强迫自己停下思绪，收起几份文件：“我再回去一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还走不到那一步——还有，帮我个忙，我得给这次贸然潜入找个借口。”
降谷零忽然拉回键盘，让不明所以的幼驯染趴在上面，接着恢复电力供应，随手调出一份桌面上的未完成论文，退后两步，拿出手机。
“额头往左一点……嗯，就保持这个力度，压住，不要动……好，拍完了。”
脑门压出一个退格键痕迹的诸伏景光抬头看了看被删完的论文，神情复杂：“……虽然知道你是在维护情报屋的人设，但我……绀谷光司这次可要真的恨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无意中的父子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