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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突如其来的危机 零: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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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洲银合上手提箱的锁扣,握住提手准备起身,箱身却被一只深肤色的手按住了。
“怎么一点都没喝?不渴吗?”安室透靠坐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单手解开两枚纽扣露出一小截锁骨,接着转动起原本属于上司的那杯酒的杯口。
不过他似乎并不想得到回答,而是问完就直接举杯,让嘴唇轻贴着刚才对方接触过的那一小片玻璃,一层薄薄的雾气从杯沿弥漫开来,如模糊的水雾般覆盖在柔软的嘴唇上。
像是被碾碎的玫瑰花瓣流出汁液般,一股四玫瑰波本威士忌的气味溢了出来。
白洲银对这颇有些暗示意味的画面无动于衷,他指定的警示铃绀谷光司并不在场,此前由交叉模式错觉引起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还未完全消解……
即便本能地想要接触对方,在这里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移开眼神,将自己从粘稠暧昧的氛围中拔了出来:“你想表达什么?”
“不觉得这里太热了吗?”安室透放下酒杯,答非所问,“临近深秋,我还以为东京湾附近的深夜会很凉爽。”
白洲银没有回复。
房间内的空气的确有些湿热,因为这里并不是常规或地下的建筑物内部,也不是东京湾附近,即便是最近崭露头角的安室透,也无法得知目的地所在,而是只能通过组织提供的特殊交通方式抵达。
所以这是在刺探秘密会客室的坐标吗?
他正想开口,却被忽然俯下身的部下打断了思绪。
安室透和他额头相抵,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令接触的皮肤微微发烫,激起过电似的震颤。
和昨天夜晚在帕加尼里一样,这原本应该是个略显亲密的、用于测量体温的简易方式,然而安室透却在额头相贴时刻意错开鼻尖,把这个单纯的动作变成了一个错位般的亲吻——
——可惜并没有得逞。
白洲银抽出一根手指压在对方的嘴唇上,慢慢将他向后推。会客室面积不小,高浓度的信息素很快就像地毯一样铺满房间,聚拢在两人身周的倒不算多。
“好冷淡啊,明明这里没有外人,”安室透直起身,有些遗憾,“我原本还以为你叫我一起来是因为昨晚诸星大表现得不太好,所以想要做点别的什么呢。”
“不要把完全不相关的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你似乎没有认清自己的定位,小透。”
白洲银将手提箱竖着放在桌面上,像筑起一道城墙般表示拒绝。
“我很清楚——学生不该为老师排忧解难吗?那家伙可是大腿受伤,我之前也说过自己会提供大量情绪价值、还接受开放性……”
他的上司轻咳一声,不知道是为了掩饰焦灼的局面,还是为了打断跑偏的话题。
“够了,小透。既然精力这么充沛,不如多读几篇文章,做实习生也是有门槛的。”
无论在什么氛围下谈到科研和工作,都是件令大多数人败兴的事。或许白洲银本人对此反而会感到兴奋,但对伪装成好学生的情报屋来说,堆积在手机里的清单和扼住咽喉的Deadline立刻就屏退了不合时宜的兴致。
安室透眨眨眼,见这次实在无法更进一步拉近关系,于是便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在读了,但是植松隼人——我想精神病应该不能通过性传播吧,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疯话吗?”
上一次任务已经证实了上司对他刻苦学习这个画面有特殊的兴趣,他也确实争取到了作为学生的资格,但不知为何今天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科学家兼双面间谍抢了他给白州威士忌苦心设计的绝佳视角观众席,这不就大大削弱了他引诱……不,接受教导的机会吗。
“什么?”
“他说我基础太差,并建议我植入袖珍耳机作弊以通过研究所的考试。”安室透在某个相当于雷点的词语上加了重音。
“确实像他会说的话,”然而出乎安室透的预料,白洲银并没有动怒,而是思索道,“借助外力作弊当然是不可取的,但如果说通过植入式耳机一类的接收装置与人工智能、生物副脑之类内置资源的个人辅助装置进行互动,那是否可以将这些视为身体的一部分或是延伸……?”
“……你不可能同意的,对吧?”
“当然不会,就现阶段的科技水平而言还远远做不到那些……”白洲银沉吟片刻,又从寻找灵感的模式中脱离出来,说道,“总之,不要作弊,尤其是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作弊,更不要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作为志愿者参与试验。”
安室透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还得继续和他当临时师生。”
“不会很久,否则对于你们来说都是浪费时间。小透,今晚你抽个时间,先向朗姆汇报和马德拉派来的双面间谍接触一事,白天发生在特需病房的事情可以说,但不要提及降谷正晃和寄生虫。”
白洲银已经安排了下一个任务,看来是不准备继续谈下去了。
“等等,降谷正晃和你是什么关系?”安室透抓住最后的机会问道。
“亲缘关系鉴定结果最迟明晚就能出来,如果你很在意,可以自己去查。”
安室透没有被搪塞住:“我说的是你——抛开立场而言,他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绝对是心虚了,但要是他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可能活到现在吧?”
“嗯。”
“别敷衍我,你们到底有什么渊源?”
“渊源吗……”白洲银挥开部下阻拦自己的手臂,移开眼神随口说道,“很复杂,但应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的事情。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自行调查,但不要抖落得到处都是……我不喜欢自己的私事变得人尽皆知,也不希望他的资料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朗姆的视野里。”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唯一有价值的信息也就是这属于所谓的“私事”了。
另外上司刚才虽然佯装无事,但游移的眼神和滚动的喉结怎么看都不是对自己无动于衷的样子,那么拒绝和他进一步接触……是因为贤者时间,还是因为见到了降谷正晃……?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的劲敌只有诸星大,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可就复杂到有些可怕了。
安室透按捺住翻涌的思绪,跟着上司一同登上旋转楼梯,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兜了几个圈子后才返回电梯——或许称之为矿车或者地铁更为合适。为了避免被发觉固定入口及路线,轿厢甚至可以被运进车厢里,在合适的地点“下车”。
大约一小时的车程后,两人重新站在距离医院只有一个十字路口距离的小巷中,属于白洲银的帕加尼就停在对面的停车场里。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零星几个加完班的社畜走在人行道上,偶尔才有车辆一闪而过。
天空漆黑一片,只有街面上写字楼和店面招牌的灯光闪烁,白洲银望了望不远处住院部的楼顶,示意部下去做该做的事情。
“不要在外面耽搁太久,”他说,“明晚……不,明天中午来我这里取结果。另外交给你一个任务,从这个地址的书房里取一份原始资料,明天见面时交给我。”
一串熟悉的地址和陌生的编号出现在安室透的手机上,他回想片刻,记起那是医院为外聘专家提供的塔式公寓楼,而编号看上去像是根据年份编撰的。
“多大的原始资料?”他吸取了小看人工异种嵌合体的教训,谨慎问道。
白洲银看起来很欣慰:“纸质文件,大概这么厚。”
他比划了两本警察手册的厚度,而后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忽然顿住了。
安室透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发觉一台平平无奇的黑色皇冠正违章停在斑马线上,驾驶座上的长发男人正是他刚刚才编排过的诸星大,而现在那双充满狼性的绿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紧接着一脚油门,车辆径直越过斑马线冲上人行道。
野蛮的示威,虽然绝对撞不到白州威士忌,但站位更近的他就不一定了——安室透挡着很没公德的远光灯,以绝佳的飙车经验判断道。
但要是躲开的话,总觉得很没面子……等等,这家伙该不会用腿受伤了不好把握刹车距离之类的借口趁机排除竞争对手吧?
安室透脑海内的思绪一闪而过,正准备应对时,原本被他挡在后面的上司忽然上前一步,空着的那只手拦在他的身前,眼神中充满了被挑衅的兴奋感。
黑色皇冠发出刺耳的急刹声,车头错开,轮胎正好停在白洲银的脚边。
“怎么又不遵医嘱?”
白洲银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同时向挡风玻璃外的部下指了指停车场,示意他去干活。
“只是在复健。”赤井秀一也无比自然地答道,这个一听就是很不走心的鬼扯回答毫不意外换来一声嗤笑。
“你最好不是在跟踪我们,”白洲银指尖叩了叩手提箱,“也不要总是针对小透。”
“是他挑衅在先,我这个十年酒龄的前辈不小小地回敬一下,会被立刻当成软柿子吧。”
“所以你用组织的车出来是要做什么?”
还是没有绕过这个话题,赤井秀一摁了两下喇叭,堪称目中无人地把车从人行道上逆行开回十字路口,又压着斑马线回到刚才的地方。
“你下午分配任务的时候把话说得那么暧昧,很难不让人多想,跟上来看看你们要做什么,有问题吗?”他分出一缕余光扫视仍然站在那边的安室透,当即得到了一个怒视,“先回研究所,又穿得这么正式地出来,怎么看都像是去约会的,可惜中间跟丢了。”
“我以为你看得出我们是去会客的。”
白洲银笑了一声。
要不是清楚自己早上给赤井秀一透露了不少具有针对性的情报,他还真的会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地因为吃醋才私自出门,用这个掩饰接头确实也行得通。
只不过返程时恰好撞上他们,因此才选择先发制人,以免让这次私自行动变成一个定时炸弹……白洲银贴心地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至于赤井秀一究竟有没有和他所属的组织汇报芙纱绘相关情报,很快就能从乌羽玉馆的晚宴里发现端倪了。
“万一呢,”赤井秀一浑然不觉上司的盘算,左打方向盘驶入通往郊外的道路,凉爽的夜风从车窗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得一头长发都飘到了副驾驶上,“要兜风吗?”
“先回疗养院吧,我有事情要和部下交代。”白洲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提箱,把海藻般的长发拢起来,腾出一只手捻玩着发梢。
“说起来,箱子里面应该不是那个局长的首级吧。”
“怎么可能……”
数分钟后,与这边温情中犹带试探博弈的谈话不同,已经换下正装的降谷零又戴回了那顶鸭舌帽,独自一人坐进帕加尼里,把玩着取回来的那支被幼驯染称为抑制剂的不明药物。
在那个神秘会客室里他喝了三杯威士忌,坐在车里吹了一会儿夜风之后,迟来的酒劲顺着胃袋慢慢爬上大脑,现在他有种微妙的眩晕感。
但今晚的任务很艰巨,留给他调整的时间不多。
首先要把抑制剂与降谷正晃的生物信息送回公安,给部下分配针对那位高官的调查任务,接着要和朗姆汇报窃取机密的进展,随后是从外勤专家的塔式公寓里取回一份原始资料,最后,还要和自己新上任的神经质家教斗智斗勇,并再找机会和Hiro接头……
降谷零又梳理了一遍从东南亚回国至今的经历,这两三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好像……真的没有睡过觉。
要是换成别人,恐怕在被发现卧底身份之前就要过劳死了,但他不知道是不是中了基因彩票,到现在也没有产生明显的困倦,甚至因为会客室的所闻所见还处在肾上腺素引起的亢奋中。
他按了按额角,打起精神,驱车前往自己相中的无监控区,准备换车后亲自回一趟公安。
加急鉴定大约花费六小时,加上核对复查工作,明天早上,警方的法科学研究所应该可以出具报告。
如果稳妥起见,再找民间机构加急鉴定的话,明天中午应该就能拿到包括组织那一份在内的所有结果。
降谷零在心中安排好所有工作,信心满满地启程。
十二个小时之后的次日中午,一辆纯白色帕加尼风驰电掣地冲进医院停车场。
降谷零面色阴沉,像个幽灵一样潜入了网络安全部直奔值班室而去,房门紧闭,他转动两下把手便失去耐心,随手抽出一张信用卡就插进门缝用巧劲别开了门锁。
房间里静悄悄的,门口的监控摄像头、电子密码锁、屋内的电脑、台灯全都停摆,因为他刚刚才关了这个房间的电闸并切断了备用发电机的线路。
巡视一周后,降谷零仍不放心,又打开高频干扰,拉上窗帘,随手把一件外套扔到摄像头上,这才走近电脑椅,单手撑在凌乱的桌面上,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此行的目标,诸伏景光正闭着眼靠在电脑椅上,眼皮下眼球轻轻转动,呼吸均匀,或许还沉浸在黑甜的梦乡中。
虽然知道幼驯染同样也是从印尼回国就没休息过,但降谷零仍然深吸一口气,低声叫道:“绀谷,醒醒。”
不知道是不是对熟悉的气息提不起警惕心,诸伏景光只是睫毛颤抖了两下。
“你的事发了。”
电脑椅抖了一下,一双蓝眼睛在黑暗里熠熠发光,诸伏景光看清鸭舌帽下那张熟悉的脸,把条件反射上膛瞄准目标的手//枪收了回去。
“希望你不要把这句话当闹钟,安室,”他的脸上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放松,但在看到熄灭的电源时又转变成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绝望的表情,“停电了?发电机怎么没有工作?我是不是没保存?”
降谷零内疚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先别管这些,我没有开玩笑。”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继续说道:“记得这个人吗?”
这是个双手抱胸的医生,体型偏胖,眼睛细长,鼻头圆钝,看上去是个和蔼的老头。
诸伏景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我搬来东京以后,亲戚带我去儿童心理诊所看病,当时带我填问卷的就是他,是叫做……”
“细川文雄,精神病学家……就是植松润想挂号的那个教授门诊。”降谷零准确地说出了他本不应听过的名字,他又抽出一份报告,那赫然是植松润死前交代的情况。
“这位细川教授一周前应邀回国,白州威士忌让我把教授一篇研究儿童失语症病因与转归的论文原始资料交给他,一共三十二例,你的资料就是第十二份。”
“资料现在就在我手里,但白州威士忌中午就要,”他说,“我查了那篇论文,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撤稿了,网络途径只能看摘要,根本找不到原始文献。”
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怀里的文件夹,放在最前面的就是自己那份,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和小学照片就这么明晃晃地印在第一页。
说实话,他现在的形象和小学,甚至是警校时期都有不小差别,还有完善的伪装身份,但他不敢用这位细川教授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来赌。
“其他资料的基本信息也有不完善的,如果他非要不可,那就只能……”
“我来伪造。”降谷零打断他,“至于细川教授,由公安进行另案逮捕,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如有万一……全部推到我身上。”
诸伏景光敏锐地察觉到问题:“你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很危险,”降谷零直言不讳,“我好像快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