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狂热崇拜者到来 白:立即向 ...
-
特需病房内。
刚刚苏醒过来的三浦护士正在提供新鲜出炉的假证词,在伪造的监控画面的迷惑下,警察不出所料地顺着虚假线索追查下去,将那个袭击并顶替三浦的假护士作为头号嫌疑人。
尽管在白洲银看来由于时间仓促,很多不引人注目的细节都没有进行填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有远超常人的感官,以正常人的观察力而言,已经足够蒙蔽真相了。
现在的剧情并不需要亲自引导,他和随后赶来的西尾院长交接完工作,借口查房便扬长而去,径直进了绀谷光司所在的库房。
理应在这里协助的安室透不见踪影,但白洲银并未提出任何疑问,他像是已经知晓了部下的去向般,朝留在这里的另一位心腹点点头:“你的反应很快,正合我意。”
话语间颇有赞赏之意,这显然是指调查葛城爱里一事。
绀谷光司坦然接受夸奖,他将安室透及其线人此前调查的结果呈到上司面前,并将植松隼人提供的情报做了收尾。
“安室已经接触了目标,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让她‘潜逃’,”他说,“那么后续对于她的处理……?”
白洲银一目十行地扫过葛城爱里的档案,语调平缓地答道:“我原本的计划是让她行凶前被警察堵在住院部,接着在逃跑时慌不择路死于意外,或者‘自尽’,但既然你们下手足够快,没让她准点上班……那就改成‘潜逃’吧。稍后伪造逃亡路线,将她送进疗养院关押。”
绀谷光司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潜逃”可不需要尸体,葛城爱里暂时活了下来。他对这种连环杀人犯自然是深恶痛绝,但即便是罪孽深重的犯人,也不是能由私人审判的。
只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让法律制裁她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我还有一些疑问,”他按捺住心中的遗憾,转而说道,“你似乎对情况很是了解,那么将她作为犯人推到警方面前,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横须贺海上训练指导队司令,信息技术科研园区的资深顾问……这死亡名单中特殊的四十八分之二,是葛城爱里被盯上的根本原因吗?
上司对于横须贺癌症中心的死亡事件,此前又是否有所耳闻呢?
白洲银靠在椅背上,一边翻看着植松隼人交代的情报,一边随口答道:“大部分是临时起意吧,我对她也谈不上了解,她的杀人手段不难推理,而知道她和老害排除组织真正的推手是马德拉无疑后,行事风格和目标选择也就可以预测了。只不过,我判断她进入马德拉视线的时间应该是在那个甲状腺癌患者‘喉头水肿’致死后,才被抓到把柄、被胁迫成为老害排除组织的一把刀……那么三年前杀人的最初动机究竟是什么呢,不是接受命令或委托,也不像是针对老害,更不会是给病人安乐死……我有点好奇。”
这话有点答非所问,而且完全没提到那两个身份特殊的死者。
绀谷光司迟疑片刻,说道:“我还以为你选择她是因为她杀了研究物联网无线通信的科研顾问。”
“哦,这也算是一部分原因,”白洲银说道,“不过最主要的,是我发现她……或者说马德拉,想动一个不该动的人。”
绀谷光司心头重重一跳。
就像隐藏一棵树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种在森林中,把真正的暗杀对象隐藏在随机杀人事件的众多死者里,也是隐瞒真正目的的惯用手段之一。
甚至于老害排除组织、寄给病院的威胁信、植松润……恐怕全都是马德拉的障眼法而已。
这个“不该动的人”……究竟是谁?
特需病房的权贵们?肿瘤内科的病患?抑或是护士、医生、院领导?
是派系的重要人物,还是……保护伞?
他正想追问,上司却主动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好像并不愿在这方面多谈似的。
“植松隼人的情况很复杂,他确实拿自己的儿子做过研究,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植入寄生虫,”白洲银拿着手写的情报,看向单向玻璃后的男人感慨,“如果情报属实,那么问题就大了。”
“你是说,寄生虫的确不是组织内部特供的研究种,而是意外感染了外界尚未发现的新品种,”绀谷光司回想起停尸间的那一幕,皱起眉头,“流行病学调查也是个大问题,零号病人是谁,究竟有多少潜在的携带者和感染者,一旦出现爆发流行如何处理……等等,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吧?”
白洲银冷哼一声:“要是全靠厚生省那帮酒囊饭袋成立寄生虫对策本部,恐怕要等到数量可观的感染者发展成脑囊尾蚴病才有人开发布会鞠躬道歉吧。”
绀谷光司忍住了为政府机构辩解的话,他想了想那四十八位死者,还有以往听闻的不少医疗界和政界的离奇事件,再和刚才见识过的特需病房组织动员速度相比,一时间竟然觉得辩词都有些苍白。
“但光靠组织的力量……”他斟酌着说,然而只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算了,你还要忙代号任务的事,操心这些也是徒增烦恼,”上司重新低下头,“这方面有更合适的人选,你做好自身防护就可以了。我们继续看植松隼人的其他情报。”
说着他就把手头那份情报平铺摊开在桌面上,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想要进行溯源调查,恐怕要动员包括海关、财政、厚生劳动省、地区分局、保健所、综合病院、国立传染病研究所、都道府县卫健局等多个部门,非内阁不能统筹规划,上司到底有什么底气?
是他拿到了内幕消息顺势而行,还是说……组织的黑手,真的伸到了能够左右国家政策的权利中心?
可惜没有挖到那个“不该动的人”的身份,不过他能从现有的情报中圈出大致范围,以社会影响力划分界限逐一调查,或许能够找出上司眼中的重要人物。
绀谷光司带着几分遗憾,收回了思绪。他按照上司的意思打开单向玻璃,让那位马德拉送来的赔礼亲眼看到大名鼎鼎的白州威士忌。
植松隼人和他的儿子很像,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在室内工作的缘故,肤色尤为苍白,颧骨也更加突出,顶灯照下来时面部骨骼投下的阴影有种木质版画似的冷酷质感,有点类似文艺作品中疯狂科学家的刻板形象。
他在看到面前那个出乎意料年轻的组织高层时,瞳孔微微放大,随后又恢复平静。绀谷光司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那么愉快的信息素,像是某种烧焦羽毛的气味,让人无端联想起焚烧天使之类的狂热感。
“事情的经过很有意思,植松隼人的妻子、长女均患有精神分裂症,儿子植松润虽然也是名义上的偏执型精神病患者,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发病,或者说他是在装病,至于动机……”
白洲银总结着那份情报,笑了一声,“用精神分裂症特征性的命令式幻听来为自身品行的低劣找借口,以此来推卸社会责任……?真是毫不客气甚至刻薄的评价,是吧,植松博士。”
“对此我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植松隼人平静地说道,既没有丧子的哀痛,也没有摆脱包袱的快意,“我醉心研究,疏于管教,等回过神来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认为自己将来可能患上精神病、于是就破罐破摔开始发癫的不良少年。他在便利店顺手牵羊、在学校殴打老师、甚至啃草坪、报假警、焚烧垃圾站、抢劫低年级同学……并坚称这一切都是一个冥冥之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在指使。”
“嗯。”白洲银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示意他说下去。
“我用我毕生所学发誓,他是装的,”对方继续说道,“一开始我认为是自己在家庭中的缺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于是出于愧疚便纵容了他的行为,并到处赔偿道歉。渐渐的他像是得到了正反馈似的愈发肆无忌惮,赔偿金额也越来越高,甚至还因为一些琐事捅了一个路人一刀,不巧我工作的外企在亚太地区失利,退缩本部……我只好加入了组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接着,我就遇到了那个男人,他替我摆平了一切。”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指的是马德拉。
“作为报酬,他给我提供了一个魔鬼般的思路……”植松隼人的声音变得梦呓般含糊,嘴角明显地下撇,但眼周肌肉似乎没什么波动,“既然我儿子坚称有一个声音在操控他,那为什么不真的制造一个可控的声音来迷惑他、操控他、直到他终于把自己也骗进去呢?我也的确这么做了,事情一直在向好的方向转变,他开始自学外语、在家锻炼、虽然孤僻可真的像个正常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也许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一开始就纵容他,也不该接受魔鬼的邀请,更不该听信马德拉的建议。”
房间安静了几秒钟,但并没有人安慰他。
“不用特意撇清关系,”白洲银说,“辛恩从前也在马德拉的研究所工作,现在还不是T组极地研究所的灵魂人物?另外,没有人说过吗,你的演技很糟糕。”
他显然很清楚组织里绝大部分科研人员都是什么货色,能被马德拉招揽并相安无事共事数年,本身就很说明道德水准低下,再演什么亲情戏码就有点恶心了。
植松隼人的表情忽然恢复了正常,他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好吧,其实我觉得那个思路很有趣——至于表演,我还以为你会吃父子情深这一套,所以刚才为了我自己的前途,适当表明态度讨好你也是应当的。”
“是马德拉告诉你的吧。”
“是的,看来我得到了错误的指导。”
白洲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不算全然错误,只是过时了。”
“老人家的通病。”植松隼人立刻接话道。
“你倒是很有意思,只是被外行领导了几年,不知道以你的能力还能否胜任研发工作。”
“我想你一定喜欢用事实说话,如果面试通过的话,我希望能立即参加研究。”
“你是看上了我的人工异种嵌合体技术吧?马德拉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哪里……从你发布通缉令那一刻开始,马德拉就不是我的上司了,就算他指使我带着植入式袖珍耳机和脱细胞组织技术投靠你,除了赔罪之外的目的是做双面间谍干扰你的研究工作、趁机勾结朗姆派出的安室透窃取机密文件,我也不会照做的。”植松隼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情实感,僵硬瘦削的脸颊在笑起来时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其实看到你通缉我的时候,我真是高兴坏了,谁能拒绝在你手下参与注定名留青史的创世纪式伟大研究呢?虽然以你的风格我大概会被压榨成渣滓,但就算是做耗材而非研究员我也心甘情愿啊。”
白洲银的反应非常平淡,甚至隐约露出一丝不耐,就好像曾被狂热粉丝这么激情表白过无数次似的。
而一旁的绀谷光司听得眼皮直跳,自己怎么突然成了HR?
想不到马德拉失算了,他派来的赔礼兼双面间谍,竟然是上司的狂热崇拜者。
这冷酷无情的家伙把通缉令当offer,把讯问当面试,见到偶像第一面就把前任老板卖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幼驯染主动把窃取人工异种嵌合体的任务给上司汇报过,怕是也要连带着遭殃。
绀谷光司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带回正常的方向。
“你提到脱细胞组织,植入式袖珍耳机……这样看来马德拉研究的根本不是单纯的情报传递,”他推测道,“——洗脑,对吗?”
植松隼人重重点头,白洲银认可了他的想法,正准备展开谈谈时,忽然接到了泷岛的信息。
“检测到特殊观察对象:工藤优作。”
“工藤优作、工藤有希子正在携独子工藤新一前往儿童传染科诊室,预计十五分钟后将与芝阳一郎带领的搜查一课偶遇。”
后附一张简略的关系图,可以看出这位小说家与相当多的警界人士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包括巡查部长芝阳一郎和伊达航在内。
在日本,尤其是东京,警方破案请外援可是传统艺能。
白洲银确信自己对于植松润和葛城爱里的安排不会被搜查一课识破,但要是加上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卓越的工藤优作可就不一定了。《暗夜男爵》系列他也读过,非常认可作者的能力。
葛城爱里的经历又如此猎奇,如果这位小说家一时兴起,想找点素材……
他皱起眉头,让绀谷光司调取监控画面,又看了眼日历,沉吟片刻,拨打了一位部下的电话。
“现在暗中调整儿童传染病门诊的叫号速度和顺序,确保目标和警方错开。另外,以参加匕首奖评选为由,立即向工藤优作催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