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39、Chapter 39 陡然生变

　　林弈沉默了，她想到的是破碎的花瓶和流了一地的血。

　　“怎么了，阿弈？”她眼里流露出不安，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林弈看着她说：“看不到了，他死了。”

　　“死了？”江诺兰看到的是她面无表情下的微微颤抖，“抛妻弃女的人渣不值得阿弈伤心，死了也好。”

　　“我怎么会伤心？”林弈张了张嘴，她决定赌一把，亲口说出了隐藏在时光里的秘密，“诺兰，他根本不在深城，他死在了十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是我把他杀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全身的血肉似乎都在叫嚣，因为过度紧张看向江诺兰时眼睛都带着层雾气，江诺兰的眼神充满震惊不安，从她的怀里退出来，半坐在床上沉默不语。

　　好像赌输了，但如果是江诺兰去报警，林弈甘愿接受，她坐起来把脸埋在膝盖上，半抱住自己，安静地等待裁决，她的确是个罪人，是弑父的恶魔。

　　忽然，后背多了层柔软，江诺兰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阿弈，这些年来你一定吃了不少苦，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林弈再也忍不住，起身扑到她怀里大哭。

　　江诺兰毫不犹豫抱紧她，“不管……不管阿弈你杀了多少人，我都愿意与你共同承担后果。”

　　林弈哭了好久，直到筋疲力尽，酝酿了许久，她问：“你愿意了解我的过去吗？我可以都讲给你听，就像你对我讲述你的过去一样完整。”

　　江诺兰点头，“当然，阿弈可以慢慢讲。”

　　她怕林弈喉咙嘶哑，倒了杯温热的水，还把没吃完的燕窝也从冰箱里拿到了床边，等林弈润完喉，调好了空调温度，让林弈舒适地躺在她身上，还帮她盖好了被子。

　　林弈将她的过去娓娓道来，江诺兰这才知道她是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里长大，不负责任的父母，造谣生事的同学，除了被杀的林少华，还有命丧黄泉的楼昊，江诺兰全然接受了所有的事实，更多的是对林弈的心疼。

　　大多是林弈来丹宜之前的过去，林弈没有将刘佳雪的死说出来，还是怕给江诺兰增加负担。

　　“阿弈，你害怕吗？”

　　“先开始会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态很平稳了，就算哪天绳之以法，我也坦然接受，或许我早该死在那天的夜里。”

　　“不会的，我会保护你，不会让它发生。”

　　林弈摇了摇头，“我不想你承担我的因果，诺兰，你本来有美好的人生，是我一直贪心，一身罪孽还要强行靠近你。”

　　江诺兰一声苦笑，“我哪里还有美好的人生，声名狼藉只能活在别人的光辉之下，这样的我你还愿意靠近，我只会更爱你。”

　　如果这世界从来都是黑暗一片，她们愿为对方的太阳，照亮方寸的天空，直到生命枯竭。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林弈和江诺兰将深城好好逛了一遍，入秋后的深城慵懒随性，她们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深沉的色调。

　　自从恶女的剧本之后，江诺兰的工作量少了大半，闲暇时光很多，林弈决定和她到处旅游，两人一拍即合。

　　离开深城后，下一站是潭州，两人走了西边的道，一路北上，后来拐到了东边到了国都，最后几站是东北的一些城市，玩得尽兴后，她们轮流开车开回了丹宜。

　　快过年了，林弈再次感受到久违的年味，原因无他，身边有了心爱的人，才能感受到生活的滋味，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的。

　　她们去商场里采买年货，还买了冬装，两件一样款式的雾霾蓝羊绒大衣作情侣装，她们穿上去却各有各的风格，店员在旁边由衷地夸赞。

　　除夕前夕，她们将家里打扫干净，贴了春联还挂了灯笼，然后围在厨房里包饺子，只包了一种，白菜鲜肉馅。

　　等到胖嘟嘟的饺子浮在咕嘟冒泡的热水上，江诺兰把它们一个个捞起放进提前调好的汤底里，这是丹宜本地惯有的吃法，虽然与林弈老家永城有所出入，但林弈尝了觉得滋味不错。

　　这一顿简单的饺子宴吃得满足，吃完后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丹宜刚下完大雪，楼下堆积了厚重的雪，江诺兰兴致勃勃地下楼堆雪人，她堆了两个，手拉手肩并肩，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林弈。林弈站在顶楼露台看风景，用相机抓拍了一张照片，定格在江诺兰捧雪吹雪的瞬间，是那样的好看。

　　江诺兰说等五月成片送去冲奖，拿了结果，一切尘埃落定，就可以远走高飞，她下了决定，四月初，她顺利把景洲的别墅卖了，拿到了四百万的房款，房款打在账户上，加上遗产和稿费，差不多有六百多万，足够未来的生活。

　　她们想去南洋，找个足够安全的城市先定居个几年，后面还可以全球旅居，江诺兰会成为一个海外作家，用新的笔名涅槃重生，计划每年都要写一两本新作。

　　而林弈还没想好未来做什么，但跟江诺兰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她将房本和钥匙都留在了房子里，带着为数不多的东西搬到了郊区，防止冉月起疑又扒出她现在的住处，她带着冉月给的那部手机保持通畅，如果冉月要见她，她会自己去，或者指定某个地点让莱渡接送。

　　好在冉月拍完恶女之后，档期很满，五月还要去戛纳，林弈和她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她也没精力折腾林弈了，倒是比去年明朗了不少。

　　林弈始终表现得像个无事人，她清楚这辈子与冉月再也不会见面。

　　如果一切都按照计划中的发展就好了，林弈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愿景却中折在了六月的一个下午。

　　她的记忆再次变得混乱，闪过莱渡毫无生气的脸，闪过冉月阴郁无比的眼神。

　　她被带到地下室里锁着，找不到时间流逝的痕迹，她见到的冉月是个疯子，前所未有的阴鸷萧索，又哭又笑，情绪失控。

　　冉月质问林弈，那个野女人是谁？

　　她会杀了她，她会杀了她们。

　　她知道了林弈的情事，还知道对象是个女人，同时她却又不知道那人是谁，反倒一个劲逼林弈。林弈所剩无几的理智告诉自己，冉月所知道的绝对是捕风捉影，不管冉月如何软硬兼施，怎么诈她，她都矢口否认。

　　林弈觉得自己快死了，她像个娃娃被撕碎的七零八落，每个部分都不似自己的，她被折磨得思绪迟缓，想起江诺兰的时候还很担心，担心她发现自己失踪后会不会报警，冉月手眼通天说不定背后有保护伞，她不想诺兰把自己折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冉月走到了上层的会客区，林弈听到了谈话的动静，具体的听不清楚，不多时，冉月把人带到了地下室，林弈看清楚来人也不由吃了一惊，竟然是郁栖迟。

　　郁栖迟看到林弈的时候，完全没认出她就是出现在医院的那个女人，或许短暂的相识没有让她记住林弈，她被地下室狼藉的场景吓得不轻，面对各色工具勉强站住了脚跟，再看向冉月时多了不少防备。

　　郁栖迟指了指被铁链困住手脚的林弈，“她是谁？”

　　冉月肆无忌惮地笑了声，“一条狗。”

　　“人是人，狗是狗，怎么能混为一谈？”

　　“在这个世界，钱和权就能划分一切，人和狗还有区别吗？再说有的人还上赶着给人当狗都当不成呢。”

　　“她是自愿的？”

　　“不是，不过这样才有趣。”她用最天真的面孔说出最残忍的话，“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把她借给你一些时间。”

　　郁栖迟觉得不可思议，“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女人，你和你那个学妹，你敢说你和她没有一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郁栖迟皱起了眉头，渐渐充斥着怒气。

　　“我直觉很准的，不过我根本不关心小说是谁写的，我已经是戛纳影后，比这还好的剧本多了去的任由我挑选，刚才我开出的条件对你百利无一害，我要是你还考虑什么，直接就答应了。”

　　“我做决定向来慎重。”

　　“可是时间不等人哦，我有消息南风影视要起诉你毁约，这件事可大可小，大到让你全国闻名，小到一个闷屁不响。”冉月再度露出笑意，在郁栖迟看来与魔鬼无异，“我能够把你捧到钟缈瑛那样的位置，剧本写不出来也没关系，会有专业的团队帮你写，将来功成名就还有花不完的钱，不好吗？”

　　后来林弈才知道，冉月要脱离量子公司，与关锦良成立新的影视公司，所有的都将迎来大洗牌，不管是钟缈瑛还是莱渡，都成了过去，她想要的是新的血液和新的开始。

　　郁栖迟怔然了片刻，思绪已然动摇，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里。

　　等郁栖迟走后，冉月上前亲昵地抚摸林弈的脸庞，“让姐姐看了场好戏。”

　　林弈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

　　“那姐姐就留在这里，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