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日子》黑鱼儿

49、清淡（泰姐）

　　我与老哈的日常交流，除了亲戚朋友间的八卦是非、与自家娃们的斗智斗勇、以及单位同事的趣事秘闻，最多的就是“吃”。对于这一点，我俩绝无异议。日常俩人在一起交流的内容基本如下，“XX地又开了家新馆子，据说XX菜特别好吃”“XX网站又推荐了某家主打菜，据说味道特好！”……，对于其中的一些价格公道、距离不远、口味适合的，基本很快就能得偿所愿，大快朵颐。吃完后，还得点评一下，“XX菜一般，徒有虚名，下次不来了”，“XX菜味道不错，下次带着爹妈和娃再来一次”……。咱们中国有个词叫“饭桌文化”，说的是一起吃饭能增进感情，像我俩这样的，白天上班在一起，吃饭在一起（不管是单位食堂还是外面餐馆），下班回家后还得互相微信八卦几句，怎么会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所以，对于老哈同学定下的这一期“清淡”，我能想到的就是吃---“饮食清淡”。何谓饮食清淡，我特意查了一下，度娘上说，是指“三少”饮食---少油、少盐、少糖。看到这个解释，我眼前立刻就呈现出一份花花绿绿颜色鲜亮的减肥食谱，一块水煮的鸡胸肉惨白惨白，几颗红彤彤的小西红柿，几块碧绿耀眼的西兰花，一杯清澈透明的白开水。同时，我自己也暗自思忖，若是让我吃这样的食物行不行？答案是，偶尔的一半顿可以，但若是让我长期吃这个，估计非疯了不可。没办法，据科学家研究说，人的饮食习惯是有记忆的，像我这种四十多年一直吃的甚是“不清淡”的人，猛然间，（除去不可抗力），非得一直吃的这般清汤寡水，就像逼迫肉食动物非得以草为生一样，我估计肯定得憋出病来。
　　有这样的结论也是有理由的。就像前面说的，人的饮食习惯是有记忆的。举个例子，馒头和米饭二选一的话，我肯定是选馒头的，但对于老哈来说，她肯定是选米饭的。没办法，打小吃习惯了。作为土生土长的山东人，提起八大菜系之首的“鲁菜”，没人会把它与“清淡”二字挂钩，它的代表菜，什么糖醋鲤鱼、九转大肠、葱烧海参、油焖大虾、油爆双脆……（不能写太多，怕口水一时搂不住），哪一个是少油少盐少糖的清淡菜呢？
　　作为胶东人，靠近海边得天独厚，现在说起来，海鲜都是论盆上的地方，但在我的记忆里深刻的，既不是海参鲍鱼，也不是螃蟹大虾，而是小时候最常吃的一道菜—--虾酱，或者说，它根本算不上是一道菜，但却是七八十年代每个胶东家庭餐桌最常见的下饭菜。虾酱，顾名思义，用虾做成的酱。就是把各种小虾加盐发酵后，磨细了，变成一种粘稠状的酱。它的最大的特点就一个字—咸，而且是非常咸。没办法，那个时代，没有冰箱，没有保鲜剂，海鲜又容易腐烂，唯一保存的办法只有加盐加盐再加盐，基本能到齁死人的地步，所以吃的时候必须要加大量的水稀释。熥（teng）虾酱是每天的菜码，条件好的家庭，里面除了水，再打上个鸡蛋，这样熥出来的虾酱喧乎乎，入口绵软，加上独有的咸鲜味道，让喜欢的人爱不释口。很遗憾，我不是，对于海鲜的东西我似乎从小就不很感兴趣，对于吃完后满嘴的腥气更是避之不及，或者也正是因为此，所以才记忆深刻。
　　当兵后，部队的伙食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三个词可以概括—油大、盐多、偏辣。也是没办法，都是十八九的大姑娘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每天的训练任务重，体力消耗大，若是再少油少盐，估计早该闹翻天了，司务长早就该卷铺盖走人了。所以，在我与老哈写的第一本《拾光时光》的第一篇《闺蜜》里，我曾写过老哈作为一个土生土长饮食清淡的江南女子，如何变成无辣不欢，啥啥都能吃的十足吃货，原因只有一个---吃过这么多年的部队食堂，还有啥不能吃不敢吃？所有曾经有过军旅生活的人，饮食基本不太可能清淡，走过的路总得留下点印记不是，所以，这也算是为自己非清淡饮食又找出了一个借口。
　　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而是太多人对清淡饮食兴致缺缺。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讲的是人为什么喜欢吃重口味的原因。似乎是写了很多理由，我记住的有两个，一个是基因，说这是咱老祖宗遗留下来的，因为重口味（高盐高油高糖）意味着高热量，高热量意味着耐饥饿、好生存，慢慢形成意识留在记忆里，于是，一代代一辈辈一直遗留下来，所以说喜欢重口味是人的本能，这种说法真的假的有待商榷，但天生口味清淡的人（除非疾病原因），说实话，还真的是不多见。再一个是压力大，这个很好理解了，我与老哈也常说，没有啥事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顿。对于当今的人来说，哪一个没有压力，压力如何排解，因为囊中羞涩，不能学人家买一张机票到巴黎喂鸽子，那就退几步，买点好吃的犒劳自己吧，好吃的基本都是三高食品，甭管是薯片、奶茶、还是烤串、麻辣烫。但据研究说，高脂肪高热量食品会激发人体多巴胺的分泌，从而产生幸福感，如此说来，这样的买卖如何会不兴旺呢？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嘴越来越刁，口味越来越重，从最开始的三分糖觉得齁嗓子，到全糖都感到不太甜，从三分辣就要大呼小叫，到如今全辣竟然面不改色，据专家解释说这是因为味蕾受到过度刺激，味觉体验的阈值不断上升，所以口味越来越重。从健康的角度来说，这样的进化，还真的不太好。同时有种研究说，若是你发现自己在某个时期口味越来越重，意味着你这段时间过于紧张了。咋办呢？自己调整，有意识的让自己吃的淡一点，坚持一段时间，慢慢就会有所改观，毕竟身体是自己的，还得自己爱惜才行啊！
　　但话说回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对曾经一直不屑一顾的“清淡饮食”竟然慢慢有了追随之意，“三少”食物也逐渐伸出触角，一点点进入自己的生活菜单。没办法，关于年龄带来的饮食习惯改变还真是不得不承认，换句怂话说“不服老真的不行啊”。前几天，跟老哈吐槽，自己明明吃的跟过去一样的东西，为啥如今吃完就会哪哪都不舒服呢？她义正言辞告诉我--年纪大了，不知道啊！想想也对，年纪慢慢增大，消化功能却是慢慢蜕化，还想跟二十年前的自己较劲比较，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有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饮食清淡或者更能体会出食物本来的味道，因为“三少”，让食物更加回归最初的味道，酸甜苦辣咸，每种味道都带着自己独特的印记在唇齿间弥漫开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的叹一声“好吃！”
　　说到食物要“三少”，不得不提一下“煲汤”了。由于地域关系，对于大多数北方人来说，所谓喝汤，除了常见的西红柿鸡蛋汤、酸辣汤、片儿汤之外，基本就没啥了。所以，二十几年前，当我第一次喝到真正的香菇炖鸡汤的时候，真的有种陈焕生进城的感觉----鸡汤竟然这么好喝？没办法，在我的记忆里，鸡肉或是红烧，或是炖粉条，或是炖蘑菇，长期是一副浓油酱赤的样子，做汤喝？从来没有过啊！也或者是从那时起，我慢慢学会有时间的时候去炖汤，把喜欢的食材洗的干干净净，准备好葱姜，从焯水开始，一步一步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等待属于食物的香气一点点散开，心里也会慢慢沉静下来。电视里不是都这么演的，一盏明亮的灯，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能治愈所有的寒冷和辛苦？也算是很有生活依据的！
　　《舌尖上的中国》曾经提到：“这是巨变的中国，人和食物，比任何时候走的更快。无论他们的脚步怎样匆忙，不管聚散和悲欢，来的有多么不由自主，总有一种味道，以其独有的方式，每天三次，在舌尖上提醒着我们，认清明天的去向，不忘昨日的来处。” 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闺女与我相隔一周，又一次光顾“江边城外”烤鱼归来，手里还一人一杯奶茶，这一顿甚是不清淡的午饭，让我俩吃的哼哼唧唧满心愉悦，顶着大风一路欢笑欢喜回家。有句很风靡网络的话说“世间万物，唯有美食和爱不可辜负”，美食给我们物质的富足，温暖我们的心和胃，爱给我们精神的滋养，抵御不期而遇的艰难。还是那句话，不管这世界是薄情还是深情，咱都得好好的活着，只要自己适合自己喜欢，甭管清淡还是肥甘，踏实地吃好喝好，不忧不惧，不急不躁，该来的来，不来的拉倒，揣着发财梦，努力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