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日子》黑鱼儿

37、先天后天（老哈）

　　这是开年第一篇文，顶着第一篇的名号，泰姐给起了个超后现代的名儿《先天&后天》。她告诉我这名儿的时候，是年后第一天上班，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晃荡着，咋一听居然无言以对，看在我也曾经给出过无数无厘头的名字的份上，忍了。后来泰姐说，是因为看见我们两家的娃在性格上有明显的不一样，于是感慨了一下先天胎里带来的不同，又展望了一下我们两位伟大的母亲对于后天的培养，深感欣慰。
　　说起先天，好像我们小时候对于此事的描述大多是不大让人欣慰的，比如谁家的孩子先天白化病，谁家孩子先天六指，谁家孩子先天小儿麻痹，真的，以至于后来谁要有什么缺点或者缺陷无法逆转或者改变的，大家就会给一个标准的结论，“唉，没办法，可能是先天的吧！”所以，虽然时代一直在进步和发展，但是我要是听到谁要说这个什么特点、性格是先天的，我都得使劲反应一下，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好在，目前看，大多还是褒义的。
　　不说别人，先说自己娃，豆真的是先天的大方，大方的程度一般是兜里有一块绝对不给你花九毛九，这种大方是不分人的，对别人对自己一视同仁，只要有，拿走不谢。我担心过这样大方，感觉这样的大方就是有万贯家财也能分分钟给你散尽，更何况我离万贯家财的距离还不止十万八千里。我抓住一切机会告诉他节约是美德，告诉他资本的累积就如同大厦建成之前的地基，极其漫长而宝贵。终于有一天，娃在我给别人准备礼物的时候，忽然关心起价格来了，让我心头一喜。问及原因，他说，嗯，觉得加点钱可以买一个更好的。阿门，打击我也不用如此大棒吧。
　　而反观扛把子，泰姐的掌上明珠，从小的习惯是比较节俭，其实是对外人还是比较大方的，但是对自己，用泰姐的话说，就是比较“抠门”，买个啥换个啥的都会反复思量，哪怕兜里的钱已经撑破了口袋。我和泰姐专门为这事讨论过，她说她比较担心，我倒是不以为然，觉得她是杞人忧天。一来扛把子从不对别人抠门，朋友不少，关系很好，有礼有节，进退有度，对自己那不能称之为抠门，充其量只能算节俭而已。我倒是觉得，凡事只要不过，那就不是毛病，反而是大大的优点。我俩又琢磨了一下，男娃比较大方一点，女娃比较节俭一点，也是符合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优良传统的，正好，都是好的，担心什么，瞎操心，不如喝一杯咖啡靠谱。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我年纪大了，还是这时代发展得太快，我最近对先天这词的含义又产生了疑惑。因为我感觉，先天这个词逐渐地跟自信这个词沾上了边，错了，应该是过分自信。要解释这个事儿，还得从我看的一篇文章说起。一个俄罗斯普通家庭的平民女孩，骗倒纽约上流圈，最后被判多项盗窃罪。无数人在关心她的骗术，关心她为什么要骗人，关心她被判了几年，甚至关心她被提前释放后要继续干什么。我却把文中一小段关注度没有那么高的文字看了好几遍，其实这是一个自信心足够高的女孩子，虽然家境普通，但是她却一直觉得自己足够优秀，天生就是名媛的料。“先天”的基因加上后天的努力，当她来到纽约的时候，她就已经坚信自己就是名媛了，实际上她并没有费劲心机地打造自己的人设，或者说，她说的那些话，让别人替她刷卡，借别人钱等等，对于她自己来说，都不是骗人，她已经完全投入、沉浸到名媛生活中去了。所以当她被捕的时候，她依然告诉警察，她的德国阿姨会来付清她所有的欠款的，庭审的时候她依然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借钱刷卡买来的名牌裙子，她不觉得自己是在诈骗。究其原因，她觉得她生下来就该享受这一切，她就是名媛本媛，先天的，谁也夺不走，不管是在天堂还是地狱。
　　古人对这种先天的自信其实已经有了精准无比的概括，那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且人人避之。但，现实生活中这样自认的先天资优人却不在少数，有拿着微薄的工资背着LV的小白领，也有拿着Iphone12可是微信和支付宝已然刷不出来余额来的打工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资格可以享受这一切，却丝毫不管自己可以用什么来支付这一切。一句话，只要你足够自信，这一切就是上天给你的，与生俱来，你就可以拥有这一切。所以我挺怵这种先天优势的，谁要是摊上了有这种先天优势的朋友、恋人、家人，简直就是灾难。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能代表大多数。多数人对于事实还是保有着清醒地认识的。比如，觉得自己不够漂亮，觉得自己身材不够好，觉得自己不够有钱，觉得自己并不是先天的名媛。先天是改变不了的，怎么办呢？那就只能靠后天来弥补了。所以，在很多先天的“缺陷”里，后天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美容院、整形所、小额贷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鼻子不够高，垫！眼睛不够大，开！腰不够细，拿肋骨！钱不够多，借！我和泰姐一次次被这样的新闻所吓到毛骨悚然。直到年前，我给泰姐看了一个相对“可爱”的，一个十八线女明星去整容垫鼻子，结果鼻子尖坏死，照片上，那个女孩子顶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鼻头，就好像一只偷吃了巧克力的小狗，居然看起来还有点滑稽。且不说十八线还是二十八线，好歹也上过电视，有点特长的，怎么就那么不喜欢自己的本来的样子，对自己先天的特征那么的不自信呢？除了感慨，只能回家对自家大手大脚地娃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万万要珍惜！
　　说了半天，可能还是有点悲观了，实际上积极的、正向的，或者说正常的还是蛮多的。我有个初中时候的同学，在那个年纪的我们当中属于丑小鸭的存在，家境一般，长相一般，学习一般，一般到没有任何可以让自己和父母引以为豪的地方。在某个机缘巧合的一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突然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那个时候的我们，有时候跟风做一件事情似乎是没有理由的，只要有人挑头去嘲笑她，讥讽她，似乎她就理所应当地成了所有人的敌人。从那个时候起，本来很少说话的她更加不说话了，独来独往，唯一不变的是她的长相、家境、学习。多少年过去后，我们在很多次聚会的时候都会聊起她来，虽然她一直没有出现，但是她的信息却一直没有断。虽然同学们的话语间多有愧疚和不忍，但她并没有励志故事里面写的那样，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相反，她好像一直平平无奇地在生活着，也一直不理当时无缘无故跟她站在对立面的我们。我听说，她按部就班地结了婚，生了孩子，工作稳定，夫妻虽没有太多惊喜，倒也相安无事。直到某一天，我过年回家在大街上遇到了她，她一把拉住了没有认出她的我，笑着说，还记得我吗？那天我们聊了很多，我也替大家转达了歉意，只是没有想到她的一段话反而开解了我们。她说，最开始的时候她当然是恨我们的，然后她就开始努力，她想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超过我们，哪怕只是在很小的某一个方面，然后她失败了。痛苦了很久后，她说，她忽然跟回光返照一样想明白了，其实没有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无非就是接受特别平凡、特别普通的自己，眼睛不用总盯着跟自己过不去的人，老师对她也还不错，还有像我这样胆小怕事，连起哄都不敢的人，眼神对她也还是温柔的。再说了，她也不会永远要跟我们做同学啊！后来，她把努力全部放在了过好自己的生活上，并且她做到了，也很知足。
　　每个人降生的时候，老天爷随的礼都是不一样的，已经给了，就不用再去纠结为什么。既不要把砂砾当珍珠，也不要瞪瞎了双眼在砂砾里面翻捡珍珠。有珍珠的，就去做项链，穿戴好了，整整齐齐做人，有砂砾的，那就和吧和吧准备盖房子吧，虽然一身尘土，但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房子有什么不好呢。非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眼睛比眼皮还高，不是把自己吃撑了，就是先天的怪物，实在是没有必要。
　　所以，不管先天还是后天，首先要做的，还是要基于事实，全盘接受，然后在客观接受的基础上，朝着自己的目标做出相应的努力。不用自暴自弃，人生会白走一遭，也不用好高骛远，到头来一场空。踏踏实实的，握紧你先天有的，做好你后天该做的，你就能幸福、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