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偷偷暗恋我好多年》满云间

55、仙人跳

　　“草民……”
　　林怀恩袖里的拳头暗暗攥起，连回一句话都得小心斟酌着，太子亲自下场招安，而他只是一个庶民而已，这身份差距大到让他只有叩头谢恩的份儿。

　　想拒绝也要先看看自己是谁、再看看对方是谁。
　　林怀恩来都城这么久，这点规则还是懂的。

　　因为挨得过近，帝广清是看不见他的神情的，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言语，内心不由发笑，果然被天大的恩赏给激动到不知如何言语了……
　　也是，往日这种乡下庶民都不配在他面前站着，只配垂着脑袋、跪求着能一睹圣颜，不过林怀恩有才能有美貌，倒配得上他这么纡尊降贵。
　　“你跟了我以后，你那粗鄙的言行举止得改改了，我从宫里调个嬷嬷过来，你先学半年礼仪。还有我那弟弟，你也不许见了，跟了我以后就只许伺候我一个。”
　　帝广清眸色发亮，已经安排起来了，想把林怀恩尽快打造成他理想中的仙子模样，他正上头着呢，不会嫌这过程麻烦的。

　　“太子殿下，恕我……”

　　“呵。你不会是想拒绝吧？你有什么资格拒绝！？”帝广清讽笑着说道，“你一个养猪的乡下人，一朝可以麻雀变凤凰，有什么可拒绝的？你不会以为这种机会常有吧。未来我可是天子，你跟了我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做到贵妃，你母亲、你孩子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还是你吃准了我那弟弟，想等他有了封地后做他的王后，就凭你……”帝广清撤开距离，瞧了瞧林怀恩的脸，却发现细看更好看，喉头不自觉一滚、于是转了其他话头，“……回头我再多送他几个美艳双儿，放心，我和他再不和，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养猪双儿关系破裂的。”
　　一时间要找个同质量的有些难，还是以个数取胜罢。如此一来，也不担心帝少泽跟他翻脸了。

　　话到此处，林怀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还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讲，只言片语之间，他就被分配好了以后的命运。
　　是他跟帝少泽呆久了，才不小心忘记了皇子到底是怎样不可逾越的阶层。

　　“哼哼——”
　　笨笨的小肥猪才不懂人类世界的规则，它小小的脑袋只允许它想清楚两件事——今天碗里的白菜好新鲜，和小主人现在很抗拒。
　　它不灵光的脑袋咬定帝广清是个坏人，努了努气愤的猪鼻，加速两只前蹄就冲了上去，刚撞了下帝广清的腿，就被那帝广清反踹了一脚，咬牙道：“什么腌臜东西！滚边去！”

　　“哼嗯——”
　　成年男子的力道让小香猪重重嘶喊了声，圆圆身子被踹翻而去、滚了一大圈，因为小主人还在坏人手里，它站起后，抗拒着自己想躲的本能、四只小蹄子打着抖地在原地硬撑，瞧上去好不可怜。

　　“球球！！”
　　林怀恩刚想追出去，就被男人的手腕一拽，身子被狠狠甩翻在了书案上，因着惯性，案上原本的佛经往地上甩了一地。
　　绝不允许他有起身的可能，一具蕴着强大威压的身体覆压而来，让他只能维持半仰着的脆弱姿态，“有空管这只蠢猪。不如多想想怎么讨好你眼前的我，是吧林先生……”
　　帝广清那双邪肆的凤眸微微勾起，是得逞的笑意。

　　林怀恩眼圈稍稍发红，偏头往这一层的楼梯处瞧了一眼，想着小殿下不可能恰好出现后，他立刻丢弃了这个想法、寻求自救，抬起锐而亮的眼。
　　林怀恩凑在太子耳畔，故意咬字轻快，“太子真的想要我？也好啊。在祈福大典，在永安寺的书案上，太子一定更兴奋了罢。”

　　时间、地点、化作两只重量级铁锤锤来，锤得帝广清脸色都变了变，这双儿判断有利条件的速度真是快，真是个谈判的好手儿。

　　“林先生是在讽刺我吗？”
　　“不敢。只是让太子殿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草民觉得不胜荣幸罢了。”

　　帝广清能做到太子也不是吓大的，反而扣着林怀恩的左脚脚腕抬起、变成一个勾着腰的姿态、林怀恩的脸色火速变白，脚上的鞋袜正被男人褪去，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但林怀恩唇角还是勾着笑，谈判时露怯就是致命的。

　　“藏经阁外站着侍卫，现在这里就是密不透风的密室。先生以为你有多大手段、又能向谁，证明我做下了什么事，除非……”
　　帝广清语气冷了下来，贱民们想对抗他就只有一条绝路可走，一死就能把事情闹大，而他就是被贱民们那一条条命给逼来永安寺的！
　　如果被人们发现他在祈福大典逼迫一个双儿致死，他的太子发冠都要换人戴。但是不可能吧，放弃入宫为妃的改命机会，宁愿一死都要抗争？

　　帝广清内心有些惊疑，面上露了几分怯，他眼中倒映着林怀恩的脸颊，那对杏眸真的很干净，时时刻刻都发着亮，面对帝少泽是清澈的暖光，面对自己却是刀剑出鞘的冷光。

　　这样森冷的眼神无疑在说——他林怀恩敢！他真的敢！
　　林怀恩用齿关暗暗磨起自己的舌根，默默计算要用多少力道，才能足够让对方害怕……帝广清跟着凝起眉，抓着脚腕的手松了些力道，他无法相信一个太子打动不了一个乡下双儿，这超越了他出生以来的认知。
　　但他确实也有几分害怕，反问道：“先生一定要这样吗？”

　　“皇兄。”
　　突然的声线打破了僵持到谷底的气氛。

　　帝少泽赫然出现在这一层的楼梯转角上，胸肺激烈起伏着，可能是跑步跑的，可能是被眼前的事儿给气的，发冠已经松散到要重新梳理才好。
　　能从西厢房的位置一路跑到藏经阁，证明少年的体力不比成人要差了。

　　帝广清彻底松开了扣着林怀恩脚踝的手，就算帝少泽来或不来，他本身也不敢再多握了，虽然是一截柔韧细腻的皮肤，但主人太刚正了令他发怵。从潭水边开始，他肖想了很久，想要揉捏一番那软嫩的脚心、但真落到他手上了、却根本不敢揉搓一点。

　　帝少泽缓步上楼，抬起手用力一扯，直接把发冠生生扯了下来，松松垮垮地简直累赘，也拉低他此时的气势。

　　“皇弟是一路跑来的呀。还真是辛苦了。”帝广清上下打量着他的狼狈样儿，笑了，“我和林先生在谈大人之间的事儿呢，你这么贸然闯来怕是不方便……”惹帝少泽皱眉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时间卡得刚好，我和林先生谈完了，也该散了。”

　　帝少泽隔着距离瞧着那段雪白的小腿、和男人身躯下相对瘦小的身子，这种从未见过的姿态让他的脑子整个烧光了，直接失了魂般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帝广清绕过楼梯要往下走时，压低身量、覆在帝少泽耳畔，口味暧昧仿佛在回味，“不过说真的，他身上好香啊……”

　　这一下刺激了帝少泽，逼得他抬起了混乱的脑袋。

　　说什么？
　　林怀恩的香气。
　　他都只能靠着教书时偶尔距离拉近，稍息片刻地闻一下，闻一下够回味好几天。这厮居然直接闻到了。

　　帝少泽咬住牙根，索性抬脚一勾，让帝广清猝不及防就往前一滑、在高阶上翻转了足足几大圈，一路摔倒了阶底下，疼得他后背跟碎了骨头一样。
　　“帝少泽！为了一个养猪的，你要谋杀你哥吗！”
　　“皇兄，不想我把今天这件事告诉二哥、让他更积极上位的话，你最好别跟我吵。”帝少泽根本没有心情跟帝广清瞎掰扯，他的眼神全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闻言，帝广清咬牙认栽，撑起疼痛的背往外走去，踏出藏经阁大门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太子金冠、好险、险些不保，林怀恩是块难啃的硬茬子，他都把人按在桌上了还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帝少泽来抓‘奸’的时机也刚好，摔得他自认理亏不敢闹。
　　如果不是今天他所有的行动都是自发的，都要以为自己被这对君臣给组局“仙人跳”了……

　　藏经阁只剩下君臣二人。
　　林怀恩早就跳下了桌，担忧地把小香猪抱进怀里，“疼吗？”
　　“哼……哼……”小猪缩在怀里瑟瑟发抖，一声声哼着，以自己的方式喊着疼。

　　林怀恩细细哄了它好久，怕小猪留下心理后遗症，倏然才回想起来小殿下很久不说话了，抬起头，瞧见帝少泽脸色沉静，负手立着，一身黑金蟒袍透着无声的威严，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人觉得他应该有好多话要讲。

　　林怀恩安静而又乖巧地等着他，没想到帝少泽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林怀恩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