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偷偷暗恋我好多年》满云间

54、藏经阁

　　正厅外面有道高高的长阶，帝少泽疾步而下。
　　“恭送殿下。”
　　两旁身披铠甲的侍卫们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连弯腰的弧度都是训练过的，而帝少泽带来的家仆们只能站在长廊远远的另一端，等候着帝少泽。
　　侍卫们有官职有俸禄，拿生命来保护着未来的天子，家仆们都只是些平民，领着工钱讨生活而已，所以两个群体氛围上的差距便格外明显。
　　像帝少泽这样的末流皇子、从小到大都是捡哥哥们剩下的、都不知道将来能轮上多大的封地，哪需要什么特别的保护。
　　帝少泽垂下眼，将心底的异样压住，走过长廊而后转了个弯……

　　正往大雄宝殿走，迎面就瞧见林怀恩走过来，整只右手臂夹着一只想要逃跑的小香猪，四只猪蹄胡乱踢蹬着、却又因为太短、什么都踢不到。
　　虽然敌不过林怀恩的臂力，但小猪半点儿没认怂。
　　“球球，你这小肥猪，整个猪圈都没你贪吃！！那是你的白菜吗！你就啃！罚你晚上不许吃饭！！”林怀恩数落着小香猪，小脸上正装着怒气冲冲，一瞧见帝少泽后又转为笑，“小殿下。”
　　帝少泽不由放松了下来，问道：“这小肥猪惹什么祸了？”
　　林怀恩拍了拍小猪的脑袋，直摇头，“我去大雄宝殿上香的时候，没顾得上带它，两盏茶的功夫，把小和尚们地里种的菜给啃喽。”
　　“唉……”说到发愁处，林怀恩重重叹了下， “它啃也就算了，单啃一棵也好啊！但这小肥猪是每一棵都只尝一口，万菜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儿啃啃那儿拱拱中间踩踩，嚯嚯了大片田。要不是小师父们脾气好、庙里头又吃素，否则真该把这小肥猪放锅里炖巴炖巴煮喽！吃了人家的晚餐、不得赔给人家当晚餐啊！”
　　小肥猪哼了哼鼻子，似乎有些不服气，谁叫庙后头都是和尚们亲手种的干净蔬菜，让小肥猪一看见它们，跟老鼠到了米缸一样有回家了的亲切感，都是动物本能，它也没办法~
　　“嘿！还不服气！”林怀恩从哼声听出了潜台词，又赏了小肥猪轻轻一掌。

　　帝少泽被彻底逗笑了，捧腹笑了老长一段，时间过长让林怀恩都有些不高兴了，“小殿下，你笑我还是笑猪呢？”
　　“哈哈哈哈……”帝少泽缓缓收回笑，“笑猪呢。”，帝少泽掐了掐小肥猪的肥脸，算是帮林怀恩教训了下。
　　“我去正殿上香，怀恩，让小宋领着你去厢房吧，就住我隔壁罢。”帝少泽说起食宿的安排，“晚饭是在侧殿左边的斋堂吃，如果你想宅在房里，让小宋给你送到房间也可。”
　　听到这贴心的安排，林怀恩满意地直点头，抱着猪跟着一位家仆走了。

　　帝少泽到大雄宝殿拜了佛祖金身，上完香后又捐了三千两的香油钱，用他舅舅白海少将的名义，他在都城一切都好，反倒是刀剑无眼的战场，更需要神佛庇佑。
　　等出了殿门，天色半亮半昏着，随时要暗下，算一算正是用饭的时候，帝少泽抄了条小路回厢房，却见三位侍从正端着一盘子菜走过，撞见他后脸色一变，连忙跪下行礼。
　　帝少泽瞧了眼盘上，菜肴用的是玉制的碗碟，虽是蔬菜但做法精湛，摆盘也很仔细，皱眉问道：“你们送什么？”
　　“啊……回殿下……这些菜都是太子殿下带来的私家大厨做的素斋……毕竟庙里头伙食清苦，素菜翻来覆去是那几样，太子殿下担心不合林先生的胃口……”带头侍从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说着说着就快听不见了，“这些菜都是庙里少见的菜色，太子殿下命我们送去给先生开开胃……”
　　帝少泽面色冷下，但也没有为难这几个小侍从，只说道：“去罢。”

　　三个侍从如蒙大赦，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帝少泽眼前，拔腿往西厢房的方向逃去。本身这种主子间挖墙脚的事就吃力不讨好，所以他们特意问清楚了帝少泽的行踪才敢送，没想到还是不巧撞见了，好在帝少泽的脾气比太子要好，换成太子站在这里，一个迁怒就赏他们顿打了。
　　帝少泽顿在原地，说不上为什么，悄悄寻摸了下四周，找到一处长阶站着，越过有些矮的墙头，能远远眺望见那扇被侍从们打开的房间，只见林怀恩正在桌边读一本什么书，旁边点了盏油灯，瞧见有人来后偏过了头。
　　林怀恩本身就很耐心，对初次见面的小侍从也一样很有礼貌，听他们讲的时候还会点头轻笑，好让他们不要紧张。
　　等小侍从们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把主子交代的特殊任务完成了真是格外兴奋，回去后指不定会有奖赏呢。

　　但同时帝少泽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候太阳都落尽了，只剩下幽蓝的夜光，瞧什么东西都混沌不清，但他下半张脸却非常明显地垮着，隔了半晌，有些孩子气地‘切’了声，不过就是些菜肴，他也可以派人做。
　　根本就没打听过怀恩的口味。
　　能合胃口吗！

　　帝少泽边走边暗骂。
　　不是还在为民祈福吗、还有空关心他的谋士晚饭吃什么、这么藏不住还演什么爱民如子的假把式。明明身边那么多谋士、一天用一个、一年都用不完、挖他身边的谋士干什么、先前还在潭边那么紧盯着怀恩的脚，哪儿像太子，明明是不要脸的登徒子！
　　帝少泽嘴上不说，内心早已骂成一片，‘骂’得太专注了，走路就变得七绕八拐的，让后头的两位家仆无厘头地跟着，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等进了西厢房，林怀恩的那扇房门早就合上了。
　　帝少泽停在林怀恩的门前，想着进去又觉得夜深了有些冒昧，想着离开脚又黏着不动，于是跟面壁似的罚站了半晌，到了寺庙敲晚钟了，才拖着落寞的身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寺庙第二天就清了场。
　　闲杂人等无法入内，全寺上下一心准备祈福的事儿，连小和尚们都在整日背诵经文，这是国事儿，必得全力以赴。
　　帝少泽本来只是来斋戒几日，沾染下佛气而已，却被帝广清拿祈福为由给请出去，不去还被那惹人厌的兄长口吻训，说好歹是个皇子，由百姓供养出来，遇到这种民生大事却不肯尽一份力，逼得帝少泽只能前来。
　　刚踏入殿门，就被困在宝殿最前头的蒲团上念经，然而这时候，帝广清却说要监察其他殿的情况，全甩锅给他后就不见了踪影，让帝少泽念着经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不用猜都知道他要去哪里。
　　好不容易念完经，帝少泽是彻底坐不住了，跟住持低声交流了下，总算脱了身。

　　帝少泽先急匆匆回了厢房，发现林怀恩不在房间后，赶忙问家仆们他去了哪里——

　　藏经阁内。
　　香炉里一缕香弯弯绕绕地上升着，林怀恩单手支着脸、坐在书案前细细翻着经，如果遇到觉得不错的文字，还会誊抄下来。他在都城务工，想要闯一番天地，免不了有浮躁和迷茫的时候，佛经上的文字让他有几分安定。
　　他坐的蒲团旁边，小香猪球球，细细咬着碗里的白菜，吃得很专注所以难得安静。
　　“先生好兴致。”
　　突然的声音让林怀恩惊吓了下，抬起头，瞧见那明黄色的蟒袍，更加惊动了，想起身又被帝广清抬手阻止。
　　“先生不必多礼。”帝广清免了林怀恩的礼节，眼神灼灼地瞧着看书的他，“原是我打扰了先生，先生只管继续看书便是，不必理会我。”

　　帝广清其实忙得要命，他在主持祈福大事、不能长时间不在，本想一见到林怀恩就直入主题的。
　　但是他发现林怀恩看书的样子后又舍不得了，昨日的绿衫就够出尘了，今日的白衫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衣服没什么花纹和样式，反而更把如玉的肌肤给烘托了出来。

　　昨天像山野精灵，只换了身颜色，又像是天上谪仙了。
　　既是谪仙，那打扰谪仙清修就是罪过。

　　这么一个大活人在眼前，既是炙手可热的当朝太子，又是正值壮年的男子，独处一室实在不合适，林怀恩只能合上了经书，起身想告退，“草民还有事，就不打扰太子殿下查阅经书了。”
　　林怀恩绕过书案的时候，轻轻踢了球球一下提醒它要走，小肥猪叼起两片白菜，连忙跟上林怀恩逃走的脚步。
　　“先生既忙，我也长话短说……”太子脚步一动，拦住了林怀恩，“想来先生住这几天，大概明白了我为何被罚来这儿。”
　　“那么多谋士却没一个想起来穷人会住茅草屋，这种低级大错简直是耻辱，所以我反思了下，不该只招收那些接受高端教育的谋士。如果我能有一位从穷人堆里出来的谋士，或许就能避免翻这种沟……”
　　太子势在必得地大步期近，直接生闯进林怀恩的亲密线内，压低声音似在蛊惑，“先生来都城的第一天就该跟我，而不该跟了帝少泽，太浪费了……他一个没有实权、没有官职、发育又没完全的小皇子能真正懂得先生的妙处吗……”
　　说到此处，太子眼底染上男人特有的兴味。

　　因为凑得太近，耳朵快贴着耳朵，林怀恩清幽的发香丝丝流入帝广清鼻间，让他感觉心肺间都沸腾了起来。虽然先跟了帝少泽这一点有些可惜，但想来那青涩小子尝也尝不出真滋味，到了他手里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