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偷偷暗恋我好多年》满云间

53、永安寺

　　隔日，帝少泽收拾好心情，总算踏出了尘封的房门，被日光照得不适应，抬手挡了起来。

　　“殿下！！！！！您终于露面了小殿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先是震耳欲聋的哭丧声，再是管家从不知哪里向他冲了过来，半跪着揽住帝少泽的腰，哭嚎得鬼神都要抖三抖。
　　“打住！打住！我还没死呢……”
　　帝少泽被管家夸张的动作惹得心情复杂。

　　“殿下，我知道您这段时间郁闷……”管家松了点儿劲，忍泪道：“这段时间我也难受着呢。一直在想着该怎么办，陛下怎么就发了这么大的火？想来想去，不如到永安寺禅修一阵子，咱捐一些香油钱，借佛光改改运吧。佛祖一保佑，您做事也顺利些。”

　　帝少泽不语，他知道管家是好心思，只是管家这法子太土了，一遇上事儿就到神佛面前三跪九叩。帝少泽可不想刚迈出府门、又转头躲到佛祖那儿，传出去可太窝囊了。
　　再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好歹还是个皇子，能一辈子不露面不成。

　　管家补充道：“怕殿下无人作伴，我问了下林先生，先生也愿意陪着去呢。”
　　闻言，帝少泽敲了管家的脑袋一下，手感果然梆硬得像木头，有这种事怎么不早说！蠢笨得搞不清重点，管家吃痛地揉揉自己脑袋，不懂自己哪里触怒了小殿下。

　　四乘马车从府前装备整齐、随时出发，马夫一扬鞭，马脚的蹄铁一路发出欢快的磕磕响，所谓‘驷马难追’嘛~车厢的侧边软座上，林怀恩抱着一只大包裹，从小窗往外瞧了又瞧，旁边小香猪用蹄子扒拉他的靴子，似乎也想看都城好风光。
　　林怀恩抱起小香猪，笑说道：“谢谢小殿下带我出门。”
　　主位上帝少泽瞧向他，微笑了下：“小事而已。不必言谢。”

　　难得出远门让小香猪格外兴奋，四只小蹄子乱踢乱瞪，比过年的猪还难摁，但林怀恩抱进怀里后，随手顺了两下毛居然给哄好了，手法跟使了仙术似的。
　　遇到某处好风景，林怀恩还给小香猪指，“球球快看，好看不？”，说着还顺着脊背划拉两下猪毛，给小猪崽哄得双眼迷离的。

　　林怀恩声音捏得很糯，近乎溺爱地哄道：“哎呀！怎么办？我们球球现在是见过世面的小香猪啦。不是普通小香猪啦。”
　　小猪就跟听懂了似的，舒服地哼哼两声，它再被这么宠下去，要飘忽得不知白菜为何物了~

　　这场景让帝少泽莫名想起了昨晚赏月那一幕——
　　自己明明闷在房间里茶饭不思，被林怀恩一套丝滑连招，哄得他胃口大开、愁云尽散。

　　帝少泽：“……”
　　帝少泽撇过脸，还是不要多想了，他起码是个皇子，怎么会被人当成崽崽哄？

　　车辆很快到了山脚下，帝少泽和林怀恩选择下车，都说心诚则灵，走路拜佛最为灵验。山里其他的不说，一凑近、一股冷流扑面而来，比城里的空气要清透上许多，让人胸肺都干净了不少。
　　林怀恩伸展了下四肢，他是乡野间的孩子，呆在这样的地方比繁杂的都城要更舒服。

　　小香猪球球用四只短腿跳着上台阶，累了可以在林怀恩怀里歇一下。林怀恩的身体很好，这些年干过的活都不是白干的，背着大包裹、抱着猪都能比家仆们走得快。

　　到了半山腰，一行人遇到了条长约百丈的瀑布，瀑布前攒了一汪水潭，于是准备稍事休息。家仆们零零散散坐在潭边，帝少泽坐在一块显眼的巨石上，林怀恩挨着他，从大包裹掏出两条巾帕，用潭水打湿一条，递给帝少泽。
　　帝少泽一愣，出手接过，简单擦了汗。
　　林怀恩又从大包裹里拿出一只小葫芦，灌了些，还是让帝少泽先用。到这时候，林怀恩才开始用巾帕给自己擦一下脸，爬了半座山，体力再好还是出了层薄汗的。

　　离再次启程要一段时间，擦完汗后林怀恩躺在石头上仰着脸，能感觉到瀑布溅开来的水汽水雾，冷冷的。
　　帝少泽瞧了瞧他，能感觉出他今天心情格外放松，想想也是，他家乡附近就是有山的。

　　没过一会儿，林怀恩又睁开眼，朝帝少泽眨眼：“小殿下，你有玩儿打水漂吗？”
　　帝少泽愣道：“这是什么？”

　　林怀恩一瞧见小殿下这懵懂的反应，立马兴奋了起来，从石头上弹了起来，秀一手的机会来了！！他往身边的石堆挑了块扁石头，“小殿下你仔细看！！”，随后用压低的身体甩了出去，只见那石头飞掠得极快，像张开翅膀的飞鸟，也像武林中一闪而过、绝不虚发的飞刀，往水面点了无数下，最后消失于无形。
　　这一整段流程又轻快又干脆利落，完全是绝顶高手才能给人的感觉。

　　帝少泽唇齿微张，连瞳仁都放大了，被从没见过的手法给深深惊艳到了。

　　林怀恩故意不去看他的反应，哪怕心里偷偷数一共打了十三下水面、无声欢呼着自己好完美的战绩，面上也只是平静地瞧着水面，仿佛刚刚就只是随手一试而已。
　　但其实他用余光能扫到帝少泽那崇拜的表情……

　　好了。
　　狠狠装到了。
　　满意。

　　这下换成帝少泽格外兴奋了，站起来揪住林怀恩的袖子：“怀恩，你教我吧。我也要甩一次！！它是怎么飞那么快那么远？？还一下一下的……”帝少泽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林怀恩只略略点头，故作深沉：“其实也不难，首先……”

　　二人在投入游戏的同时，没注意到附近山坡上正走过一辆五乘马车，两旁跟着两排佩刀的侍卫，小窗掀开，露出明黄色的五爪蟒袍，当朝太子，帝广清。
　　“呵。这蠢货弟弟又在丢人现眼了，竟学些没规矩的东西。”

　　车停了下来，故意不去打扰，帝广清瞧着潭水边的二人，神情蒙上一层寒霜，向窗边的骑马侍卫问道：“他旁边那个双儿……”
　　侍卫会意，确认了后答道：“正是林怀恩。”

　　帝广清这下神色更不好看了——

　　今日。
　　早朝过后，帝广清被父皇私下叫到了御书房，随后成叠的弹劾奏折甩在了他身上，像是狠狠甩来的一巴掌，让他面上泛着屈辱的红。
　　此次水灾他和谋士团指挥错误、开水闸让洪水改一下道、让小县城们来分摊中央县城们的水力，可没料到小县城都是茅草屋、根本不抗水、人数折损了大半，这下民怨激愤，百官沸议。

　　而扇来的第二个‘巴掌’就是一册《受灾指南》。
　　一个乡下双儿的策论却被不少地方沿用了，县城间应急换粮，荒时进、丰时还，说是‘换’其实是‘贷’，两座县城人情和利益全都照顾到，又建立义仓来预防灾情，防范下一次水灾旱灾。

　　居然被一个乡下双儿给隔空扇了。
　　这‘巴掌’对帝广清来说比上一个‘巴掌’更加响亮。

　　迫于无奈，帝广清就只能自请到永安寺来为民祈福，一则将功补过、稳固自己的太子地位，二则缓过这阵民怨。

　　帝广清想完这层前情，双眼更加凝着在水边那一抹绿上——水雾飞溅时带起的寒风，让那双儿的两条长长发带飞扬而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像被潭水清洗过，闪着干净的亮光。
　　那身绿衫贴合他修长的身形，宛如立在水边的长竹。
　　这双儿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很灵秀的感觉，像是山野间的精灵。

　　看着看着，帝广清不由心间微痒，难得一见的新鲜东西总让人想要拥有。

　　然而……没过多久……
　　林怀恩就动了起来，因为教出帝少泽的水漂足足打了八下，边惊呼着边蹦跳了几下，然后在水面上连着打水漂，完全没有规矩。

　　这下帝广清见识到了什么叫具有欺骗性的外表，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想想他们都城的双儿都是秀雅端丽、从容大方，自带一股大家风范，这种感觉真是这些乡下双儿们想学都学不来的。

　　许是玩累了，林怀恩又坐回大石上，褪去鞋袜，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边歇息边一下下踩着水玩，这下让在场所有的男子都瞧了过去。乡下双儿要下地干活，所以没什么不能露脚的规矩，这文化差异让他正被都城男子大饱眼福而没察觉。
　　随后，帝少泽凝着眼，往外扫射了一圈，周遭把林怀恩当风景观赏的家仆们才安分了下来，纷纷把头偏了开来。

　　这也让帝少泽连带发现了太子帝广清。
　　帝广清看林怀恩的脚可比家仆们看得久，眼神竟像黏住了似的收了几下才收回，姗姗来迟地对上帝少泽的眼睛。
　　交汇的一霎那，帝广清唇角微挑，他竟不知这个蠢货弟弟会有这样的眼神，这种雄性特有的护食眼神，危险而又可怕。
　　但到底少年的面庞还是嫩了点，削弱了几分眼神的威力。

　　帝广清大人有大量，没有往心里去，只关上帘子，让马夫加紧赶往永安寺，别误了正事。

　　帝少泽收回眼，到这时才松懈地坐在林怀恩身旁，林怀恩朝他轻轻笑了笑，浑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两只脚丫一下下轻快地拍打着水玩。
　　帝少泽尽量不看，但偶尔眼神不听话，还是瞟到了几眼。

　　这双腿真适合挂点什么东西，比如铃铛，比如红绳……
　　忍不住想到此处，帝少泽耳尖微红，赶紧背过了身去，坐在石头的侧边。

　　等一行人休息完到了永安寺，除了帝少泽，其他人都很是意外地见到了当朝太子的侍从们，他们府邸的阵仗已是豪华，但还是难以比上太子的仪仗，毕竟皇子那么多，太子却只有一位。
　　入正厅时，帝少泽想起潭水边的事，拉住林怀恩的袖边：“怀恩，你先去大雄宝殿吧，我去见住持。”
　　林怀恩一愣，没问原因就点了点头。

　　正厅内，住持在侧座上陪聊着，连着寺内几位高僧一起，战战兢兢陪着太子，又转头瞧见帝少泽入了正门，众僧行了礼，又往外再挪了一座，于是帝少泽和帝广清的位置挨在了一起。
　　火药味就此蔓延，帝广清先开了口，带着笑：“中秋宴上皇兄没见到你，又听说你告病在家，甚是担心呢，要说父皇也是，让你跪兄长们也就算了，还跪百官，让他们拿去当了谈资，说你这皇子当得真是不像样子。”
　　帝少泽齿间暗暗磨动，面上却不能显露：“议论罢了，缓几天就过去了，不比皇兄，还要在永安寺为百姓祈上七七四十九天，少一天都不行，真是辛苦。”

　　这番讽刺惹得帝广清紧紧捏住椅子把手，面上很是不好看，但也得忍，自己在佛寺本就是将功补过，出不得差错，和弟弟吵架若是惹出风声，怕是更难堵住众臣之口了。
　　帝少泽搁下茶盏，想尽快走人了：“我左不过在寺庙住几天，住常住的西厢房便可，不打扰寺内为民祈福的国事了。”
　　见帝少泽要走，住持和众僧齐刷刷站起，弯腰行礼。

　　帝广清的眼睛追着他遁走的背影，随即讽刺一笑，不忘最后再撒一把盐：“是啊，皇弟年岁这么大了都没上过朝，没写过折子，难得碰一次折子还跪了百官，成了都城里的大笑柄，多不划算，早些找个地方歇息便可……”
　　随着帝少泽加快步伐，那些难听的话都被甩在了后头，等到走出大门，紧绷的双肩总算松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