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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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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月饼,他连鸡蛋饼都不会做。
明焕不动声色观察其他志愿者的动作,别人拿面粉他也拿,别人过筛他也有样学样,抖了自己满手面粉。
“哎!明明老师等一下,你那份面粉还没掺奶粉呢,要先把……”
年龄稍长的志愿者是温柔的大姐姐,轻声细语教他步骤,随后递给他一个大铝盆,说:“明明老师是男孩子,力气比较大,就帮小朋友们揉面团吧。”
他有心说不会做,可别人都忙的不可开交,看上去没人能跟他换活做。
明焕端着铝盆,让其他志愿者往里面加调配好的材料,等走到京寒跟前时,京寒把调好的软化糖浆和食用油等混合糊糊装了一大碗,塞进他手里。
明焕看着那碗橙棕色糊糊,很想马上掏出手机来搜索:做月饼的时候那种糊糊是做什么用的?
“倒进去揉就完事。”京寒一边切碎待会要用的花生等坚果,一边轻飘飘的留下这么一句话。
倒进粉里?有道理。就跟做水晶泥差不多对吧?
明焕扎紧手套,把整碗糊糊倒进去,一阵翻来搅去,也没见它变成橡皮泥应有的形状。他早知道自己没做饭的天赋,扶着铝盆思索到底哪一步不对。
贴着他耳朵,一股暖热气息送来京寒的嗓音:“这是面团?”
“……”
明焕走神中,被股暖流和京寒带了两分骚劲的声音双重刺激,只觉一阵电流从脑仁一直蹿到尾巴骨,他回头,齿缝挤出来几个字:“别站在我背后。”
京寒看他的反应,也是一愣。随即眯眼,叼着手上一次性手套的指尖,慢腾腾把它从手上剥下来。非常普通的动作,被他慢条斯理的做来却透着股不可言说的暧昧。难得他对着明焕露出了自以为善意的笑,可那笑看的人心里痒痒的,痒痒的却又觉得没着没落的空虚。
明焕转回头去,打定主意不去看他那欠揍的笑容,可背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脑壳,想忽略都难。加之刚才那股电流烧过之处起了一层薄汗,心里骂了一声,淦。
京寒像是并不知道自己瞎撩有多可恶,拿肩膀把他挤开,歪头往铝盆望一眼:“没救了。再加粉吧。”
明焕只得端着铝盆再去挨个讨要材料,京寒看他忙活的起劲,笑而不语。
如此这般,面团太湿就多加粉,面团太干再加糖浆,来回反复,本来半盆面团被他搅了满满一盆,仍旧搞不出想要的Q弹模样。明焕扎着两手扶着盆沿发愁。
几个志愿者见此嘻嘻哈哈,不带恶意的说:“哎呀,明明老师不会做饭,往后得娶个会做饭的媳妇啊。”
明焕耳朵烧红,只当没听见大家调侃。他端了铝盆去找京寒弄刚才的糖浆,却见京寒已经换好一副新手套,仰头嚣张的指挥他:“你去把那边坚果切了。”
明焕拿眼去瞄京寒,见他三两下把之前和成了泥一样的面团弄成听话的一坨,再次叹为观止。京寒平时财大气粗惯了,连身上衬衫都是普通人买不起的样子,鲜少见他展露人类通用技能。明焕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些烟火气十足的活动跟他扯不上关系。
难不成他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从小还得学居家十八般武艺往后好嫁个——
明焕及时停止脑补,京寒一个男的,嫁个屁。
孩子们围着一群志愿者帮忙打下手,不时爆出天真的童言,处处充满温馨的气氛。
在志愿者老师的示范下,包馅压模之类就简单多了,一阵忙活结束,孩子们终于吃上了亲手做出来的月饼。之后,院长发表了一系列感谢,宣读节前社会各界人士送来的爱心祝福,挨个给孩子们分发了节日礼物。
最后是例行拍照,明焕还是站在靠边的老位置,却发现京寒没在其中。
明焕小声问护理员阿姨京寒的动向,阿姨也一脸茫然,只说刚才还看见他站在窗边看风景。
拍完照,今天的活动就算结束了,明焕打完卡去拿外套,看见京寒正站在院子里,靠着墙抽烟。
从下午开始天就阴沉下来,空气湿润,连带着太阳都有些蔫蔫的。墙内仍能隐约听到一阵阵欢声笑语,越发衬得独自站在院中的京寒落寞萧索。明焕拉开储物室窗户,探出头去叫他。
“京寒!”
京寒听到人叫他,不慌不忙的侧脸回看,神色冷然,两指之间的一点橘色火星是他附近唯一的温度。
明焕阴恻恻的笑:“抽烟要写一千字检讨,扣十分。”
京寒一双好看的眉挑起来,仿佛在说:那你扣啊。
明焕说:“掐了。我就当没看见。”
京寒嗤笑,挑衅似的凑在嘴边吸了一口,唇线抿着,而后嘴唇微启缓缓朝他吐白烟。
明焕才对他的种种恶劣行径有一点改观,就被他挑衅又打回了负分:“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京寒把烟扔在地上碾灭,说:“他们完事了?”
什么喜怒无常的狗东西,明焕腹诽着,冷淡应了一声,这就要关窗。
京寒从外套口袋掏出什么东西,朝明焕丢来。明焕接在手里看,是块包装精美的糖。做成玫瑰造型的粉色糖果,花瓣刷着一层白霜,粉嫩好看。他不明所以,托在手心。
京寒说:“小孩给的,我不吃甜,给你了。”
明焕说:“人家一片心意,不吃摆着看也不错哦。这么好看的糖可是小朋友的宝贝,给了你说明你受欢迎。”
京寒嫌弃的说:“最烦你假惺惺的说话,不要还我。”
明焕把糖往外套一揣,说:“等我,一起走。”
两人一起走到大门,京寒先开口:“你怎么回去?”
明焕说:“坐大巴再转乘,你呢?”
京寒说:“呵,你说一起走,我以为能搭你的车。”
“……”
明焕对他说话气死人的技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抬脚踢开路边小石子,只当踢的是京寒的狗头。
京寒每当成功搞到他不爽,就能获得愉悦,当即大发慈悲:“我载你回去也不是不行。”
明焕看他不像随口胡说,当即问:“你有车?”京寒有车不稀奇,可他有驾照吗?再怎么豪横也得遵纪守法,未成年人禁止上路。
京寒把车钥匙在指尖转成一团虚影,瞥他一眼:“电动车你坐不坐?”
两个身材高挑、正值青春的少年挤在一辆卑微的小电驴之上,别提有多憋屈了。狭窄的座位,低矮的底盘,颤巍巍行驶在马路上,像匹任劳任怨受尽欺凌的小矮驴。
明焕尽力曲腿才能避免脚碰到地面,只觉比坐大巴没座位一路站回家都累。他朝前伸腿想往踏板上踩,京寒不让,四条腿为了针尖大的地盘你争我抢,把秀气轻盈的小电驴折磨的够呛。
“别动。”京寒给了他一脚,幅度太大,小电驴摇头摆尾,差点失去平衡。
“行,我不动。你动吧。”明焕被这一晃本能要抓点东西来保持平衡,首选就是京寒的腰,才扶上没有两秒,小电驴又是一个震颤。
明焕越过他肩头往前看:“哎?怎么才走到这?”
京寒伸手把他的头从肩膀往回按:“你太沉了,车给你压的跑不动。”
“……”
小电驴边跑边颠,没等明焕从体重问题上缓过神,京寒又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没电了。”
“……”分明就是没电了才跑不快,还赖他太沉?
小电驴又坚持了两分钟,最后颤巍巍停在了道边,不管怎么拧车把,再也不肯挪动半分。
京寒踢了一脚无辜的小电驴,摸出手机先把借车给他却不充电的熟人骂了一遍,那边被骂的一头雾水:这东西骑到哪充到哪不是常识吗?
显然京寒不具备这种常识。那边好说歹说先哄着京寒发了坐标,保证立刻帮忙叫车,让他俩别着急。但恰逢过节,临近傍晚,要用车的早就约好了,临时叫车哪有这么容易?
明焕扶着无辜的小电驴,说:“得先找个地方把它放好。”
京寒无所谓地说:“就扔这吧。”
明焕:“借别人的东西怎么能说扔就扔了?”
京寒:“他借我的钱买的,我爱扔。”
“……”真有道理,竟无法反驳。可明焕还是觉得道边扔一辆车影响交通,于是商量着:“把它推到前面加油站吧,顺便看看有没有回城的车带我们一程。”实在不行,还有警察叔叔可以求救,两个大男人总不至于就这样丢了。
京寒把车钥匙扔给他,不再理会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明焕心想难怪京寒生闷气,这坏胚好不容易想做一回好事,天都不容他从头做到底,心里哪能不憋气。自己也是鬼迷心窍,好好坐大巴不香吗?怎么就误上贼船了呢?
好在加油站离得不远,这会儿来往车辆不多,且都赶着回家过节,很少有停下加油的。终于遇到一个路过的车主,看他俩年纪不大遇上这种惨事,爽快答应捎带他们一程。
终于坐上车,明焕已经累瘫,不说一天下来又是哄孩子又是做家务全是他不擅长的活,单说后背还没痊愈的淤伤,就让他酸的抬不起手来。京寒钻进车里翘起二郎腿,完全看不出刚才还生了一阵闷气,竟有闲心不紧不慢,跟车主聊起节日车辆限行的话题。
明焕看出来京寒这是存着警戒心,故意搭话去探车主的底,他也就没吱声,静静坐在那边玩着手机,假装是个没心没肺仰仗兄长的弟弟。不愧是京寒,平时这么不爱说话的人,关键时候还是能张开嘴的。
车主是三十来岁的汉子,不健谈,聊了一会儿京寒已经把人家大概做什么工作,家里有几口人盘问的差不多了。信息是否属实无所谓,这样一聊,至少能让对方明白,车上坐的不是只会腼腆遇事就慌的单纯学生。
“我看你俩长得不像啊,表兄弟?”
京寒抬腕往明焕手臂一搭,毫无必要的拍了拍,暧昧不明,颇似调戏,惊的明焕差点把手机扔到他脸上去。
京寒说:“对,他从小不听话,把别人当傻子。也就是我能治得了他。”
明焕:“……”
他真后悔自己刚才图省心把哥哥的人设让给了京寒,这会儿再开口已经晚了,只好攥住那只作孽的手捏起皮肉那么一转。
“啧!”京寒吃痛,却似笑非笑看着他:“哥哥不是给你买糖了,还闹什么。”
“……”明焕真就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