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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我还以为我听到的是老鼠的声音。”美国女人以一个想象之外的姿态开启了这场战争,雍容优雅,如比华利山的黄昏。房间内的两人各自退向了不同的角落,而她款款走近雷蒙德,腰肢摇曳,紧裹双腿的绿色绸缎长裙泛出流水一样的光华。
      “可怕的地方。看看那些灰尘和蛛网。他们从没有打扫过这里吗?还是这就是特意为那些罪恶的东西,那些苍蝇,蝙蝠,毒蛇预留的乐园?——啊,坎贝尔先生也在这里,我恰好也想和他聊聊他那些可爱的信。”
      “……信?”
      雷蒙一只手撑着储物柜,仿佛不这么做就会滑坐到地板上。
      “房间梳妆台的抽屉里,用一根漂亮的粉红绸带捆好的那些。它们确实相当令人愉快。要是那些信是寄给我的,我指定也会忍不住像你那样好好地把它们收捡起来。”
      雷蒙德忽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完全变了调:“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应该私自进入他人的房间,更不应该未经允许翻看他人的信件,小姐!老天,美国的那些教会学校连这些都不会教给你们吗——”
      “他人的房间?我以为那是我的房间。”
      “这整栋房子里里外外的每样东西在过去五个世纪一直属于索林斯家族,今后这个事实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我亲爱的雷蒙德,”威洛比小姐的口吻也随之变得冰冷了些,“这栋房子里里外外的每样东西都被抵押给了信托公司,如果不是你的母亲向我的家人寻求帮助,光荣的索林斯家族就没法在年底度过一个温暖的圣诞节了。现在你明白了?这里的一切现在其实是属于我的。马厩,猎狗,壁炉,挂毯,香槟,仆人……你的信?那是它们当中最微不足道的,我想。不过不必太担心,至少我们共同的孩子还会保留一些索林斯的印记——将来的康拉德沃兹伯爵的家族名将会是威洛比-索林斯。如果这一点得到保证,我可以接受婚礼现场没有皇室成员。”
      “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我们的教会学校的确没有教给我太多东西,但我的母亲给了我很多非常明智的提醒,足够我使用。她让我当心一种叫做‘英国病’*的东西,它在欧洲大陆上的男人中间盛行。”
      雷蒙德正欲开口,她却骤然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朱利安闭上眼。
      他听到她继续以平稳的音调说,“我母亲还建议我,要经常提醒那些总是犯蠢,有掌控一切的错觉的男人。你该感到庆幸,如果今晚目睹你这些疯狂举动的是警察,你被关进监狱,这一耳光将由法官扇在你们家族的脸上。至于您,”她转向朱利安,“我怜悯您。您还如此年轻,为什么就一定要走上这条不会被上帝原谅的道路呢?”

      音乐还在响着,女伴从舞池里抬头望见威洛比小姐从二楼的回廊走过,便呼唤她下来接着跳舞。雷蒙德则没有再出现在大厅里。舞会一直持续到了两点钟,朱利安拒绝了女士的所有邀请,在焦躁的真空中挨到了最后一刻。当威洛比小姐面色如常地与他吻别时,他才确定茶水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如那些失落的古城一般,沉入无人知晓的海底。
      可长久的低烧还是于一个最不恰当的时分击倒了他:他站在门厅里,对也正要离开的沃特斯先生说了声“希望您度过了美好的一天”,然后就直直往前栽倒,前额磕在台阶上,在满眼的血色中昏了过去。
      之后索林斯一家如何为他焦头烂额,他又是如何被七手八脚被抬上楼,他一概不知。女仆拿着煮过的毛巾为他擦拭伤口的时候,他疼得大叫一声,极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雷蒙德远远站在阴影里,伯爵夫人眼泪盈盈地坐在床前,用一只浅黄色的手绢不住地擦泪;医生金属托盘里的器具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外观骇人,像是火钳一样的东西逐渐逼近的时候,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几天后他稍有好转,被送回了庄园。全家人齐心协力把他关进房间,矫枉过正到禁止他下床走动的地步,就连杰弗里都拒绝私底下给予他一些宽限。
      进入牛津前的长假就这样被这场离奇的意外消磨了大半,而朱利安原本打算在夏天结束前完成自己期盼已久的北非之旅。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感到遗憾,比如子爵夫人就从来不喜欢那种“空气中漂浮着热病,河水里流淌着疟疾”的“野蛮之地”。她欣慰至极,乃至花了一笔钱购置了一部新车,即使她早早就被告知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东西对本科生来说是不必要的——除非她是存心想鼓励他们成天无所事事,最后以拿到末等学位潦草地结束三年的大学时光。

      在镜子面前,朱利安发现了自己的疲惫。他额头上留下了一道一英寸长的疤痕,就在右边眉毛往上半个指节远的地方。它不断让他想起威洛比小姐的那些话。“不被上帝原谅”,三年前艾伯特在发现他和杰弗里越过界限的接触后也用过类似的词。
      他背着其他人把庄园杂役赶出了家门,在同样的一个长假里宣称要带着自己十三岁的弟弟出门游学,实则是把朱利安扔进了拉文汉姆的一家修道院里“清洁灵魂”。那个时候他还不像如今这样满口国家和民族。他仍旧保持着孩提时代的信仰,并发自内心地认为主的神圣启示能拯救自己误入歧途的兄弟。
      在修道院,朱利安和那里的修士一同起居,每日晨祷晚祷,在受难耶稣像下聆听牧师讲道。那不是什么舒服的经历。院里的床褥漆黑发硬,一日三餐都是硬如皮革的黑面包;如果表现出不驯服,执事便会严厉地惩罚他,方式比伊顿的鞭刑凶狠十倍有余。朱利安无数次跪在忏悔室里痛哭,把镂空木隔栏后的人当成哥哥,恳求他带他离开。

      伤疤愈合后开始发痒。他在杰弗里为自己送来出门穿的衣物的时候从他身后拥住他,啥啥他的右耳。杰弗里像以往那样一面笨拙地安慰他,一面说着他从码头工人那儿学到的下流情话。
      他们在卧室的扶手椅里咋咋,太阳出来以后,又去湖边。那个雨夜里留在芦苇荡里的衣裤已经被冲到了岸边,杰弗里看到它们,哈哈大笑。
      “像一具被冲上岸的尸体!”他说,“怎么说的来着?这里发生过凶杀案!”
      他们又一次啥啥衣物跳进湖里,在水下啥啥咋咋。杰弗里揽住他的腰,把他托举出水面:“你吻他了。”
      水珠四溅,朱利安撑在他肩头的手不住打滑。“你说什么呢,探长?”
      “我看见你吻他了。”
      “谁?”
      “安德森,科林.安德森!你捧住他的脸,你们在接吻,我看见了,我还看见你们打翻了那条船。”
      朱利安低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但他并不满意。“你没有和他做跟我一样的事吧?”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杰夫。”
      “我知道等你进了牛津,你就不会回来了。别反驳我,我就是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跟艾伯特是一种人,你们都会离开这里的。离开庄园,离开乡下,离开英国——”
      “我不会离开你。”
      “那只是因为你现在很伤心。你只有伤心的时候会这么来找我,可即使你伤心了你都不会说爱我。你对科林.安德森说过爱他吗,雷蒙德.索林斯呢?”
      朱利安没有回答。杰弗里抱着他向下沉去,潜入水底。头顶上金斑闪烁,时空仿佛在此刻陷入了错乱,他好像看到了科林那头耀眼的红发,又好像依然被杰弗里圈在怀中,耳畔响起的是赞美诗的歌咏声。等他从水面浮出,迎接他的成了牛津的石拱桥、平底船、石板砌就的学院小路和爬满藤蔓的山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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