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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太太的真面目 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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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显贵门弟,选择儿媳妇就是选择未来的发展方向,一代好儿媳,三代好儿孙,女主人的选择和传承是十分重要的。
俗话又讲,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贾母是明白人,所以她治家的目标一开始就很明确,包括她偏爱贾政这个读书人,不惜把袭爵的大儿子赶到偏房,让二房住了荣熹正堂,又亲自教导元春和宝玉,也未必没教养过贾珠,毕竟王夫人大字不识,贾珠可是进了学,娶了国子监祭酒家女儿的。
诗书传家,才是老太太既定的发展方向,包括黛玉的入府,还有和宝玉的联姻,也都是在她计划之中的事情。毕竟老太太想着,不能指望贾府的男人突然开始讲道德,那么退一步,诗书传家,培养好继承人,倒也可保门楣不坠。
老太太的打算原是没错的,李宫裁出自书香门弟,贾珠死后又悉心教导贾兰,眼见得贾兰比贾府其他子弟更上进更有规矩,可本应该隔代亲的祖母王夫人却根本不疼他,这是不是咄咄怪事?
其实想一想便知道,王夫人出身武将家庭,不识字更不通文墨,哪里去了解什么诗书传家的大道理?她只知道,自己娘家有权有势,那也不是谁读书读出来的,靠的是娘家哥哥的杀伐决断,借势用权。银子和权利,抓在自己手里便是极好的,不管这银子是怎么来的,是放的印子钱,还是收的高利贷,还是帮别人销赃弄权,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反正她只认这个理。
凤姐儿做为她的打手和排头兵,有了她给的胆子和底气,也就更加的变本加厉。
想后来甄府被抄查之后,私藏的银子和禁品她都敢接,就能知道,这个老妇人是多么无知愚妄,甚至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
这也是甄宝玉做为一个外人,能看得更加透彻的原因。
表面上,现在的王夫人已经放了权,由琏二嫂子凤姐儿当了家。凤姐儿那是谁?那是王家的姑娘,王夫人用她来管家,一则是凤姐儿能干,又是自己的亲侄女儿,用起来顺手又放心;二则凤姐儿本是大房的儿媳妇,也是给大房一个交待,至于她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有没有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大房谋上些子好处,那便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单从大老爷贾赦见天儿的打饥荒,想方设法的要谋算老母亲的银子,不惜用逼娶贾母的大丫头鸳鸯这种下作手段;又或是邢夫人抠抠搜搜,对所有人都刻薄又吝啬,娘家人都没法说上一个好字来,再看看他们房里的二姑娘迎春根本不受人待见,就会知道,这家的大房过得有多憋屈,就会知道,凤姐儿捞到的好处最终都落到了谁手里。
王夫人这一手算盘可谓打得极妙,用大房的儿媳妇管家,既成全了自己的私心,又堵了大房的嘴;凤姐儿的厉害有目共睹,谁也没办法对这个安排说个不字,连老太太也不能,还不得不叫一声好。
她虽不能保证凤姐都听她的,却能保证,凤姐一直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儿的,毕竟她也姓王。
而且王夫人觉得,这还远远不够,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小儿媳能和自己一条心,那么管家的权力才不至于旁落;大儿媳她是指望不上的,那个年青守寡的女人心思沉着呢,读书人家的女儿,弯弯肠子多得很,反正绝不会让她来管家。
那现在就让凤姐儿管着,等宝钗进了门,再把这管家之事慢慢拿过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催逼着凤姐儿做事,无事不做,让她不停的理事,也就会不停的出错。
错得多了,她可以翻脸不认人。
要她怜惜这个侄女儿,不存在的。
再说贾母,老太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平时也怜僧斋道,可要说和王夫人谁更慈悲一些,倒也未必。老人家年纪虽大,却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精明,世俗的道理她比谁懂的都多,世间的事情她比谁都看得透彻。她不知道贾府已在渐渐衰败,贾府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更烂吗?她当然知道。
可她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去结交过别家的女眷,为儿孙们铺路,或是去留心过其他儿孙们的生活、教育甚至联姻吗?
没有。
除了宝玉,连贾环和贾兰,她也是想起来了,才顺嘴问两句。
她日日带头行乐,奢靡无算,变着法儿的寻欢作乐,连日常最简单的吃食也要吃出花样来,从不管去算府里开支这本帐。
她是不会划算吗?当然不是。
但她就是不肯俭省,一睁开眼,吃喝玩乐,一样也别给她落下,也不管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享受就对了。这样上行必下效,于是贾府从上到下,不说主子,连丫头们都能挑肥拣瘦,连做嬷嬷的都能挣出个惊人的大园子;再到二门外看门的,都可以在夜间赌钱赌出上千贯的输赢来。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最起码到了现在,老太太压根就不在意荣宁二府的兴衰荣辱,她是能乐且乐,能过且过,最爱的孙子不爱读书也没关系,以后的儿孙们断了前程也没关系,反正不与她相干,若是两个玉儿的婚事不能成,她更是会彻底放手了。
这才是老太太的真面目,对权势的争取处于弱势之后,开始冷心冷肠,看她嚣张到几时,反正自己已是无力回天。因此,府里除与宝玉相关的事情之外,她百事不问;甄宝玉甚至怀疑,这整个贾府里面应该已经没有了她亲生的儿女;她格外偏爱宝玉,也不过是因为宝玉长得像她那死去的丈夫。
既然都不是亲生的儿女,那么她只纵着宝玉,放任贾宝玉不读书,以免沾惹政治,又打算把自己的体己都留给他,为他选一个合心合意的妻子,养他做一个富贵闲人,却对其他人不闻不问,也就说得过去了。
理清了贾府这几代女主人之间的相互关系,贾府其它杂七杂八的问题便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甄宝玉暗忖,还是得想个法子,让这老太太重新占些上风才好;如果事情真如他想象,荣国府里现在的两位老爷都不是老太太所出,那么与老太太血缘最近的,就只有她这外孙女儿黛玉了,怪不得老太太这么偏疼她,把几个孙女倒靠后了。
想到这里,甄宝玉才觉出林妹妹的重要来。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好好的对林妹妹了。
虽然石头记里说她行动爱使小性儿,又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甄宝玉可不怕这些。
照顾女孩子,哄女孩子开心,他有的是手段,只看他愿不愿意。
现在呢,他当然是愿意的。
想黛玉,黛玉便来了,摇摇的走了进来,笑着问宝玉,“我才从舅母那边过来,让我问你一声,明儿是薜姨妈的生日,问你去还是不去。”
甄宝玉这是第二次见她,上次她过来探病时,自己客客气气的,当时便见她不自在,红着眼圈儿走了。甄宝玉知道她和宝玉之间的情愫,实是不知如何面对她,因此当时只能礼貌相对。这回过来,看她像无事人一般,也没有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并不像人说的那般爱使小性儿。
甄宝玉一心要哄她高兴,便道,“我就不去了。前儿大老爷生日我还没去呢,今儿又能去了,可不让人说嘴,就说我身上还有些不自在,姨妈也未必恼。”要是痛快就答应去了,她说不得又要气恼。
黛玉噗呲一笑,“去啊,怎么不去?看在人家给你赶蚊子的份上,你都应该去一趟。”
甄宝玉这才想起来,是袭人创造的机会,宝钗之前为睡梦中的他又是绣肚兜,又是赶蚊子,还偏偏被黛玉和湘云看见;黛玉本想取笑,当时却被湘云拉走了,这会子可不得补上么。
他也只能故作不知,“竟有此事?那也太唐突宝姐姐了,倒是该去姨妈家一并致谢。”
要真是当着薜姨妈和其他客人的面认真道谢,一个没出阁的女子钻到大男人的房里帮他赶蚊子绣肚兜,那宝姐姐的脸就没处搁了,黛玉当然不是这种没轻重的人,于是一晒:“我就这么一说,你爱去不去,去了,别说是我让的,宝姐姐脸上须不好看。”
一旁袭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没办法只得上前道:“都是我的不是,当日原是我让宝姑娘替我做活计,我去给她倒水来着,也没往远处去,就在隔间,算不得他们独处,谁想到这就让人误会了不是?”
黛玉笑着拉起她的手,“说这些做什么?谁还疑你不成?一般都是哥哥妹妹,谁不知你是嫂子?我看你是越发贤惠了。”
袭人哑口无言,甄宝玉也只觉哭笑不得,因道:“好妹妹,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这也是乱说得的?”
黛玉轻笑:“人人都知道,人人都在说,单我说就不成?”
甄宝玉故意沉下脸来,“那怎么我反不知道?老太太知道吗?老爷知道吗?”
一语既出,袭人面色有些青白不定,连黛玉也愣住了,“宝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好妹妹,如今我年纪还小,正是读书上进的时候,这些事暂时不提;便是以后说起,也要先问过老爷和老太太,或是他们也有打算呢?”
看向袭人,又淡淡道:“便是太太,有时所知也不尽不实;既然话都传到我这儿了,我还是应该抽空和太太说道说道,免得有人在中传话,说实话也就罢了,就怕说一半瞒一半,反离间我们母子之情。”
说着也不管袭人面色异样,叫黛玉,“妹妹,走,就依你,咱们去给薜姨妈过生日,你说宝姐姐怎么着,咱们一并谢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