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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家女人是个战队 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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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薛蟠恹恹走了,甄宝玉才回到怡红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袭人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迎了出来,替甄宝玉接过披风。
小丫头们打了水来净手,甄宝玉想起了什么,就问,“其他人呢?”
“下晌在西厢那边儿打叶子牌,后来她们轮流小睡,我在一旁看着屋子,这会子几个人又不知到哪里淘气去了。”袭人说着就开始替宝玉擦汗,被他一偏头躲过,袭人的手尴尬停在半空,正此时,晴雯几个回来了,每人怀里都抱着几枝花。
“谁淘气了,淘气什么?又不是小丫头子们,还能不知道规矩?我们这不是采花去了?昨儿宝玉还说这屋子里有闷气!我可不像有的人,行动爱往园子里逛,姐姐妹妹一堆,就没有她不交好的;我呢,不是老太太、太太叫我,等闲我哪儿也不去,就知道守着咱们院子,怪不得连个姐妹相好的都没有。”
晴雯说话便走了过来,“看看,我不想和她争着露脸呢,她倒说我偷懒。”
“好了好了,这又有什么可争的,我都饿了,赶快弄吃的来是正经。”宝玉抬脚就进了院子,“今儿还有别的什么人来不曾?”上午让玉钏儿送汤过来,不知她过来了没有。
“是这,玉钏儿妹妹奉太太之命,送了炖好的胶参过来,现还在里面坐着呢,说是二爷吩咐过的,你不回来,她也不敢走。”袭人应声道。
“哟,怎么只说送了胶参汤呢,那不太太还送了两碗菜么?是了,那可是指定给你的,你自己受用,想来也不用特地说给二爷知道。”晴雯冷哼一声。
一时众丫头都只看向袭人,虽然隐隐听说她得太太看重,涨了月钱,也都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但既然没过明路,别人也就不好称呼她,要是像平儿,那至少别人还得称她一声姑娘,可袭人偏偏又还没挣到这个份上,那边太太虽然认可了,老爷可还没同意呢,再加上老太太,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么?
袭人脸涨得通红。太太单赐了菜给她,她当然知道太太的意思,是要安抚她。而她不欲披露此事,也正是想低调处事,免得落人的口实。哪想到晴雯这小蹄子,处处揭她的老底,让她颜面尽失,她不由在心里暗暗发了个狠。
但面上到底不能让人看出来,袭人只得哂然一笑,“说这些就没意思,只不过是太太体恤,秋纹前儿去回话,还得了两件儿衣裳呢,怎么你偏不说她?”
晴雯哼一声,“秋纹得那些东西,人家抖搂得光明正大,可不像你遮遮掩掩的,你便说了又有什么?谁还向你讨一口吃的不成?”
袭人眼圈儿微红,看向宝玉:“你现在这般说,等我真告诉了二爷,你又要说我显摆,说我是花点子哈巴儿,会讨太太的好,横竖在你嘴里说不出我的好话来,我说不说的,有那么重要吗?”
晴雯一想,照自己这张嘴,真有这个可能,于是噗呲一笑,“罢了,也就是我心里不忿,白刺你几句,对不住了。”众人也都笑了起来,这才拥着宝玉进了院子不提。
宝玉转头再看袭人,见她已经面色平静像没事人一般,心下不由大感敬佩,就这份忍功,晴雯这傻丫头就得自愧不如。她也还知道袭人会讨好卖乖,人缘儿好,她自己不受人待见,偏就不肯反思一下。
这丫头委实欠敲打,但好在无遮无拦,心直口快。
但是袭人让他警惕。
现在,袭人俨然成了王夫人的眼线,替她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顺便铲除异己,不用怀疑她的决心和手段,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日后晴雯之死便拜她所赐。这样的女人,他甄宝玉消受不起。
一行人进了里屋,宝玉才晓得袭人话没说尽,屋里何止有玉钏儿,还有宝钗带着莺儿也坐在里面。
宝姐姐还真是执着。
记得他挨打那天晚上,因屁股被打烂没法穿裤子,糊上药膏子后的屁股就这么真空晾着,宝姐姐也不问一句就闯进里屋来,慌得袭人忙随手拉了一条纱被替他盖上;他当时虽然一动不能动,脸上也臊得不行;他可不像贾宝玉,还没到年纪就收了丫头;他虽然也和贾宝玉一般是老祖宗娇惯着的,然而他家里父祖都是读书出身,家风严谨,家里的丫头奴婢们也都守着规矩,他又没个姐姐妹妹能入宫修省亲园子和姐妹们混住,因此在甄府,最起码对甄宝玉这一辈儿的少爷们来说,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除非到了成亲之前,父母会指定一两个通房,那才叫过明路。哪有定亲之事还没有眉目就和通房丫头厮混的,没这规矩。
显而易见,贾府也是没这规矩的,尤其贾政一心希望宝玉读书上进,那是决计不会让儿子年纪小小就沉溺女色,淘坏身体,他看上的人,话里也是打算过两年再指给宝玉的。
因此,袭人所谓的老太太把她给了宝玉,是要她爬床,那就真的是她以为了,当时要是晴雯知道告状,她当时就是个死,宝玉那时多大她多大?说她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甄宝玉再一想,这宝姐姐也只是个商家女,在男女大防上,她可能没这么在意,养伤间中自己睡着的时候,她不是还曾独自坐在他床前,替他绣鸳鸯肚兜么?这是有规矩的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甄宝玉看得出来,史老太君一直是想成全他和林妹妹的,但偏偏王夫人不喜欢,行动便是挑剔;宝姐姐是她看中的人,所以宝姐姐行动上就分外大胆。
甄宝玉只能这么解释了。
王家女人是个战队,宝姐姐是这个战队的生力军,虽然她姓薜,不姓王,但这不妨碍王夫人一心为这件事做打算。
为此,王夫人可是费尽心思,罔顾亲儿子宝玉的心意,罔顾薜家出身商户,门弟不高,还有一脑门的烂官司;罔顾那宝钗比自己儿子还大着岁数。
一切,都是在为宝钗成为自己的小儿媳妇而努力。
至于为她卖命的另一个侄女儿凤姐,到时候一脚踢开便是,她到哪里都是长辈,用不着分说什么。
可怜的凤姐儿,霸王似的,看上去精明又强干,究竟又讨了多少好处在自己手里?后来元春在宫里行事艰难,那一般也是上千上万的银子补了出来,不但逼得连老本儿都搭上,还带契七个月的亲儿胎死腹中;王夫人虽是她亲姑姑,可完全没把她的身体放在心上,一味的只知勒掯责问,全不知体恤怜惜,而凤姐儿自己,后来也完全没落下什么好来。
凤姐儿就算再聪明,她也看不透这一点。
性格使然。
薛家呢,正逢着薛蟠闹出人命官司,进京躲避,要寻求舅舅王子腾的庇护。两姐妹一聚头,薜蟠打死人倒不算什么,倒是宝钗落选,让薜姨妈情绪低落。王夫人略一露口风,薛家人一听,这是好事啊!也便打蛇随棍上,干脆想了个管教儿子的借口,赖在贾府不走了。
这个借口其实烂得很,舅舅管教外甥倒还说得过去,哪有姨父帮着管教的,都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贾府又是这个风气,薜蟠和这帮人一起,只能是烂与更烂的区别。舅舅王子腾位高权重,等闲过个生日,贾府都恨不得倾巢出动,尽力在巴结。贾雨村起复、贾政点学政都是他在助力,连元春在宫内升位份都是他在运作。这么说一不二权重势威的一个人,还管不好一个外甥吗?
可薛家还就是不去王子腾府上搅扰。归根结底还是敬畏,又讨不着什么好。住到贾府就不同了,不说薛家母女对了王夫人的算盘,那薛蟠也像老鼠掉进了面缸里,正好和着贾府这帮不着调的爷们高乐自在,胡天胡地,薛蟠还肯使银子,大家都求之不得呢。
究竟贾政这个做姨父的有没有管教薜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小住的亲戚变成长住,不但外人,就连贾府的明白人也知道离谱——投亲靠友,你总得有个时限吧,或是找个营生,安顿下来就搬走,或是有个走不得的理由。
薛家可都没有,就这么死皮赖脸的住着,住到后来,连最精明最会观势头一心讨好王夫人的探春都忍不住出言讥讽,“亲戚们虽好,也不必死住着。”旁边李纨和尤氏也只觉得好笑,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好说什么罢了。
表面上,整个贾府里,老太太仍是权威,老祖宗威严无两,说一不二;事实上,王夫人一直在为与她分庭抗礼,甚至取代她而做准备。这一点,老太太也是有察觉的。
老太太当然不能让她轻易如愿。老太太是什么人,公侯世家出身的小姐,国公府多年的当家人,她的能力和手段决不是王夫人能望其项背的,而且她有着尊长和孝道的天然优势。
但是再逞强,贾母也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耄耋老人,老太太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不得不依靠帮手。
她的帮手就是凤姐儿。
她知道王夫人推凤姐儿上来管家的目的,可是没关系,她也正好用得上,在外人面前做出偏疼凤姐的样儿就行,到时候还不知谁为谁做嫁呢。
再说了,她还有儿子们,还有孝道这个大杀威棒,王家的女人想造反?不能够。
而自从长女元春封贵妃、才选凤藻宫之后,王夫人的底气便更足了,现在的她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谁也不能阻止她控制整个贾府,从而为所欲为的念头。她要只是个普通的中年妇人,想着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也就够了,可她分明不是。
与老太太在儿子婚事上的角力,几乎成了她最大的执念。
贾珠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老太太为她选的儿媳妇,好好的把大儿子给作没了。虽然儿子的死是咎由自取,和大儿媳妇没有半点关系,但王夫人就是执着的认为,如果换个儿媳妇,或者珠儿根本不会死。
所以,这小儿媳妇的选择权,她必须要牢牢把握在手里。
老太太看好的黛玉,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外甥女儿长相才气都没得挑,可惜身子骨弱,再加上她这行动挑剔的性子,像极了让她嫉恨的小姑子贾敏。
想到贾敏,王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作为老太太嫡出的小女儿,这贾敏生得丰致秀美、言辞爽利,怼起几个嫂子来,那是毫不客气,偏两个哥哥也都纵着她;未嫁前在府里面,行动就是十来个大丫头侍候,大小姐的行止让王夫人这个做嫂子的嫉妒得无以复加;王家上一辈人才因军功起家,可以说他们就是暴发户,王夫人从来不知道,做一个公府小姐,还可以如此恣意骄傲。
临到嫁人了,贾敏又慧眼识才,看中了刚中举人的林如海;不几年后,那林家姑爷又高中探花,到此谁不夸耀羡慕;又听到贾敏厉害,将林姑爷管得死死的,她一病死了,林姑爷宁愿绝后,都不肯续弦。哪像自己房里,别人不说,还杵着个最不让人省心的赵姨娘。
人比人气死人,所以,她是绝不会让这个外甥女进门的,老太太认定的也不行。
要是平常的老夫人,管家之权名义上都交出去了,那肯定一门心思的含饴弄孙,就和老太太当初带着元春和宝玉一样,哪还去管这些糟心事儿。
王夫人又不是没有孙子--现放着贾兰,正宗的长子嫡孙,又听话又上进,搁别的祖母,那可不得看得心肝儿似的,况这孩子还是长子遗孤,做祖母的完全可以多偏疼多看顾些,可王夫人对他全不在意,没有一点儿舔犊之情。
这足以说明她的冷漠。
要说她只疼宝玉,也是未必;要是真心疼他,自会无有不应,又怎会罔顾儿子的心意?
终归结底,这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一切为了自己的好恶,顺者昌逆者亡,所以,不能把她当成什么普通的主母和夫人来看。
她的佛是念给别人看的,也是为自己求心净除心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