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03监狱(七) 披着人皮的 ...
-
周宇站在楼道里沉默不言。
突然间,他开口道:“命是母亲给的,被她拿去又何妨,我本来就不应该被带到这个世界。”
只是......
王化成看见他的向来暗淡的双眼染上了点泪光,变得格外透亮,一时懵在原地不知要讲什么。
等他转身,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周宇,你的命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周宇推门的手顿了下,随即走出了楼道。
他抬眸看了眼,陈故正合时宜地从厕所走出来,甩了两下满是水珠的手。
王化成看了眼陈故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故指了指厕所,一副无辜的样子。
等他们回到劳动见习室。
马金辉端着架子骂骂咧咧道:“你们俩回来的可真巧,这批货刚做好就踩点到。”
“吴川,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两分钟的厕所时间,被你用了五分钟不止”,他习惯性地用手指着,满脸的煞气。
陈故看着他粗短的手指,舌尖舔了下后牙槽,忍住想把他掰断的想法。
【宿主再忍忍,忍一时是英雄,这里是虚幻的平行世界。】
777紧张道。
可不能再闹出来什么事,世界的走向好不容易到这。
“咳——”
马金辉看见王化成站在门后,而自己的手指头正好也是指向那方向,脸色微变扯开抹不自在的笑,“哥,我话说重了些,心也是为他们好。”
对此,王化成唇边挂着抹神秘的微笑没说什么。
可他越这样,越令马金辉发慌。
他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你的机灵劲用在我身上可没用。”
马金辉谄媚的笑容一僵,底下的人停下手头工作纷纷看向这边,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闹了个大笑话,他在心里狠狠地记下这笔仇。
-
“今年的冬天来得可真早”,王德明来回搓了好几下手心,呼出的气泛着白色的雾状。
再过几日是阳历的新年。
四周的树木凝上白晶体欲坠地倒挂着,枯枝冷落地沉默不语,天光透过阴蒙蒙的云层照在丛林间,反倒显得有些苍白。
山头上的雾浓重地积在一团,雾中飘来薄雪淋在枯草上化成水珠。
“这场雪来得可真是时候,都要把人冻死了”,王德明缩了下脖颈道。
他又推了推陈故,脸上的褶皱都透出笑意,“兄弟,等这个冬天的雪下完,来年开春我就能出狱了。”
“再不知道家里的胖小妞长多大了,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坏爸爸。”
他说到此眼眶中蓄了点泪,掩饰地把头转向窗外。
“出去了少碰点酒。”
即使知道这是个虚幻的世界,里面发生的事不过是反反复复地重回,陈故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希翼说出。
这也算是他的祝福。
闻言,王德明失愣地望了眼他,努了两下嘴道:“哎......晓得了。”
“酒......不喝了,不喝了。”
雪连着下了好几日,石青县的官方新闻也报道,“今年的新历跨年石青县将迎来自1973年大雪灾后最烈的一场暴风雪,局部地区电力将出现波动。”
他们日常的劳务中又添了项铲雪的工作。
临海监狱为了庆祝阳历新年,少见得托人借来部老式放映机。
当天晚上,残云遮挡住月光,天色与地景显成鲜明的黑白对比,团团白雪堆在地上冷冽的寒冬,鼻腔呼吸口空气都感知到股疼痛。
C栋的人集合在一处,竹杆高高架起系上块白幕布,陈旧的放映机摆放好位置。
上映的牌子是部家国情怀片,囚犯们围着白幕布绕成“U”型状,看到煽情处情不自禁地闪过点泪光,有人说了句:“我想母亲了。”
人群骤然陷入片沉寂。
周宇坐在离陈故对排的位置,这部电影他看得很认真,也很平静。
正当他们看得起劲时,荧幕上画面猝然消失,四周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去,这电影正看到兴头上,怎么回事。”
“停电了?”
【宿主,我虽不能入侵灵介世界,但我可以给你提供“夜视服务”,请问是否开启。】
陈故挑眉道:“开启。”
密闭漆黑的房间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着混乱的人群仰着头四处张望着,甲鱼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大喊道:“肃静,都给我坐在位置上别动”。
平日看甲鱼不顺眼的人,伸脚在暗中绊了他一下。
他失重地朝前扑去,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下,肥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阵闷响。
“哎哟。”
甲鱼本就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他磕到脑门感知到一阵眩晕,扑腾了几下像只搁浅垂死的鱼。
“呵。”
陈故看到此景忍不住低笑出声。
“谁,是谁。王化成,你给我管好这帮......畜生。”
他的声音与嘈杂四周相比,弱不可闻。
黑暗中人类肮脏的本性暗暗欲动。
往常的秩序在此刻完全土崩瓦解,马金辉像只脱缰的疯狗到处乱“咬”人,那几天他那股气憋着正没地发,他挥动拳头四处乱殴打着,互相推搡乱成一团。
“他娘的那个混账打我。”
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狱警严格把守着场所出入口的大门,祈祷场外的人员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在这片狼藉中,陈故微微扭动脖颈在人群中寻找周宇的身影。
周宇远离混乱中心,他的视线冷不伶仃地跨过人群和陈故对上。他的面庞有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样似癫狂又悲痛地笑下嘴唇嗫嚅着。
灵介世界的上空响起道声音。
“跟我来。”
下秒那层薄雾散去,周宇又恢复该有的状态,他绷着张脸看不出喜或悲。在暗中悄无声息地摸索着,探到大门口干净利落地用拳头砸到狱警脸上。
“谁”,另一名听到声响伸出手企图扼制对方。
周宇宛如狡黠的蛇在暗中突如其来地发动进攻,他那双手直接捏住对方的下巴,再用臂弯凸起处猛烈一击。
厚重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陈故垂眸看了眼倒地的狱警,突然想起大学时老师讲述的案例,临海监狱看来不仅管理松散,内部工作人员选拨也有问题。
王化成敏锐地听到远方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沉闷的空气中袭来股凉意。
“我数三下,都给我原地抱头蹲下。”
他将脚旁的木椅举起狠狠地砸在地上,用将以嘶哑的声音大喊道。
“三、二、一......”
听到他不威自怒的语气,互相推搡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其他监工去后门看看是什么情况。”
咝咝——
头顶的台灯闪了几下猛然点亮。
王化成眯着眼望后门瞧,那道铁门旁倒着两位狱警,他快速地扫动人群。
周宇,周宇不见了。
监狱陷入黑暗不到十分钟,发生的事却如此狼藉,他心里的警铃拉响。
“各支队清点人员。”
甲鱼衣服上留着好几处鞋印,他狼狈地被扶起靠在一旁休息连喘好几秒的气。
“报告管教,三列支队的吴川和周宇不在。”
—
逃生楼梯间堆满着纸箱,周宇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上走去直到顶层,右侧墙壁处有条狭窄的爬梯通向天台。
他矫捷地登上去。
漫天大雪落在天台,留下他的脚印。
远处楼下响起老式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在漆黑的山川中监狱亮起片光。周宇从地上捡起块石头,随手一掷砸碎天台的玻璃窗。
他捡起来片看起来最锋利的。
站在围墙上欲坠的边缘。
周宇像是看不到陈故的存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重复着死前的历程。
过了不知多久,空中响起道声音。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
“我知道你是谁,外来者”,他身躯周围泛起紫色的雾气,脸上带着平淡的笑意。
吴川的肉躯逐渐褪去回归到记忆的原处,显出陈故本来的样貌。
“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他垂直望着楼下。
陈故坚定道:“是。”
“死后的世界不是由片虚无构成的,我为什么还游荡在世界,看着山川而又感知不到的痛苦,真的很难受。”
远方山脉袭来股风捎带着雪粒子。
“这么大的雪在我印象里也有场,可我想不起来了”,那团紫色的雾气逐渐散去,“抱歉时间到了,该履行自己的命运了。”
“等等”,陈故跑上前企图阻止他,灵体透过他的身躯穿了过去。
周宇拿起手中的菱形玻璃块,毫不犹豫地朝脖颈的大动脉划去,鲜.血在空中喷洒出“完美”的弧线。
透过陈故的灵体溅到地上。
周宇的躯体前后晃动下随着风雪扑面而倒,雪地上被砸出凹陷的坑,血.液犹如暗夜里的红梅点缀着那片白茫。
过了几秒,那处伤口流淌的血将周围染红一片。
陈故扒着围墙栏杆,他望着周宇的尸体安静地躺着,瞳孔剧烈缩动下,眼前的世界变得格外慢。
甚至可以看到雪落在周宇身上慢慢积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对死亡,眼前的世界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大脑,身体变得僵硬无比,连挪动下都困难。
“林梅娟,是不是你教唆他杀的开源。”
灵介世界的人和景像是和稀泥般糊成一片,上方传来道咄咄逼人的声音。
世界又重新散开组合,陈故站在赵家的走廊里。
赵母把刀架在脖子上以死相逼,将村民一律赶到院外,他们拍打着窗喊道:“赵婶,你别想不开,再过会救护车就来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赵开源没救了。
赵开源的尸体还冰冷冷地躺在地上,乌青的嘴唇毫无血色,赵母将那把刀对准林梅娟。
“奶奶,奶奶,我怕”,轩儿哭嚎着奶里奶气道。
林梅娟反驳道:“不是的,是赵开源自己醉酒和周宇起争执,是他自己从厨房拿出来的刀。”
“你胡说,就是你还有你,你们一起杀得开源”,她双眼凶狠地瞪起,在本就干瘦的脸颊上显得格外骇人。
“妈......我会做这种事吗?”,林梅娟着急地为自己辩解。
她又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这是场意外,是开源先拿刀对着周宇。”
周宇听到此,嘴唇嗫嚅下没讲出话来,忍不住朝她靠近几步。
“你别过来”,她拔高音调恐惧地喊道。
“林梅娟,你和村长在暗地里的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捅出去败赵家的脸面,你这婆娘还有今天”,赵母咬牙切齿道。
“你们娘俩就等着在牢里蹲死。”
林梅娟惊恐地扑到轩哥面前,抱住他道:“妈......你做这些事,还要想想轩哥,他爹没了,难不成你还要把他娘送到牢里。”
“再说。\"
她的样貌显出癫狂的神色,“开源的死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起争执时,我跑出去叫人了,不信你问隔壁的阿公。”
“你也看到了,他们也看到了,捅死开源的那把刀可是握在周宇手里。”
轩哥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勒得有些发疼,扯开嗓子道:“妈妈,我好痛,你松手。”
周宇浑身像被人泼了桶冷水寒到心尖里,心脏一阵阵地抽疼,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母亲,宛如头天认识她。
周宇知道自小母亲就不爱他,她把怨气全撒在他头上,或者说她从来都是最爱自己。待他如待条家狗,给口吃的就算尽了义务,可他没想到,血缘相连的母亲能冷漠到这地步。
连为他多辩解几句都不肯,急着划清关系。
在此刻他内心突然涌出来个偏执的想法。
被关进狱里也挺好,死了也挺好,反正在这个世界他也没指望了。
这种想法在他心里涌出来不止一次,有回母亲骂他,“狗杂种,和你那凉快爹一个死德行,老娘当初就该心狠把你摔死。”
“没你这拖油瓶,我现在至于混成这样。”
那天,他很难受强忍泪水跑到水库旁,就想这么了断自己。脚再迈出一步就会掉入库中,可他怕了。
对于那个未知的世界。
【听说人类世界的母亲,都肯为子女付出所有,她怎么会这样。】
777疑惑地问道。
陈故眸色沉如浓墨冷冷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配当母亲,人类世界的恶魔可是披着完美的皮肉。”
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带着点嘲意。
【还是系统世界好,只有数据与任务,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
777忍不住想到。
陈故沉声道:“777,我申请回归现实世界。”
那两副恶心的嘴脸,他是不想看了。
陈故现在只想找到那位少年的灵体,了结他的执念,让他早日逃离无限循环的痛苦历程。
【了解,开启连接渠道。】
【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