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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3监狱(六) 杀人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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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画面转来转去。
直到1998年8月23号那日......
周宇成年后终于忍受不住赵家的氛围离了乡,独自一人外出打拼,就在这日不知为何想到许久未看眼母亲,趁着小休假大老远坐着公交车回来想看一眼。
他母亲早些年间,被从未露面的父亲诓骗了去,独自一人将腹中的婴孩生下来,成为村里人的饭后笑点,她赌气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跑到沙坪村。
可这名声依旧坏得烂透......
赵家是沙坪村有名的大户,也是村里楼房盖得最高的。
周宇不知道她到底图啥,赵开源待她又时好时坏的,坏起来时一顿殴打不在话下。
赵开源这人仗着先辈的几个小钱,在村里气焰很是嚣张,闲下来没事做就去牌场鬼混,还美其名日“谈生意”。
很讽刺的是。
就算他这样只要腆着脸说几句好话,再买几件新衣裳就能把她哄了去。
周宇凭着记忆中的乡路走回了赵家。
“啊——”,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声透过门窗传来。
是他母亲的声音,周宇顾不得其他,将手里的包裹甩在地上,砸破一楼的窗户翻身跃了进去。
“你给不给。”
楼道间穿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与男子粗哑的斥吼声。
“不行,妈也说了不能让你再去了”,周母呜呜地哭喊着。
“妈今天带儿子去镇上赶集又不在家,我的那帮哥们还在等着我,你难不成想让我......丢脸”,他嘶哑的嗓音含糊不明,喘着粗气翻箱倒柜地找着。
“在哪?你倒是给我说。”
周宇跑到楼上一把推开房间门,看着眼前的惨状一时愣在那。
女子引以为傲的美貌像是冬日里的残花渐渐衰淡下来,满身狼狈的坐在地上护住脑袋,身上的衣服被拽得满是褶皱,曾经娇嫩的皮肤被挂了好几处的彩。
紧闭的房间内充斥着烟酒味,混杂成一团令人作呕。赵开源醉醺醺地晃了下身子,看着周宇嗤笑道:“你的狗儿子回家寻老母了。”
周宇心底的怒火越涌越烈,愤怒到五官狰狞得紧凑在一起,顾不得什么脸面关系,指着他的鼻头大声喊道:“赵开源,你做什么。”
一箭步上前拎起他的衣裳,推得赵开源踉跄地倒退了几步,握紧拳头从下巴狠狠地抡过去。
赵开源反应过来挣开他的手,朝旁边啐了口血唾沫,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抖动着,“周宇,长本事了?连老子都敢打。”
“妈,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
周母微蹙着黛眉语气中带着怪意。
周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苦笑道:“来看看你,妈你手臂都破皮了,我带你去诊所......”
“不用。”
她拍打掉周宇的手,扶着床边站直身子。
“都怪你这死婆娘,养出来这么个白眼狼,不是赵家的种还吃了赵家那么多粮。”
赵开源一张口满嘴的酒气喷洒在他脸上。
“赵开源,我以前尊敬地叫你声叔叔,真是瞎了我的眼。你是不是男人,以前输了牌打人,现在醉酒越打越狠”,他推搡下赵开源的肩膀,将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赵开源本就泛红的脸被说得憋成猪肝色。
“周宇,你一小孩在这搅和什么,这日子过成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管”,周母嫌弃地抱怨道。
她刚想把他拉走,赵开源反手推开和周宇扭打成一团。
他醉酒后一丝理智都不留,专挑人体的软处打,可赵开源四十几岁的人那比得过年轻力壮的少年,打着打着渐渐落了下风。
“周宇你够了,再这样打下去,你让我怎么在赵家呆”,周母扯着嗓子吼叫道。
周宇听到此深思微怔,看着她的母亲哀哀地开口道:“妈,就这么样的一个家,你还想呆?”
就这么溜神的功夫,赵开源把他踢倒在地,摸着鼻头涌出来的鲜血,双目猩红低骂道:“他妈的,老子今天还不信治不了你。”
转身走入厨房。
“周宇,赵家算是白养你几年,你给老子脸都揍破相了,别想给我踏出这道门。”
赵开源捂着脸咝咝地抽疼,手里拿着把刀指向周宇。
“这些年我还以为你老实,原来是只不吭气的白眼狼”,他手臂抖动着丝毫没将一把刀放在心上,瞪大双眼又指向周母,“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村长在暗地里偷玩什么把戏。”
“怎么?还没和我离婚下家就找好了”,赵开源走进几步,那把刀离周母只有几尺的距离。
周母美丽的面庞上闪过丝惧意颤声道:“你别胡说。”
“别拿这把破刀对着我妈”,周宇用力拽住他的手想要争夺,两人互相拉扯着僵持不下。
赵开源像是疯狗般挥动着手里的刀。
“还和老子较劲,看我不弄死你”,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那把道在光下发着冷白的芒,离周宇的眼睛不过几指的距离。
“赵开源,你疯了不成。”
周母慌乱地拍下他的身子,企图将他们分开,两个男子的力可是她能比得过的。她紧缩眉头跑下楼,朝外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赵开源和周宇打起来了。”
周宇奋力将那把刀反转指向赵开源,他刚想夺来那把刀,结束令人心慌的场面。
赵开源不知怎得脚一滑,捎带着拽倒他。
那把刀就这样很准地插在赵开源的心脏上,鲜血喷了周宇一声,糊住他的双眼。赵开源双目如同牛般瞪起,握着刀把手狠狠地盯着他。
周宇感觉自己脑子“嗡”叫了声,耳朵发疼地鸣叫着,他换张中拔下那把刀,想用衣袍堵住不停直流的伤口。
“啊——”
他听到母亲的惨叫愣愣地抬起头,血液从他的鼻尖滴下,双手被血染得浸红。
“妈”,他带着哭腔叫了声,像是走失的孩童般无助。
周母面庞煞白瘫坐在地上,面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
“不得了,杀人了”,周围的村民宛如无头苍蝇慌张地吼叫着,一时赵家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赵母手里的蔬果散落了一地,她扒开人群朝赵开源扑去,抱住他尚还温热的身子,用干枯的手掌捂住他的心脏,仰着头嚎哭道:“快来帮帮忙啊,快点来......”
“赵婶,你别急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了。”
他们做完这些也不知怎么办,纷纷用谴责的眼神盯着周宇,低声嘀咕道:“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就杀人。”
周宇手里的刀子“哐”地声坠地,他无力地跪坐下来,眼泪不自主地流出混着血水淌下,看着母亲一脸恐惧的神色。
陈故看着这场“闹剧”在自己眼前发生,看着那少年睁大的双眼空荡荡的,干枯而又死寂,像是失了魂的木偶流着泪水。
嘴里嘟囔着:“我不想,我不想......”
他薄凉的唇紧紧地抿着。
整个人像是被扼住气管般难以呼吸,他不自觉地走近几步,修长的手指拂过周宇的脸,想为他揩去眼泪。
在此刻他忽然感悟到,灵魂由于执念留在世上,是件多么悲痛的事。
这游戏也没他想象中的有趣刺激,反而隐隐地透着沉重感。
【宿主,你没事吧。】
777检测到他脑神经的波动担忧地问道。
陈故道:“没事。”
“宿主看着人冷又狠,心底居然这么柔软”,777不自主地想到。
“我要你偿命”,赵母悲伤地扒拉住周宇的衣裳,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深深地喘息一口道:“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娘俩进门”。
周宇呆呆地站着任她拉扯,就这样望着自己的母亲。
赵家乱成一团,村里诊所的医生缓慢地跑进来,用手摸了摸赵开源冰冷僵硬的手,探下脉搏又掀起眼皮看眼,朝赵母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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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股强烈的吸力把陈故往后拽,下秒他又重新回到走道里,周宇继续被拖着往前走,这次他没回头。
扣守陈故的狱警敏感地感受到他气势的变化。
他虽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言,身上却透着股凌冽的气质,瞳孔黑得如同深渊不见底,整个人有种压抑的沉寂感。
狱警和他对上视线,一阵颤栗感从心头涌起,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真是撞了邪。
平平无奇的隔天。
劳动习艺区的缝纫机轱辘轱辘地转动着,王化成走进来把周宇带了出去。
陈故透过门板的缝隙里看到。
王化成将周宇的双手翻过来责备了声,“你何必呢。”
随后带着他朝左走,缝隙间没见人影。
“吴川,你去哪。”
陈故侧过头道:“厕所。”
马金辉毫不避讳地嘲笑道:“真是懒人屎尿多。”
“限你两分钟内回来,不让我上报组长”,他这句话还没讲完,陈故就已推开铁门。
劳动见习区每层有处盥洗室位于楼道旁,另一旁的门口站立着看守人员,陈故慢悠悠地朝那边走去。
“周宇,你何必作贱自己的身体,人的命是母亲给的,但不是她能决定的。”
王化成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犯罪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在狱中好好改造,表现好就能减刑。”
王化成有个朋友在石青县的警所工作,曾和他提过几句这案子的离奇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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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
审问的人只能从周宇口中得知零星的信息,与赵母的证词相反各执一方。
案发另一位当事人,林梅娟全程装疯卖傻,只管自己念叨着,“那不关我的事,是周宇杀的他。”
知道周母的反应后,他仿佛像是早就预料到般毫无波澜,嘴巴紧闭如同焊死的铁门怎么都撬不开,坐在审问室只说一句话,“事情的经过就是她们说得那样,是我杀的赵开源。”
他满脸戾气地笑着:“我早就看不爽赵开源了,那种人就该死。”
当事人都供认不讳了,这案子还有什么好审的。那把案发证物是普通的厨具,上面的指纹不止他们二人。
可多年做警察的经验告诉他,案发经过定没那么简单,听附近的村民讲,“周宇那人,不出这事我真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那孩子以前听话的很,也没听说他和赵开源有什么矛盾。”
人心是能透过外相反应出来的,所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劝过他说实话,可周宇突然变得很极端,砸了下桌板嚷道:“她们说得就是事实,要判什么刑,要处死我吗?快点”。
对此老刑警也没有办法,点了根烟站在窗旁感慨了句:“真有母亲想送孩子去死吗?”
这案子拖了很久,直到没办法期限要到才结案,在最后次审问的过程中,周宇还是不愿开口说一句话。
案情的奇怪点他也只能和王化成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