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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03监狱(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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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故睁开眼,卧室内的灯还亮着,窗外的风呼呼作响。
一切和他离去时毫无变化。
沉重的眼皮缓缓下耷,灵介世界的经历让他有些疲惫。
隔日一大早,玉清村的公鸡很尽职地鸣叫着。
陈故清醒过来,用手指揉了下脑门,推开窗外面的世界一片白净。
上回看到的鬼怪仿佛是他的错觉。
“陈故,你昨晚晕倒没事吧”,村口的阿伯抽了两口烟道。
“没事。”
“这么早就开茶馆了”,他接着调侃声。
陈故笑笑拿钥匙对准锁孔,转动推开茶馆的大门,看着眼前的画面眉梢挑起。
茶馆的阴暗处。
昨晚吓他的壮汉,将头端下来放在桌板上抱怨着,“真是的,白天太烦人了,这阳光一点也不讨喜。”
“那小子又在看着我们。”
“谁?”
那头颅灵活地蹦跶下,转过来看着陈故忍不住感慨道:“你还别说,他真的在往这边看,还一点也不怕的样子,难不成还真能瞧得见我们,要不要我再去吓吓他。”
“你得了,这恶趣味玩一次就够了,吓多了别人真以为我们是什么凶煞的恶鬼。”
“哦”,壮汉乖乖地装回头,冲着陈故扬起个“和善”的笑容。
“汪凯,你别笑了,嘴巴咧开要吃小孩一样”,另一旁的女子皱眉嫌弃道。
她束着高马尾,眉眼略开瞧着很英气,身上穿得衣服是近几年流行的黑色皮衣,配上双高筒靴,裸露在外的皮肤犹如白玉般无暇。
“真丑。”
汪凯听到她的嫌弃声,本咧着的嘴立马耷拉下来,表情看着很委屈。
“陈故,怎么了,傻愣愣地站着”,阿伯走进几步探头望了望茶馆,再看眼他纳闷道。
陈故面色不改摇头道:“阿伯,我在看茶馆里新来的几位客人。”
阿伯顺着他的视眼,瞧着几只肥硕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摇头晃脑,不禁失笑走远。
——真还是小孩子心性。
【不亏是宿主,适应能力真强。】
777在他脑海里吹捧着彩虹屁。
陈故直直地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打下桌面,清冽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请问你们在我茶馆有何贵干。”
汪凯激动地拔高音调:“啊,他居然和我们说话,真的能看到我们。”
旁边的女子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黑色的瞳孔全然隐在眼皮下,精致的面貌显得有点诡异,她托着下巴道:“外面的阳光太难受了,我们找个阴冷的地方避避光。”
“我叫谢温卿,角落那位不拿自己头当回事的是汪凯。另一位是孙开虎,我们一般叫他孙叔,他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死后游荡了将近30年。”
她话锋一转道:“你是谁呢?怎么能瞧得见我们。”
汪凯忍不住插嘴:“温姐,我知道他叫陈故,是这家茶馆主人的孙子。”
谢温卿身子往后一仰翘着二郎腿,冷淡地“哦”了句。
“你知道我爷爷?”
汪凯耸了耸肩道:“我不认识,老孙晓得,他生前老来这喝茶。这茶馆还是他帮忙修缮的,不然早塌了。”
老孙像是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地方,浑浊的眼珠白翳一片,喉咙里像是卡着口老痰,咳了两声道:“是啊,你爷爷生前还要叫我句孙哥,我死后魂体常来这边坐坐,算起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那天汪凯这皮痒的吓到你了,真是抱歉。”
陈故听他提起爷爷,身上的疏冷感淡了些,扫了眼茶馆四周又看了下他们道:“阿公,这茶馆你修的?”
汪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像是想起来什么搞笑的事。
老孙窘迫地努下嘴别过头去。
“这茶馆啊......哈哈哈哈哈哈”,汪凯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用力地拍打着桌面,“是孙叔他半夜去吓那些木匠,迫使他们修得。”
“我现在想起来那些木匠的脸色就好玩,笑死我了。”
谢温卿补刀道:“你已经死了。”
“对哦,我已经死了,难怪怎么笑肚子都没感觉,那我还捂着干嘛”,汪凯纳闷地摊开手。
他们生前的习性还保留着。
—
“那你们知道周宇吗?”
谢温卿杏眸微转:“谁。”
“周宇,他生前居住的场所在沙坪村。”
汪凯思索地念叨两下,随即摇头道:“不晓得,石青县晃荡的鬼多到数不过来,我哪知道谁是周宇。”
孙开虎问:“他怎么死的。”
“划破动脉流血死亡。”
汪凯耸下肩“啧”了声,“想想就疼,是个狠人这么不惜命。”
老孙白翳的眼珠看不出来变换,他佝偻着背闷闷地咳嗽下,略带沙哑地解释道:“魂体死后保持着生前的状态,比如说我,得了肺炎活生生把自己咳死。”
“这眼球......”,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唇边的笑容衬着脸色鬼气森森。
他接着讲:“就是垂死时喘不过来气翻上去的。”
“我游荡三十年,从没见过一只鬼脖颈被割破。”
陈故看向汪凯。
汪凯一激灵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嘟哝句,“我的脖颈可不是断的。”
“对,他比较奇葩。”
谢温卿冷哼声:“他魂体留在世上,只想吓人,那脑袋是因为他这独特的爱好,硬生生给自己掰下来的。”
汪凯听到此不好意思地挠下头,傻笑道:“这不生前做不了刺激运动,死后当然要好好玩下。”
谢温卿抬眸问:“话说你找周宇做什么。”
“化解他的执念。”
他们听到这话,面色凝重地望向陈故,过了良久见他神色不疑作假才憋出来句,“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这还有作假。】
777不服气地撒泼道。
陈故听系统那嗲里嗲气的音调,眉川紧皱在心中说了句,“你还是用原来平淡的机器音说话。”
777:委屈,不是说男人都喜欢萝莉音。
他这人唇角虽老带笑,浑身的气质却如屹立在寒山中的松柏,透着股冷淡的疏离感,眉毛轻皱下就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小老哥,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汪凯即使是只鬼也摆脱不了他那怂货的本质。
“周宇,我们会帮你找的”,谢温卿眯眼瞧了下天色,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道:“死后入土还不能为安,也是件痛苦的事。”
她的神思像是飘到远方绷着张脸。
“正好瞧着今天云层挺厚,没准等会就来场雨。”
魂体喜阴寒。
“多谢”,陈故郑重道。
“陈故,你和谁讲话。”
茶馆的门大开着,老刘搀着他孙子的手朝里张望,空荡荡的堂屋未见一人。
刘宇抿下唇没好气地说了句,“他和鬼说话呢。”
他话音刚落,耳根处感受到股搔痒,拂来阵丝丝凉意,朦胧的声音如同极速散去的幻觉传来,“和你说话呢,嘻嘻嘻”。
刘宇心脏骤停一秒呼吸错乱,撇过头去瞧眼四周,他又听到那道似孩童压抑的声音,“别看了,就是和你说话。”
老刘注意到他的异常,粗糙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手心,竟摸着薄薄的冷汗,担忧地问:“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
他嗫嚅下唇喘口粗气,半阖着眼眸让人看不出来情绪,喃喃道:“没事,天冷。”
陈故手指微屈置于鼻前,轻声咳了下,眼神淡望向刘宇的身旁。
汪凯掐着嗓子的手一松,颇感无趣地飘回原位。
谢温卿:“幼稚。”
刘宇全身的神经绷紧,过了好一会见周围并无异声才松口气,仿佛刚刚是他的错觉,捧着青瓷茶杯小口抿着,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惊扰到什么。
雾灰的云层沉如浓墨滩在空中,仿佛下秒就要坠落。青瓷器的茶杯置于桌上,杯壁处黏着几片茶叶。
老刘还想续杯。
“爷爷,我们没带伞下回再来喝,瞧着天色等会就要下雨了”,刘宇理直气壮道。
老刘摆下手不在意地回了句,“家就在对面,下雨也没事。”
“我突然想起来,这周末的作业还没写。”
“那你先回去。”
......
刘宇倔强地又说道:“我怕等会你回去没人扶不好走。”
老刘放下手中的茶杯,刚走出茶馆门便开口道:“说吧,啥事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这茶馆很邪门,老爷子你下次还是别去了,我刚刚听到......”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老刘一巴掌糊脑袋上打断。
“不想陪我在茶馆坐坐就算了,还扯什么鬼话”,老刘咂了咂嘴,老迈虚弱的声音在此刻中气十足。
刘宇压低声音,狐疑地朝后看了眼,对上陈故似笑非笑的眼神,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最近压力大,出现幻觉了。”
“年纪轻轻有什么压力,是怕自己班级倒数第一的位置被人抢了。”
祖孙两的打闹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