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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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里的气氛倏地变凝重。
齐女君不开口，帝姬不语，侍女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气。
许姬眼观鼻鼻观心，梵音趴在她身边玩腰带上的玉佩。
月妆硬着头皮去换香时，帝姬问，“你来做什么？”
“没什么。”齐女君叫人摆了笔墨纸砚，提笔写了几页纸，命月妆带出去，“我自有安排。”
“不要在车里写字。”帝姬讲。
许姬本以为帝姬要说这对眼睛不好，谁知帝姬来了句，“我看着眼晕。”
这女子，好生奇怪。许姬心道。
赵侯——此时已封赵王，按理需改称一句王上的齐女君不抬眼，“所以？”
许姬终于知道为何她觉得齐女君别扭。
很好，原因现在明朗了起来。
不稀奇，大奇怪生了小奇怪而已。
帝姬不搭理齐女君了，自顾自地去生闷气。
这时梵音扯扯许姬的衣袖，“阿娘，腿麻了。”她说，“想走走。”
“不能出去。”许姬小声说，“快有事情发生了。”
此刻齐女君忽然望来，“何出此言？”
“你带了三辆车。”许姬道，“一驾四乘，两驾八乘，你与夫……帝姬不睦，大可改乘，没必要专程来吵架。”
“你倒机敏。”齐女君淡淡说。
“我苟且到至今。”许姬自豪，“自不全是闭眼撞运。”
齐女君嗯了声，不再说什么。
但很明显帝姬那边心里堵着口气，咽不下去，没多久就喊，“停车。”她站起来，“我要出去走走。”
月妆询问似的看女君。
齐女君颔首。
“帝姬小心些。”月妆便让开，叫车夫勒马，扶帝姬下车。
帝姬一走，齐女君也起身，“和你们无关，呆在车里，不要乱跑。”扔下话，也披衣走了。
她这一走不要紧，侍女也全跟了出去，一时车里就剩许姬和梵音母女。
“有蹊跷。”许姬抿着唇。
“阿娘，我们要不要也躲出去？”梵音是小孩，思路比较直接，她觉得这里不安全，就也想跑，“阿娘阿娘，她们都走掉了。”
“让我想想。”许姬思考半晌。
她推测这辆车是个靶子。
“走。”她当机立断，“我们去找齐女君。”
她吃不准齐女君想做什么，但女君所过之处前呼后拥，周边肯定安全。
她下车，悄无声息地从打瞌睡的车夫身侧经过，拎着梵音，站在马车后，大致辨认了下方向，毅然决然地奔向林里。
齐女君的那身深紫色曲裾还蛮显眼的。
这个颜色许姬嫌老气，不过齐女君这个玉人穿着到还好。
许姬捡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把梵音抱起来，偷偷跟在齐女君身后。
只见齐女君翻身上马，低头与将领说了几句，扬鞭指了个方向，策马就走，人总归没有马跑得快，没多久许姬把人跟丢了。
不过她记性好，来路还是知道的，倒也不慌，此处无人，也算安全，于是把梵音放下，两人站在林间空地里活动活动腿。
“坏女人是不是想杀掉我们？”梵音问。
“那就不必叫南烛夫人来教你了。”许姬道，“不过假如你当真嫁给了那个小皇帝，不好说，我拿不准。”
梵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是以后的事情。”许姬话音刚落，一人一骑斜里冲出。
“五郎？”许姬一时惊愕。
来人竟是魏侯之五子沈梧，他是魏侯最喜欢的一个儿子，那个老头经常夸沈五郎：“此子肖我。”
“你是……”沈梧勒马，眯起眼，“那胡女，你怎在此……罢了。”说完拔/剑，“不忍明珠蒙尘，送你一程，也全了我父对你的宠爱。”
许姬一把将梵音丢了出去，手急眼快抄起一根树枝架住劈面而来的这一剑，她挡开此招，道，“我是你庶母，放肆。”
梵音撞在树上，雪落下来把她盖在里面。
“枉我父对你一往情深！”沈梧掉转马头，递第二剑，“他死，你竟苟活，气节何在？”
“你不也在苟活吗？”许姬手里的树枝断了，她捡了第二根。
“阿娘。”梵音掀开雪，却见许姬手里第二根树枝也被劈断，眼看周围无断枝，沈五的剑就要落下，她疯了似的往过跑，死命抓着马尾巴，踹了马腿一脚。
马吃痛受惊，把沈梧甩下，而沈五没如梵音所料那般摔个狗啃泥，只见他踏鞍而起，银光一闪，直奔梵音面门。
“你个白痴。”许姬骂，她见躲闪不及，把梵音往怀里一拉，背对沈五，死命往地上一滚。
在那一刻她脑子里冒出草原诸神之名讳。
哪个有用来着？
长生天没有任何用！
吉祥神呢？
这次要不要试试他？
她耳边乍闻刀兵相错之声，本该挨得那剑没挨。
两声过后，四下里寂静，只闻雪落风急簌簌之声。
许姬察觉不对，撑地，翻身而起。
沈五郎身首两处，脑袋滚到树边，血染红了雪，而齐女君策马在空地，好似承雪梨花，欺霜皓腕轻盈一挽，长剑还鞘，与许姬目光一汇，却没说什么。
许姬在等齐女君先说话，还没等到梵音就爬起来，抓着她开始哭，嚎的太响，她得圆场，只好暗自嘀咕一声——好吧小奇怪。
她把女儿抓下来，领着走上前，“给您添麻烦了。”
齐女君点点头。
不多时部将围上前，又分开，给帝姬让了条路。
帝姬闯入，不咸不淡的看了沈五的尸体一眼。
“现人齐了。”齐女君很慢地说道。“来杀你的，拿去玩吧。”
“恶心。”帝姬厌恶地看了眼人头。
齐女君看帝姬，一晒，咬字很重，“就、这、点、胆、子。”她扬声，“都下去。”
天太冷，许姬想领女儿回车上，可无奈帝姬站在那儿不肯动，和齐女君僵持。
她没办法，过去拉帝姬那曳地的广袖，“帝姬，雪大了，我们走吧。”
帝姬把她拨到一边。
“真无聊。”齐女君终扔了缰绳，提袖掩唇咳了起来，揽月等人仓促上前，搀扶她下马。
“想看你能撑多久而已。”帝姬很尖刻地说道，“还当你有什么奇遇，碰到在世扁鹊，把病治好了，寒冬腊月上马挽弓不在话下。”
“左右死不了。”齐姜喘的很急，觉气堵在喉心，下意识将手扣在衣领，讲话有几分吃力，她甩开揽月，走了没几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还好被及时搀住。
原本她打算晚上过界冀州，这哮喘一发可好，只得在上京附近的君山歇下。
月妆去煎药，她躺下歇息，好不容易打发走来问安的，胡女带的那个小娘子又来凑热闹。
郑小娘子跑到榻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执拗地丢下。
“你来做什么？”齐姜稍坐起些许。
躺着见人不是那么回事。
“谢谢你，救了我娘。”郑小娘子嘟囔，“这次谢谢您，之前那次不算数，上次是我娘逼我来的。”
“为何？”齐姜问。
“不太懂。”梵音看看齐女君，决定以后还是不叫她坏女人了，“你要杀我们，最后没杀，我们却要道谢，我不懂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阿娘，阿娘只是说以后我就懂了。”
齐女君莞尔，下逐客令，“出去吧。”她把那包糖搁到一边，“没想救你们。”
“你不吃的话可以还给我吗？”梵音小声说，“我只有那一包糖。”
严格来说，从小到大她统共只有过这几块糖，还是凶巴巴的魏侯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给她。
“怎么喜欢这种便宜糖。”齐女君解开那包酥皮糖，看了眼，又系好，丢给她。
梵音捧着糖出门，碰见帝姬在院子里转悠。
帝姬看见她，嘘了声。
她点点头，跑了。
刘嫣看着郑梵音跑远，才提裙上阶。
侍女大多是齐府故旧，倒不怎么拦她这个前主母。
她示意揽月下去，自行撩起纱帘。
此处不比长安，处处简陋，没多少摆设。
齐姜喝过药后就睡下了，应该是不舒服，睡梦里也蹙着眉心。
刘嫣在榻边坐下，小声骂，“没用东西。”骂完补了句，“废物。”补完又掩面低泣，哭过后捉住齐姜垂在身侧的手，一触之下发现女儿掌心里都是握剑磨出来的茧，又眼眶一热，泪滚而下，“你们两个倒是好好的啊。”
刘嫣枯坐半宿，当然翌日见齐姜时，骂，“朽木难雕。”
齐姜呛回来，“抬爱。”
此后她们倒没再起什么口角，主要是混熟了，许姬母女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私房话，还时不时看她，刘嫣要面子，自此见齐姜是直接冷哼一声。
齐姜总不能回她个“哼”，每每甩袖而去。
她觉这是个办法，打算见到老二时也这么办。
不过齐姎没给她机会。
方至丞相府，侍女来报，“小女君到。”
刘嫣帝姬架子还没往起端，只见珠帘一别，一温柔淑静的丽姝步出，袅袅婷婷，一笑若如练月华，柔弱堪怜，容颜似故人，一见之下令刘嫣恍惚，不过齐姎倒仍如儿时那般喜欢珊瑚，鬓上珊瑚簪，发间隐现同色珊瑚耳坠。
“娘。”齐姎跑过来，环佩叮当一阵乱响，她抱住刘嫣，眼泪唰一下落了刘嫣一肩。
刘嫣僵了僵，方要抬手拍拍齐姎的背，不料齐姎把她往外一推。
“懒得理你。”齐姎整整鬓发，仪态万千地走了，头也不回，可惜没瞅门槛，给绊了一趔趄，和南烛夫人撞了个满怀。
南烛夫人当即就：“登徒子非礼了！”
小女君脸一板，指门，嗔道，“神棍，自己照照镜子，谁稀罕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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