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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时近腊月,终诸事料理妥当,回洛阳的事提上日程。

      一日议事毕,南烛夫人倏提,“你得跟那小娘子亲近起来。”

      女君应了声,不置可否。

      “你待人太冷了些。”南烛夫人道,“不够圆润。”

      “我没你脸皮厚。”齐女君径直来了句。

      “你想要人给你办事。”南烛夫人劝,“又冠了母女之名,与你亲些总不是坏事。”

      “若与我亲近,遭舍弃时会心里痛。”齐女君态度十成十的冷淡。“下去吧。”

      “孺子不可教也。”南烛夫人当面大摇其头。

      女君叫散后明宛截住乔南烛,“借一步说话。”

      南烛夫人随她走到凉亭前。

      “别触霉头。”明宛提点道。

      她自小入宫,在先皇后跟前当女官,打小就跟着女君,从宫里至漠北再回凉州,几经颠沛流离,相对而言,乔南烛算初来乍到。

      “可是帝姬之故?”乔南烛思考了下。

      “是,也不是。”萧明宛年纪轻轻,很喜欢跟人玩高深莫测的游戏。

      “瞧着不算生气。”乔南烛自言自语地说给萧明宛听,“也别总顺着她的性子来,她是真的比较古怪。”

      “和二娘的事有关,你好自为之。”萧明宛接着跟她打哑谜。

      于是她也跟萧明宛打哑谜,“说来有趣,帝姬绝口不提那个小的,仿佛不是自己生的一般。”

      考虑到提齐姜也是怨怼,乔南烛猜原因大概是齐姎不是那么有用,手里也没兵,于是挨骂的是齐姜这个独当一面的长女。

      萧明宛沉默许久,“许是没脸提吧。”

      “左右二娘这个帝姬未出降和亲。”乔南烛端着手,学先太后的样子走路,“女君不是半途点兵三千马踏贺兰山,把人劫了回来。”

      萧明宛只是眼皮一抬,瞅了她一眼,未再言他,“还有事,先走了。”

      “那这事更棘手了。”乔南烛叫住萧明宛,却背对她。

      这是故弄玄虚最佳的姿势。

      她微微侧头回眸,但不转身,“女君指望小女君去哄住帝姬,这么一看,小女君和帝姬间的梁子更大。你也知道,她刘嫣不是寻常人物,若真的挣命出去,也能掀起一番风雨。”

      合德帝姬成也半瓶油水平,败也半瓶油水平。

      若说她一窍不通,这是冤枉人,但若说刘嫣出将入相,这也是滑稽话。

      刘嫣不偏不倚,卡在中间;若生逢盛世,必会名留史册,惜乎乱世为人——让她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于将倾还是有点难的。

      萧明宛倏然莞尔。

      于此刻,她终于看透乔南烛究竟几斤几两。

      乔南烛看刘嫣是半瓶油,她看乔南烛也是半瓶油。

      “女君心中自有章程。”她说。

      “嗯。兴许吧。”乔南烛摇头,“赌她也是走一步算一步。”

      她为防止萧某人先行拂袖而去,自己先跑。

      萧明宛还以为出事了,忙喊,“怎么了?”

      “我去误人子弟。”乔南烛道。她去找许姬母女。

      郑小娘子蛮聪明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复述她编的故事,别说,还有模有样的。

      到的时候见那小娘子抱着一竹筐钗钏在廊下玩,许姬跪坐在旁边看。

      “猫眼石的。”南烛夫人挨梵音坐下,抢走一枚蝶栖花的步摇,拿在手里,对光看了看。

      “女君真大方。”许姬一边客套,一边艳羡,她捻起一串珠,“够盖一处新的堡坞了。”

      “小钱罢了,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南烛把步摇还给小娘子。

      一来,珠宝确实不算值钱,如今烽烟四起,值钱的是兵,二来,齐姜不喜欢珠宝。

      确切来说,齐姜喜欢玉——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玉,反而不怎么正眼瞧带颜色的宝石。

      她看着郑小娘子拿首饰乱跑,一会儿叫人打盆水,重新洗涤擦拭,又是对镜自照,在鬓间比量,说,“果然财帛动人心,小心被我家女君一筐首饰糊弄走了。”

      许姬却说,“你且等她过了新鲜劲。”

      南烛夫人那双颇为灵动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始盯着她看。

      “我生的美。”许姬颇为得意。

      她肤白,加之高鼻深眉,在草原上也是赫赫有名的美人。

      不然也不值十车珍珠。

      等梵音玩够了,开始收拾筐,许姬喊她,“阿音,来。”

      她跑过去,挨进许姬怀里。

      许姬解开腰带,把梵音裹进衣服里,只露一个脑袋在外边,说,“要不要去搂搂你的新母亲?她好阔绰的。”

      “不要。”梵音把脑袋藏起来。

      “为什么呀?”

      “凶。”梵音挣扎出胳膊,勾着她脖子,“阿娘会不开心。”

      “凉。”许姬把她的手抓下来,按回怀里。

      梵音总觉得许姬很得意的看了南烛夫人一眼,而南烛夫人一脸的若有所思。

      “有趣。”过了会儿南烛夫人才打破了静寂。

      天晚了,侍女来掌灯,几盏羊角宫灯挂在飞檐,映得雪地松软,像一床棉。

      “我是个粗人。”许姬环着梵音,“道理我懂,但各种微妙之处,你让我讲,我也讲不出来。”

      “世间万物皆通情。”南烛夫人倒是个文人,擅长避重就轻,装模作样的给了一句隔靴搔痒的话。

      “不是这样的。”许姬形容,“衣服,食物,珠宝,很重要,我喜欢,小孩也喜欢,但有很多……不是外物所能替代的。小孩很聪明,你对她好,她就粘你,虽然会犯傻,会烦人,会气你,我气上头来也想打她,但不一样,和旁人不一……”她瞥见刘嫣撑伞走来,知趣的闭了嘴。

      南烛夫人起身,“帝姬长乐。”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帝姬低眉看看廊下松木铺就的地板,迟疑许久选择站着,没坐,只是低头问许姬。

      “没怎么读过书。”许姬琥珀般的杏眼望过来,“不知该怎么说。”

      “见我就哑,跟别人聊的就欢。”帝姬徐徐说,“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许姬瞬间眼泪汪汪的,叽里哇啦一顿,神情可怜到刘嫣见之犹怜。

      她心想,难怪男人都喜欢这种柔弱女郎。

      许姬背完一整首南风歌,帝姬果然一句没听懂,哼了声,走了。

      “难怪她指名要带你!”南烛夫人颔首,“坊间传闻,你是魏侯心尖宠,果然有点道行。”

      “我没道行,我只是谁说话都不搭理,只搭理他。”许姬挺实诚,“至于夫人,我去求她的时候就知道她肯定会保下我们母女。”

      “此话怎讲?”

      “你们汉人皇帝,封她女儿做解语帝姬,要她女儿去和亲。”许姬道,“温尔都亲口说的,汉人皇帝要送他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女孩,换五万兵马,而后郑郎说与我,冀州、青州诸州听令不听召,长安京内方出此策,是遣妾一身安天下之妙计。先帝天纵之才,有大抱负,但惜天不假年。”

      南烛夫人等她往下说,她却卖关子。

      她认为以南烛夫人的聪慧,定能猜出她的心思。

      谁知南烛夫人傻了吧唧的说,“你这前言不搭后语。”

      “可曾婚否?”许姬问。

      “九州尚未归一,无以家为。”南烛夫人自豪道,“何时天下共主、世间太平,我才出阁。”

      “你未做过母亲,你不懂。”许姬冥思苦想,“舔犊情深。”

      她娓娓说来。

      夫人未能拦下皇帝用她女儿去换兵马,以谋中兴。

      这将永远是个心结。

      此前她就发现夫人对她格外容忍,大抵也是看她带个小孩的缘故,这便是佐证。

      南烛夫人哑然失笑。

      “若打上门的是别人呢?帝姬可就未必好使了。”

      “那魏侯就不会娶夫人了。”许姬伸手出去,接了捧雪,搓成个球,用力丢出去,砸碎庭下静夜。“两军交锋,先乱者输。”

      旁听的梵音似懂非懂,睡前钻进被子后还在问,“为什么先乱者输?”

      “心乱了,就不理智了。”许姬打了个哈欠,“所以不要感情用事,你当局者迷,但你的敌人旁观者清,你发怒时,他们就知道你在乎什么了。”她说,“就像齐女君和帝姬,女君发脾气,就证明她在意,你看,帝姬不就屡屡和她吵,把她气的不行。”

      原本许姬认为帝姬已将死齐女君,不料事实截然相反。

      至启程那日,她清晰的意识到她打仗不行的原因是总高估自己人。

      比如这次,她就高估了同为母亲的合德长帝姬。

      帝姬与齐女君站在堡坞门前吵了有半盏茶的光景。

      “上来。”帝姬坐在马车里,她掀起帘。

      齐女君一袭箭袖骑装,策一匹特别漂亮的神驹。

      马通体雪白,只有尾尖墨黑。

      “服侍好帝姬。”齐女君压根没搭理帝姬,转而吩咐近侍。

      “你不要命了?”帝姬说,“这是冬天,自己什么身子骨,心里没数?”关怀的话说了半句,话锋就变了,“你犯病,咳得那叫一个烦,你当你是西施么,捧心也美,引人争相恐后近前侍奉。”她唯恐这话不够劲,补了句,“和树上乌鸦一样吵,你发发善心,别折磨身边人,我瞧月妆她们也挺不容易的,摊上这么个主子。”

      齐女君直接打马而去,留帝姬一人跳脚。

      她一走,帝姬蔫了半程。

      就当梵音靠着马车壁,快梦会周公时,夫人开始吵吵嚷嚷。

      “她和娥皇,都不是好玩意!我生她时,早产;生娥皇时,伤了身子,产后血崩,侥幸保了条命,连床都下不了,还得伺候个她。”刘嫣一脸幽怨,依然捧着碗茶暖手。“她犯病时喘起来,连水都喂不进,我就那么抱着她,一整晚不合眼,给她喂参,吊了口气,换回条命。长大就这么对我。”

      那胡女一脸哀怨的看回来。

      刘嫣总觉得胡女目光中隐有一句潜台词,叫恨铁不成钢。

      但这多半是错觉,因她仔细端详胡女,许姬却一脸凝重。

      “这话,你得跟女君说。”许姬艰难启唇,“你跟我说有何用?”

      “我管她!”帝姬顷刻语气一变,“要死死远点,别死我跟前,碍眼。”

      许姬往旁一瞅。

      齐姜掩上车门,摘了披风,她张臂,侍女迎上前,为她拂去衣上浮雪。

      她身材窈窕,衣领处滚着一圈雪白狐狸毛,更衬得人轻灵。

      许姬承认,齐女君是个倾国倾城的玉人,凭此艳冠芙蕖之容便足以搅弄的风云动。

      “劳您费心了,横竖没死在漠北,如您之意。”齐姜捡了方凭几,跪坐在后,皓腕一转,折扇展开,掩去半副面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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