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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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于齐姎而言，这是极为惬意的一天。
晌午从阿姊家回来她就歪在榻上过午，有人孝敬了些糯米山楂糕，她就煮了点茶，配着冷掏槐叶，提前过个夏。
汤圆回来时她还在看话本，凑巧剩了些碎冰，便问，“你吃不吃蜜饯冰？”
垂头丧气的汤圆趴在案子上，“不吃。”
“是杏子的。”她就说。
“我怕吃完到时候又痛。”汤圆蔫蔫的。
“你吃不吃都会痛。”齐姎就叹气。
“好烦。”汤圆也是心事重重。
于是她自己单要了一份大一些的碎冰碗，把勺子戳在碗里，推给汤圆，“你吃两口，剩下的我包圆。”
汤圆开始打蔫，和霜降时的草似的，“我头疼。”
“轮到你俩尝这般滋味了。”齐姎调侃道。
昔日世家以各方为据，听调不听宣。
汉室的天子拿这些世家没办法，只能通过拉拢娶嫁，拽一个打一个，勉强维持着天子威严，不至于沦落成战国时的周天子。
齐家和卫家昔日也是威名赫赫，长居冀北及荆楚一带，以齐家尤甚，一门五后堪称齐半朝，树大根深，应对长安城的招数都玩出花来了，累世经营，终于在她这辈染指皇权。
如今换她姊姐挟天子以自封，面对昔日自家长辈玩过的那些招数，心中可谓百感交集。
“想拖两个人砍头。”卫宣闷闷地说道。
她迟疑很久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这张嘴，开始挖碎冰来吃。
“野草，割完一茬长一茬。”姎姎幸灾乐祸。
“你阿姊好不中用。”卫宣嘟囔着。
在齐姜能与她方便、把事情摆平时，她会跟着姎姎一口一个阿姊。
但每当齐姜自己也把事情弄的没头没脑、一塌糊涂，她就开始“你阿姊”。
齐姜最大的误判是在天下未定之时率军进了洛阳城。
自然于她而言也是，她也错估了关中形势——同时估错了齐姜手下兵马总数。
洛阳与长安一衣带水，且进了就不能出。
关中世家虽兵不强，马不壮，可仍在城中有两三千部曲，和在一起够她和齐姜吃一席的。
汉室的旧臣多难成气候，而世家中人开价委实过分。
有时她觉得齐姜虚报数额实在可恶，有时又会怨自己没用。
前番齐姜入荆，不仅一无所获，还试探出荆州水军一概不能用的坏消息。
这番帝姬闺中密友来洛阳，虽态度诚恳，也愿施以援手，但萧姨已不如往昔，连三万之数都无，仅够置换御林军的——将够换掉禁卫大家搬进宫里，换个地方住。
以如今局势，入宫又不如不入，人多事杂，容易被闷里面。
齐姜傻眼，她也跟着晕头转向，更气人的是隔三差五的还得去和萧夫人吃席。
刘嫣又总会说她，“你越长越像女郎了。”
“不许说阿姊坏话。”姎姎爬起来把碗抢走，“吃你的冰冰块，啊别吃了你，再吃我就没了，你怎么这么能吃。”
“我再吃一勺。”她攀着碗沿，“就一勺。”
“给我。”姎姎往回抢。
她干脆伸头从碗沿咬了一口冰下来。
“别吃了别吃了，都说别吃了，你自己叫一份啊，怎么这么懒……乔……你……”
就在此时乔女那个混账和侍女们蹿了进来——乔女蹿进来，侍女只是挡驾不成。
“汤圆你有点么出息，啊。”乔女自己险些摔了个仰八叉。
“也没过年。”姎姎说，一踢衣摆，“何必行此大礼。”
“说来不巧。”乔南烛爬起来，抱着小女君的腿，“往好处想，你姊姐扒了我的皮，往坏处想，我一家老小满门三口，项上人头不保，女君速速随我一起前去申辩，替我说点好话。”
说来烦死个人，汤圆这个人时灵时不灵，不该灵光的时候贼灵光。
比如眼下，汤圆就很灵光了。
“周坤？”汤圆问。
“啊勒？”她扭头。
汤圆弯下腰凑过来，“我还知道你花了一千五百两。”
卫宣从未有一次料中过乔女的心思。
“有那么多？”乔女愕然，随后静了约半刻钟，兴许是这笔账算过来了，竟然是震怒。“杀千刀的周氏！我刮了他的皮！”
乔南烛从未有一次料中过齐姎的反应。
“你做什么了？”小女君揪着她衣领。
她把前因后果一说。
不仅没人给她说情，小女君抄起如意摆件都打她，“我姊姐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说罢觉得不狠，又吓唬到，“我把你皮扒下来做成鼓。”
说完小女君跑的那个快。
汤圆迟疑片刻，跟着跑出去。
她心想，不会真出事了吧。
遂也跟着跑出了院。
谁知汤圆问，“那你的点心是不是不吃了？”
卫宣一转头就遇到了乔女的白眼。
“你当真不见外。”卫宣拉下脸来。
她倒不是真的非要吃齐姎的东西，只是比较欠。
平时她们俩也会逗着玩。
奈何乔女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觉得她言出必行，大概在乔女眼里，她还是那个不满十岁的孩童。
“我还是长乐宫令时……”乔南烛始忆往昔，不由得悲从中来，“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酝酿好情绪，她哭倒在齐女君膝畔，“对我敢下这般死手，下一个难保不是剑指堂上。若今日不严惩此寮，下一个就是女君你了。”
实则她在哭自己昔日的宫中岁月。
她哪受过这种委屈。
往昔都是她欺男霸女，叨猫逗狗。
“起来。”齐姜说。
乔女就是个泼皮破落户，应该捆了直接下狱。
这给了她陈词的机由，登时撒泼打滚来了个全套。
“你少说得诛他三族。”乔女言之凿凿，“人证物证俱在，如今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严宽相济，留一线生机，却又要让他们懂，谁才是真正的皇。这种行刺的大罪，且先抓来下狱，叫人上折揭发，三司会审，看何人见风使舵，何人油盐不进，何人冥顽不灵，何人心向往之，治他一个，赏几个有功之臣，余者自然了然。”
“滚出去。”她冷着脸。
终究她还是没发落乔女，甚至各打五十大板都算不上。
虽然生气，可乔女布局确实利索，一气呵成，余下只需要坐看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何人可重用、何人是愚忠。
但她心里闷了口气。
“剁了她剁了她。”姎姎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里就跟到何处。
“好了。”她说。
“不好。”姎姎拽着她的腰封。“心里怪后怕的。”
她们拉扯着晃了半个院子。
本来她想去看一下萧夫人，得知萧姨去找个刘嫣，又改了主意，去找许姬。
这对母女怪好玩的，吵闹的有趣，当然主要是许姬。
唠嗑间她逗许姬，“若我许你一事，你当如何。”
“搞三百匹马，三百甲。”许姬的人生夙愿极为有趣，“再去圈个山头。”
“咦？”姎姎好奇，“难道不是请解我儿与汉天子之婚约？”
“啊。”许姬贼眉鼠眼的，“若我能圈个山头，这个婚约解与不解不成问题。”
齐女君冷冰冰的道，“直接跑了再说。”
“然也。”许姬壮着胆子道，“就如小女君当日与单于的婚约，也不曾解过。”
“大胆。”齐女君看看她，但不像很生气的样子。
“若，若，”许姬忐忑地说，“你说的是若你许我一事。”
小女君扑哧就笑了，把梵音抓到怀里揉。“可真机灵。”
“你打过一场胜仗么。”齐女君忽问。
“屡战屡败，再战再败，败了大不了去当次妃，知耻而后勇，再战。”许姬只能腆着脸从实招来，“但打不赢亦非战之过。”
“那是何过？”
“兵不强马不壮。”许姬直摇头，“但有机会就反他那个不要脸的老头子，奶奶的胡子都白了。”
“到了中原却乖巧了。”齐姜拿了块糕点，掂在掌中。
“谁叫中原人抠门，只肯赏些金银衣物，粮食、牛、马、奴隶万万不肯赏。”许姬倒茶，“若姓郑的或姓魏的赏我几百奴仆，而今如何还未可知。”
“如今倒可赏你百余人。”齐女君叹息。
许姬沉思片刻，她每句答话还是过了脑子的，“那我就带着阿音跑回阴山了。你们中原人的勾当都是书面造化。堂上吵来吵去，动手却万万不可。”
“不错。”齐女君道，“我要和他们在堂上做文书功夫。”
“在草原上，”许姬忽说，“能做大汗的，也就那么几个部族，其余的，不提也罢。”
“和你们草原不一样。”齐女君摇头，“可能反的，恰恰不是最有名望的。”她叹道，“和草原一样，倒容易了。”
“草原没碳。”许姬絮叨着，“帐篷漏风。”
斜里齐女君突兀一问，“如叫你杀郑郎你可愿否？”
齐姜拿起茶碗。
许姬的答案比她预料的更满意，答的也干脆，“何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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