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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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晴，乔南烛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把她叫起来的还是宫中的女使，似笑非笑地唤道，“乔夫子。”
宫中人礼数上是周到的，哪怕只剩下个空架子。
在“大胆”和“何事”之间迟疑片刻，乔南烛毅然：“何故今日天晴早。”
她娘正好经过，给她这屋送置办的春衣。
秦夫人一听这句话，登时用和阴山黄土畔一样的乡音说，“姑子，他爷的你出去看看，已经大中午了，你老人家这元龙高卧，咋不睡它个金乌直坠。”
女使雪上加霜，“今日是大朝。”
乔南烛连滚带爬地起来，“我去见慕妃娘娘，我是进宫了。”
“夫子？”女使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见南烛夫人拎起搭在屏风上的衣服，扒开交领，把衣裙兜头一套，裙摆落地，再紧紧腰封，就又是个整齐人了。
“你可别说，懒人她还当真有懒办法。”秦鸾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过乔南烛运气不佳的地方在于，她遇上的是慕太皇太妃那个老妖女。
没等她寒暄，慕妃说，“你洗漱了？”
“洗了。”乔南烛违心道。
慕妃捻着手帕，擦擦自己的眼睛。
乔南烛提袖掩面，伺机揉揉眼睛，摊开手指一看，只好老实说道，“这个时节，又落细雨，委实是……委实是……罪过罪过。”
慕妃和她到底是老相识，知道她什么德行，当日太后还在时，她从未在正午之前现身，遂只是哼了声，随手指了名宫女，捧盆叫她洗漱。
擦脸时正巧南阳郡华宣王太后来问安。
小皇帝的阿娘是个死板人，不管旁人是否午休，是否晚一些用午膳，总是固执的雷打不动地一天出现三次。
当然脑子也不活络。
若易地处之，莫说换成齐女君，就算换成齐女君她娘合徳帝姬，那也一百二十次反造过了——这不是虚言，乔南烛总觉得合徳帝姬如今对于招兵买马和揭竿而起这两件事做的颇为熟练。
但王太后只知道和慕妃较劲。
虽慕妃是个讨厌人，可这算本末倒置。
“用过饭了么。”慕妃冷淡道。
“用过了。”王太后冷着脸，坐在一边。
要说死板人也有死板人的好处，她当真循规蹈矩，绝不僭越。
虽是如今圣上生母，但还是王太后的服饰，寡居的缘故，只着褐色衣袍，银线绣的是鸾，而不是凤，一张脸细细的脂粉铺满，只涂了些口脂，钗钏也只用银饰，间或点缀些金玉。
而且她只坐在下首。
自然这对齐女君来说是个麻烦，显然齐女君想把王太后赶回封地，最好路上出些意外，再把这罪名往刘氏、云氏头上一扣，妙哉妙哉。
如今人在宫中，那可棘手的很。
“我没用过。”乔南烛硬着头皮说，“早饭亦无。”
说罢，两个女人横眉冷对她。
她又只好闭嘴。
慕妃不叫散，她不敢走，但肚子饿的咕咕叫。
最后竟是萧府尹救了她。
萧明宛来寻她，“尊驾百请不动，只好我来。”
“是太皇太妃娘娘留我，竟忘了时辰。”乔南烛仓促站起，出门时比萧明宛还快半步。
“小珣在你燕居之处找到的你。”萧明宛不给她面子。“在正午时候。”
“我素来，起不来。”乔南烛说，“你知道的。”
她这才去见了东家齐姜。
齐姜找她就两件事。
一则合徳帝姬之莫逆亦家徒四壁。
二则是萧明宛的事情。
萧明宛官拜京兆府尹，此事横空一出，没有一个人开心。
萧女嫌官小，如今齐姜做丞相，她便不敢奢望剑指三公，但想坐九卿。
朝臣直接哗然一片，如今居于旁人屋檐下，慑于齐姜之威，加之齐姜乃帝姬所出之女，只想特例特办，仅此一人尔。
齐姜又是那种说一不二的脾性。
上的折子越多，她越不满。
不满多了，小萧就成了光禄卿。
“不妥。”乔南烛摸着良心提点道，“你左右无所谓，但她，孤身一个，那就是众矢之的，你看朝堂之上，男人很多，你提拔一个男人，泯然众人矣，没人在意，但你提拔一个女郎，可就是鹤立鸡群。”
齐女君忽然唰地一和扇，杏子似的眼睛开始围着她打转。
乔南烛心中暗骂自己，面斥不雅，怎么又面斥这种刚愎自用的女郎了呢？
还没容她发誓赌咒下次绝不再犯，齐女君说，“小乔你跟我很多年了。”
“是。”乔南烛敛眉装死。
“好。”齐姜颔首。
新任乔府尹如丧考妣，“就是说，不必辰时上朝吧，晚个一二时辰，想来也是无妨的。”
“早一两个时辰，也无妨。”齐姜说。
乔南烛回府后就坐在了家门前，思前想后，“这可怎生是好。”
原本一只萧女鹤立鸡群，如今她俩一起成为旁人眼中之钉，以她尤甚。
不妙，她想，得先杀鸡儆猴。
打定主意后她去街边找老兵弄了套软甲，但不合身，翌日去给郑小娘子上课时鼓鼓囔囔的。
许姬上来便是，“你有了？”
“闭嘴。”她不悦。
“你这个岁数了，再得也难。”许姬说，“要不就留着吧。孩子投奔你而来，也是缘分。”
“我怀了个这个。”只见南烛夫人一扒自己外袄，露出一副锁子甲。“你说这是男是女还是缘分？”
“生锈了。”许姬摇摇头，“我去搞点点心。”
刚出门槛，就听南烛夫人喊。
“你别去煞风景。”南烛夫人告诉她，“那是帝姬闺中密友，但惜随夫去凉州，自此一别二十余载，想来正持手看泪眼，互诉衷肠，你去做甚？”
“那就没点心了。”许姬又蹓回来，拿了卷竹简上榻瘫着，还倒了杯茶搁在一边，令梵音，“好好上课，晚上给你弄点吃的。”
“夫子你当府尹了？”梵音兴致勃勃地问。
“可不是么。”南烛夫人却不怎么高兴。
“正四品呢。”梵音凑到南烛夫人跟前。
她刚学了官职和所辖职务，现学现用。
“我刚教你的。”南烛夫人慢慢展开一卷竹简，“从周朝后再无女官，吕氏也只敢封了几个侯，仅此而已，虽然如今是乱世，百废俱兴，但也难啊。”
“那你怎么办？”许姬放下演义小说，问。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看命。”乔南烛高深莫测地说，实则心里没有半分章程。
她本着对朝臣那些古董玩意的了解，知齐女君此番定能戳痛他们那根古老的弦，弦绷起来，就敢铤而走险。
因此她入夜就扮作男子，假装目盲，趁宵禁前坐在桥下算命。
半旬过去，除了赚了二十五两纹银并三吊钱和挨了几顿雨淋外，几乎别无收获。
千挑万选之下，也就仅有中州周氏一个位列九卿的老头，名周坤，磨刀霍霍向她，但仅仅只想手刃她这妖女。
这条消息并非从过往行人茶余饭后谈资中所得，而是周老头的妾，名珠玉，携女来求官，索六品长史之职。
“如何？”珠玉乃一官伎，仍有几分风尘气，说话间喜弄姿。
“若我未被活剐。”乔南烛思虑许久，“可。”
“至此你仍被活剐。”珠玉啧了声，“也是忒过不中用。”
“剐我的不是那老头。”乔南烛长长叹息，曰，“狗日的周老儿。”
周坤乃一文官，又非世家仕宦之门第，家中部曲加一起，统共三十余人。
她不得不花了些功夫，物色了名周坤家一远房子弟，安置入御林军，当一小厮，打着周氏的旗号，掏自己的金银，好一番部署。
伺到周坤动手，她命马车空载一床被褥自东街入宫，自己扮作侍女，候在周府门前，站到腿麻，才等到参军的信号，带兵卒推门而入。
“放肆。”周坤在书房写经。
“周宗正。”乔南烛一拱手。
“你当你是齐氏女？”周坤放下笔。“光天化日之下宣兵洛阳城，当心治你一僭越之罪。”
“原来在这等着我。”乔南烛笑道。
周坤捻起折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赵王亲启，”他念完弹劾乔南烛的折子，抬眼看看乔南烛，“你这一耳光，打得好。王上不失谨慎，而你却处处纰漏。”
“我打了谁耳光？”乔南烛挽袖，莞尔一笑，“大逆罪臣周坤跪下。”她说，“你不体面，只能我替你体面，死到临头还敢推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行刺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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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不是我生的。”许姬叉着腰，看梵音抱着马脖子。
“阿娘我会骑马。”梵音倔强地说，被马甩的一颠一颠，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齐姜觉得荒谬，“下来。”
“我能学会。”那小娘子很固执。
“那你倒是先握着缰绳。”齐姜道，合起茶碗放在一侧，起身走过去。
“缰绳在哪里？”小娘子死死搂住马颈，这点确实是聪明，知道紧紧抱住不撒手，可就是连缰绳都不要了。
“那里。”齐姜用扇子指了下。
她看郑梵音伸手去够，但又不敢，把手缩回来，还抱着马颈。
“真是。”这是她见过第二个不善弓马之人，第一个还是姎姎，可谓是了无天赋。
她挥开侍女，逮个机会捞起缰绳，往后一拽勒马，伸手从空中抱住那小娘子，但她体质素来不佳，也被带了一趔趄，踉跄几步。
她觉得丢人，但许姬非要来一句，“好身手。”
“可以啊。”许姬把梵音接过来。
“是么。”齐女君沉着个脸，也不怎的又触了她霉头，刚还看着心情尚好，眼波流转间顾盼神飞的，现在又闷闷不乐。
“我又哪里不对了？”许姬嘟囔。
“你……”齐女君看过来，忽把她使劲儿往外一推，一旋身从侍女手中出剑，凌空一劈。
叮当两声，箭簇与箭尾落地。
扑通之声络绎不绝，上林苑的宫婢侍女内监等众跪了一地。
梵音如今跟齐女君混熟了，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齐女君的腿，仰脸道，“我想学这个，教我这个好不好，我不要写字。”
“好剑。”许姬寻思齐女君不悦可能是女儿家脸皮薄，害羞，于是也不夸人家身手利索了，干巴巴地说了句，“是精钢做的？”
齐女君更是不悦，脸色愈加阴沉，凝眸看向掌中剑，未几挽了个剑花，递与侍女月照。“乔女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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