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
-
“怎会……”姎姎陷入迷惑,她反复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的功课。”齐姜把姎姎丢到一边,让她自去思索。
郑小娘子瞅瞅她,果不其然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
看都毋须看,那三两张纸绝无可能是整本《孙子》。
“常言道兵不厌诈。”她就把那几张纸丢进炭盆里,“但识文断字是你自己的事情。”
梵音咬咬唇,她打小是被许姬溺爱大的,禁不住训斥,齐女君说她两句,她脾气就上来了。
“我写了,写了是写了,没写是没写,没写完是没写完。”她开始狡辩,“我说我写了确实写了,就是没写完。”
齐女君抬起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可她偏要说。
“孙子一书十三章,战前庙算、兴战、军形、兵势、虚实、地形、九地。”若让梵音逐字逐句背,她确实背不下来,可看懂了倒是看懂了。
她用自己的话转述了一遍。
说完更加理直气壮,“我就是不喜欢写字。”
齐女君尚未开口,小女君倒很开心。
“真聪明。”小女君跑下床,从几案上拿了枚糕点,又倒了杯热茶,“给。”
小女君倒很得意,“喏,你瞧。”
“倒是个可造之才。”齐女君还是揪着她没写完功课的事不放,“回头把《孙子》抄完。”
“我看懂了,为何还要炒书?”梵音吵闹着。
如今她倒也不怕齐女君了。
“你说的好几句,都是错的。”齐女君又躺下,“自己去揣摩。”她很疲累的样子,面容苍白,下了逐客令,“我乏了,去罢。”
郑小娘子还想说些什么,“可……”
“嘘。”齐姎拽拽小娘子的袖子,把她拉到身边,“让她睡吧,我送你回去。”
回房的路上小娘子闷闷不乐的。
她就说,“阿姊脾气就是这样的,跟谁都淡淡的,但她人很好,不然不会要你读书识字,给你些饭食衣物,等你长大,往宫里一嫁,岂不省事?”
这时小娘子才高兴起来,灯笼照着她瞳仁亮晶晶的,“是吗?”
“她很看重你的。”齐姎说谎。
待把小娘子送回房中,她就把许姬那胡女叫到院中对峙。
“她本就心思大。”她说。“你还教唆她。”
可许姬领会不了,“或许她本就想当皇帝。”
这把齐姎气了个倒仰。
“这我自然知道!”但她素来知礼,耐着脾气徐徐说道,“但也要缓缓图之。”
“兵强马壮可以干一票?”许姬试探着。
“走开。”小女君发脾气,推了她一把,“你当是你们河套,满山跑马。”
齐姎被气的不行,气冲冲的回来,见小乔也一起来了,就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知道来。”
乔南烛本已睡下了,可惜今晚她在家请蔡医女吃饭,这就导致齐姎派出的人先到了她府上,把她敲了起来。
她就想,受人之禄,忠人之事,也一起来了。
谁知齐姎迎头就给了她一句。
她堂堂前长乐宫令才不惯着这种小娘子,于是还嘴,“我关切我日后的粮饷。”
齐姎就捶了乔女两把。
那边蔡医女请过脉,“来的路上碰到了令堂。”
齐姜合着眼,“她要做什么?”
“不知道。”蔡医女说,“女君除心慌外可还有别的不适?”
“胸闷,”齐姜倒如实说了,“喘不上气,看不清字。”
“您平时喝的方子可还在?”蔡女问。
齐姜指了指揽月,道,“拿给她。”
揽月绕过屏风,去珍宝橱打开下边的抽屉,取出张纸,呈了过来。
蔡女看了就拧眉,“这不是平安方,不能常用。”
“我心里有数。”齐姜说,“你开方去吧。”
“女君,是药三分毒。”蔡女劝了两句,开好方子交给揽月,煎好送过来。
她服了药就洗漱睡了,本以为顶多听姎姎一通数落就是了,谁知蔡医女出门就跟刘嫣倒了豆子。
刘嫣未降嫁前在宫中可真是有二三好友,除侍女外,跟太医院医女交情倒也不错。
这就致使用早膳时刘嫣大驾光临。
如若只有她与姎姎两人,一般她们会随意些,用一张几摆放饭菜。
侍女掀帘,帝姬入内后发现没地方坐。
“我还当你会做做样子,来一套晨昏定省。”最后帝姬挨姎姎在案边坐下。
素来刘嫣对她说话都不太好听。
“不想叨扰。”她放下碗。
“那我只好来叨扰你。”帝姬说,“蔡女都说与我了。”
“或许天意让你如意。”齐姜把云片酥掰了,放进雪梨燕窝粥里。“就是不知你来日的孙婿能否守得住了。”
刘嫣给她的那包燕窝她还是煮着吃了,品质比各地进献的好些。
“你少来气我。”帝姬嚷道。
“何必假惺惺。”姎姎说,“你可亲笔写下书信,叫我为了刘家基业,认命。”
“你锦衣玉食一辈子。”帝姬说,“难道不应该吗?”
“皇子也锦衣玉食。”姎姎火一下子起来了,筷子和碗一摔,“怎得没一个去和亲?有种送个皇子过去。到我这里就是受百姓供养,要为你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你刘家皇子吃的喝的才是民脂民膏,还强抢臣妻,肮脏事数都数不尽,坐龙椅,山呼万岁,怎无一人惭愧的去死?”
没等帝姬说话,齐姜便应和道,“至此如今气数已尽。黄巾者虽皆乌和之众,然愚民之言方需躬省,如,”她看着刘嫣,“黄天已死,我天当立。”
她已无所谓与刘嫣是否翻脸。
刘嫣不会助她,更不会劝那小贼退位。
因此她也不再粉饰太平。
姎姎骂完她又给了两句,把帝姬气走了。
上朝议事毕,待稍晚些时候,她去慕妃那里吃午食。
“桂花糯米糖糕,你喜欢的。”慕妃给她夹了块点心,“糯米做的不好克化,尝个新鲜就好。”
不喝到醉酒的慕妃待她一向亲切,可惜这和蔼也就区区三五句话的光景。
“你有心事。”慕妃问。
她答,“当日你谏我应奉迎天子,以命臣下,现如今,反处处受其掣肘。”
慕妃忽地笑起,“汝父家那般待我女,我为何要安好心。”她停箸,“你又是齐氏女。”
齐姜只得默叹过一口气。
她郁郁寡欢了一晚,翌日小乔来当说客——来踹窝。
“你这脾气。”小乔长吁短叹。
“她又不肯帮我。”齐姜说。“帮别人倒是尽心尽力。”
“别后悔。”小乔伸着脖子,看看她书案上的拜帖。“好戏可在后头。”
她说,“落子无悔。”
此刻她说的斩钉截铁,但她姨娘又给她了个“大礼”。
五月初萧承徽赶了回来,奉召入见,拜会过就说,“令堂如今可还安好?”
这会儿齐姜倒想起来了,萧女君当日在漠西收留过她与姎姎姊妹数月。
当时萧女使与她们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是你母亲的义姐,情同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