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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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姎姎直摇头，耍赖道，“阿姊。”
齐姜摇摇头。
“快点。”姎姎伸出手，绑好的袖子散了。
郑娘子直接从袖子底下钻出来，顶着袖摆，一双乌黑的眼眸东看西看，让齐姜想起了小猫或小狗，怪灵动的。
她拍拍爱马的脖颈，“太重。”
姎姎气鼓鼓的下来，下来时还戳戳人家小娘子的脑门。“把阿姊吓跑了。”
“嗯？”她挑眉。
“阿姊害羞了。”姎姎仰着脑袋，一副趾高气昂模样。“阿姊怕生的。”
“不要这般稚气。”她又转身上马。
那小娘子径直扭过身来，“咦？”
“别乱动。”她抱住那个孩童，看向许姬，扬声，“许娘子。”
“干嘛？”许姬看起来好似在想些什么，有些许安静，但还是老样子，换汤不换药，和小乔一样，偶尔能把她气的一个倒仰。
“把她抱下去。”她吩咐，但觉得与这对母女相处久了，这样的话语未免过于生硬，又多说了半句。“年纪太小，怕摔到。”
“无妨。”许姬那胡女直接来了句，“我们生下来就会骑马。”
她竟一时语塞。
齐姎绑上袖子，方才上马，就见许姬那妙人把她姊姐气到沉默，不由得莞尔，击掌道，“有趣有趣，和娇娇一样，妙极了。”
阿姊看她一眼，径直策马进了城门。
“喂。”她赶紧一夹马腹，拽过缰绳，“等等。”
齐姜倒也等她，除刚那往前一冲外，只是慢慢往前逛。
胡女家的小娘子有点调皮，攀着齐姜的手臂，左顾右盼的。
“不要骑快马，当心呛风。”齐姎追上来，令官先行，此刻街上空荡荡的，姊妹两人慢悠悠地策马往府里去。
齐姜应了声，轻声问道，“可还安好？”
“你会想我吗？”有时齐姎会撒娇。
齐姜点点头，“记挂着。”
“好漂亮。”郑小娘子忽然说。
她垂眸。
郑小娘子指指她插在腰封上的扇子，艳羡道。“五彩斑斓的。”
“这是贝母。”她把扇子抽出来，递给那个小娘子。
“你平安回来就好。”姎姎和她挨得很近，还伸手过来搂搂她。“可叫我担心死了，怕你在外边生病。”
“今年冬天不是很冷。”齐姜安慰道。
她的哮喘春冬之际易犯，平时几剂重药用下去倒也能太平些时日。
姎姎嗯了声，脑袋枕在她肩上。
她不得不伸出手来圈住姎姎，“当心。”
“好呀。”姎姎那只手也松开，两只手抱着她，“阿姊，我好想你呀。你瘦了好多。”
“你啊。”她只好抓过缰绳。
姎姎算她人生中罕见的一抹亮色，唯一的慰藉，但卫宣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有时她会把她和卫宣的账也记到卫氏头上。
回府落座明堂，她屏退左右，喝问卫宣，“好一个荆楚七十万兵马。”
“好一个赵侯拥百万之雄兵。”卫宣在案前跪坐下。
“多的不要，区区三十五万，你能凑的出来？”齐姜问。
“关中世家部曲统统不算，”卫宣直接回敬，“五十万？你有吗？”
卫宣有时想到此事也憋屈。
人皆谎称麾下士卒之数，她也撒谎，齐姜亦然。
可她没料到齐姜报数时掺水掺的比她预估的放肆。
长安一役齐姜虽未乘胜追击渡过长江直捣川蜀及江东要地，但确实剿杀各路诸侯，痛击刘云二人。
刘氏声称拥兵三十余万，云氏号称麾下百万之数。
以粮草履重调度看，她估计刘氏手下兵卒八万，云氏十八万余。
她手下部曲林林总总加起来，约七万余，向卫氏族老低个头，能再讨五万余，佐以开仓赈济，招兵买马，可出兵十五万。
她在称臣随齐姜入关继续做分封诸侯和退居荆州割据待见机行事两个选项间迟疑过。
因齐姜胜的太快，一切过于顺利，她预估齐姜至少拥兵五十余万。
以少胜多的例子是兵书里大书特书的罕见事，由一个又一个的失策与失误卷带而成，可遇不可求，更不必说齐姜手中兵力是她的二倍。
荆楚乃兵家必争之地，若她准备丈长江之天险以谋未央之宫，则三面受敌，她自问无力三方抗衡，于是决断下的很痛快，几乎未有任何迟疑。
结果在对魏侯一役里她从各方调度的粮草数额推断，齐姜的兵马仅有二十二万余，最多二十五万。
“不要说我，先说你。”齐姜振腕，扇子一甩。
“骗子。”她说。
“技不如人就要甘拜下风。”齐姜说。
她心里憋了好大的火。
她深知今番局势乃积重难返，故对仕族仕宦之门第态度一直暧昧，她做的打算也是仅和卫氏一族联盟，因卫氏承袭王爵的那一脉死的只剩卫宣，处理起来也容易。
檄文里声称率军多少都不是实数，她觉得以荆楚两地历年收成来算，卫宣手中最多只有十八万兵马，最坏的预期是她只能从荆州借到十五万兵卒。
结果卫家满门加一起都不够十五万。
摆在她面前的选项变得棘手。
要么和关中世家合作，一统南北，结束三足鼎立的尴尬局面。
要么继续居于幕后，只称宰相，静观其变。
无论是哪一项，都不是她所想要的。
见过卫宣后她便觉得疲累，入关中后便是马不停蹄的一路奔波，她休息不好，又不得不摆宴请客，各有算计亦各有试探，她自小体弱多病，挨到夜里那一席，累的连说话力气都没有，却得强打精神。
酒过三巡，正巧帝姬不悦，先行离席，她趁机低声对揽月说，“拿一壶参茶来，要浓一些。”
揽月应下来，假装去追帝姬。
刘嫣心中百感交集。
诸将口口声声称齐姜主公，这让她觉得齐姜是乱臣贼子，和沈逆等混账无二，但齐姜偏是她的骨肉，她虽偏爱姎姎些许，可第一个孩子对她而言，终究是不同的分量。
她心里很乱，只能出来透透气。
揽月劝她进去，她也没留情面，“听他们瓜分我汉室山河吗？”
揽月默然，行了个万福。
可揽月没回去，而是绕着穿廊走了，不多时，端着茶回来。
见她还在此，揽月端着乌木托盘，又福了福身。
“她喝多了吗？”起初刘嫣以为是醒酒的茶，后仔细一想，齐姜统共就喝了两杯。“什么茶？”
揽月不答话，她凑近了一闻，闻到了药味，又悲从中来，垂手站在羊角宫灯下。
甚至她不知道是自责多些还是恨齐家的人多些。
待揽月起身，她叫住揽月，“去切盘参，在我房里，切薄些，窄些，一口的大小，叫她含在舌下，茶水管用么，那也不必请郎中看病了。”
说完她再呆不下去，正巧那胡女母女两人没来吃席，她就去找许姬说话。
一进院可好，就听许姬叫唤，“你快点写，你写完我好睡觉。”
许姬自诩一世英名，处处英明神武，没想到栽在自己女儿写不完功课上边。
说起这桩倒霉事就得提她给自己挖了个火炕。
在王府里没什么事，她就琢磨怎么改善一下生活。
正巧冬天来了，她就打起了拔步床的主意。
起先在草原时，冬日苦寒，牲畜扛得住她扛不住，就叫奴隶给自己用砖瓦砌了个小屋，入冬就不睡帐篷，去睡瓦房。
草原不比关内，木材稀有，于是睡觉的炕是土砌的，可以把里面挖空，填上枯草生一把火，睡觉时暖烘烘的。
之前在郑府天天打地铺，在魏侯府上时榻太矮，妨碍她才智的发挥。
等到了齐女君家里，这拔步床简直为她而准备的。
她就把外边的木板拆了，里面塞了盆炭火，又用厚的棉被拆成帘子，所有人都缩在次东间里头，炭火一笼烧起来，别提有多暖和。
结果梵音开始挑灯夜读。
气的她是躺在床上捶床，“别磨磨蹭蹭。”
“娘我写不完。”梵音只顾擦眼抹泪，一晚上就写了两个字。
说来她也倒霉，本来清晨时候和齐女君姐妹俩玩的很好，结果到府门前，齐女君就说了一句话，“晚上功课拿来我看。”
她得意洋洋地，“写好了。”
齐女君有些许惊愕，说，“《孙子》？写好了？”
她的得意凝固。
居然还有一份抄写。
她全然不记得，但要命的是她却有依稀这个印象。
梵音这时才记起来齐女君叫她写字，她说临摹太过无趣。
齐女君便说，“那你去抄书，也算温习功课。”
她补错了功课，赶紧跑回来重写。
“可你娘我要睡觉！”许姬对梵音的课业是真的爱莫能助。
说实话，她篆文认都认不太全。
“她若非要晚上看，我如何是好？”梵音直抹泪。
“你们在闹腾什么？”眼见着侍女跪下去，帝姬的声音响起来。
“功课写不完了。”许姬赶紧穿鞋起来，还幸灾乐祸。“谁叫她记错。”
问清事情情由，刘嫣笃定道，“别哭了，吵死了，她今晚顾不上你，就那么随口一说罢了。”
刘嫣倒不算冤枉齐姜，要说知女莫如母，齐姜原本确实如刘嫣推测的那般，已把早上的插曲忘了。
散席后她就去沐浴，没想到在温泉池里睡晕过去，被抱月等人架起来时才醒，醒来是仍觉头晕，心口发紧，跳的很快。
她平素身体就这个样子，倒也不放在心上，但姎姎被唬了一跳，非要请医女来问平安脉。
等医女来的功夫，姎姎急的在屋里团团走，半柱香的时间说了二十几句，俏脸急的惨白惨白的，“怎么还不来，废物。”
她寻思这样下去不行，只好叫揽月，“领郑小娘子过来，带上她的功课。”
姎姎果然关注起此事来，“你在意起她来了。”
“她娘或可一用。”齐姜倒觉得许姬是个妙人。
“她娘？”姎姎柳眉拧着。“满腹馊主意。”
“你看，你也觉得是馊主意。”她只是轻叹，又躺下。
在等郑小娘子过来时，她说，“我想管姨娘借。”
“你觉得她手里，”姎姎问，“能有多少？”
齐姜叹了口气，心口微一起伏，转言道，“明天会下雪。”
“又腿疼了？”姎姎挨榻沿坐下。
她应了声，但不置可否。“又是冬天。”
“不要想之前的事。”姎姎枕在她腿上。
“我记得。”她缓缓合上眼。
“高兴些。”姎姎依偎过来，“要开心一下嘛？”
“嗯？”她听见声音，刚要起身，姎姎忽然扣住她后颈，与她贴了贴唇。
她猛地推开姎姎，说，“不要这样。”
“汤圆喜欢，我觉得也很开心。”姎姎一脸困惑，她舔舔唇，“你不喜欢，为什么？”
“你们两个的事我不想理……”齐姜转头，差点撞到郑梵音的脑袋。“不为什么。”
那个小娘子就凑在这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伸着脖子，凑到姎姎跟前，“我也要。”
“不要。”姎姎刮刮她的鼻头。“你不要。”
忽然小女君捂住唇口，惊愕道，“所以这就是那档子事？”
“不是。”齐女君有些无奈。
“你怎么知道不是？”小女君问，“你云英未嫁的，懂什么。”
梵音看齐女君支腕起身，附耳跟小女君说，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还是能听到一些语句，“我……娘和父亲……”
然后齐女君握住小女君的手，用指从小女君握拳的手里挑出食指和中指，又快速的松开。
“啊。”小女君惴惴地坐着，手交叠起。“这……”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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