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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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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那小娘子后,月照来问,“女君可是要梳洗歇息?”
齐姜捻扇坐在那儿,“等着。”
不多时,就听汤圆开始,“你干什么呀;你又拧我?我找你娘去。”
噼里啪啦一阵后齐姎叮叮当当的进来,禁步撞在一起打了结。
“我就是不服。”齐姎吵吵,看似是从帝姬那边来的。“什么玩意,跟街坊姘/头似的,是相/好么。”
“那便杀了她?”齐姜道。
“好啊。”齐姎击掌,但见齐姜没传前头儿的部将,便喝道,“你说话可作数?”
她姊姐可好,干脆利索地回了句,“跟你;向来不作数。”
气的齐姎一提嗓子,“汤圆,滚过来。”
“你好似刚收拾人家一顿。”齐姜不冷不热地说。
齐姎瞪她一眼,不乐意了,待稍晚些时候她沐浴更衣,就看齐姎拿被子蒙着头,憋闷气。
她便自顾自地拆簪钏。
“喂。”齐姎先忍不住,“那不是客套。不是客气。因她的缘故,处处受制不提,我们受了多少委屈,又因他刘家的缘故,我们差点死在漠北。不求她感恩戴德,给个好脸……陪个笑脸都是那么回事,如今呢,帝姬架子倒是摆足了。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我不做那汉臣。”齐姜闭起眼,靠着妆台,侍女跪在身后替她梳发。“也不能为他人作嫁。”
“怎讲?”齐姎问。
“要乱,但也要乱的有个章法。”齐姜道。“有个时序。”
齐姎再问,她却又不肯说了,只是道,“让你教那小娘子识字,如今识了可有半箩筐?”
“有什么关系。”齐姎讪讪,“左右是要嫁那黄口小儿,能吃能喝活得恣意就行。”
“皇后也有皇后的用途。若不能博闻强记,读书知礼,”齐姜坐在榻上,“反成愚忠之辈,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君臣父子伦理纲常本是一家之言,先周诸国从未有这般道理,口口相传,便是世间自古亦然。就是累赘。”
“云氏此行何意?”齐姎又把锦被拉下来。
“自有她的道理。”齐姜想的却是前些时日乔女提的那一句。
乔女问她,“你是打算做三皇五帝,还是和光武一样,只做世家的皇帝?这是两种不同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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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素自是不打算归家。
有无乔女父亲在手对她而言不打紧,交递书信更是个让夫人放行的幌子。
出江左时她便盘算好了。
若乔女之父在手,便去荆州;若诓不来,便下岭南。
出长安城乃赴渡口,登舟至扬州,直扑闽越。
到鹭岛时天公不作美,进城后洒起瓢泼大雨。
乳母阿圆撑着伞,开始数落,“郡主,此地气候沉闷,流贼猖狂,非久居之处。”唠叨话说了两筐,旁敲侧击问,“你打算何时返程?”
含珍转悠着乌溜溜的眼睛,嫌热,趁侍女部曲挡人视线,一挽两挽,把广袖变成了半臂。“我想吃橘皮糕和云片糕。”
云素此行是做足了准备,不然不至于连乳母和闺阁手帕交都带上。
后顾之忧是没了,但吵也吵的她头疼。
安顿下她好说歹说,把阿圆支开。
而纪含珍属于软硬不吃,“跟你说,此地两绝,一绝是糕点,一绝是炖盅。”
“你猜我为何来?”她坐在榻上,拨弄着沉香木的念珠。
她不信这些玩意,只是觉得珠子好看。
“所以断头饭得吃。”纪含珍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就吐吐舌头,“好烫。”
“你是个浑人。”云素剜了她一眼。
“打我爹起,就是个浑人。”纪含珍说。
纪父虽官领都督,但细算起来,非世家子弟,论招摇撞骗,和乔女齐名,只是乔女确实曾入宫做过侍中。
她爹可好,就是一酒肉和尚,做酒肉和尚前,是个算命道士,因烧的一手好菜被寺里方丈赏识,渡他出家,乃在金陵落发,不久,和她娘孝明双双还俗,开了个驿站酒馆,因此卷入诸侯并起的纷争。
每说起往事,纪父言之凿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若兴起,这个半老和尚还热泪盈眶。
只是从婚书与她姊妹的生辰八字看,成婚半年后就生了她大姐观音奴。
在将佛门戒律与佛陀置之度外后,大概纪父唯三讲究的,便是未再蓄发,还是一光瓢秃驴;僧袍还是穿的;早起念个佛。
荤戒虽还未破,可她爹只吃肉锅里炖的菜。
上梁不正,下梁自然就是歪的。
爹浑,她也浑,不过云素也不是什么闺阁典范,性子野,一来二去她们熟捻起来,成了“此獠可恨”、“砍他”之交。
“知道还不改。”云素说。
当然她心知肚明含珍也不是个闺秀。
她娘确实教她应做一知书达理,持家有方的娘子。
“这方是家门之幸。”齐夫人如是说。
齐夫人来自长安豪族,祖上一门三后,自是一个严格、严肃、严厉的女人。
但惜千算万算没算到天下大乱。
一乱,齐夫人就顾不上她了。
齐夫人一撒手,把她拉扯大的就是乳母阿圆和纪女的母亲——她父亲当年为叛臣追杀,蒙纪父相藏匿之恩,故结拜为异姓兄弟。
她母严守闺训,从不与部将往来,若有所往来,见纪丹檎那个光头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偏偏齐夫人克己复礼,以为这个纪是江左名门的那个纪。
孝明姨出世又入世,常与她讲经说道,但说的却是,“神佛本无具象,行慈悲事,有菩萨心肠,便是佛,经书繁多,只是劝人行善。秉持善念,即成正果,若无悲悯怜惜万物之心,守清规戒律,诵经千遍也是执迷痴妄。”
道理对不对暂且不论,她非佛门之人,不论经典,但孝明造成她脾气无法无天。
用齐夫人的话就是:“目无尊长,胡作非为。”
起初她没什么痴心妄想,自齐女称王始,她便有些“痴心妄想”。
“改了我就不是浑人了。”含珍道,“你且说,当如何?”
“我父一,叔三,兄二,从兄七,四叔在岭南百越之处。”云素盘膝打坐,“自南向北,十月有浪,冬有冰雪,三月桃花汛,消息没那么灵通。”
“乌合之辈,怎可与精兵悍马相较?”含珍想了会儿,“现招兵买马,来不及的。”
“来得及。”云素道,“我只需五千死士。”
含珍点点头,不多时,又说,“我想买橘皮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