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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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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嫣悬心不已,饭菜也没怎么用,把自己关在房中胡思乱想。
一会儿她想,齐姜那孩子该不会脾气突然上来,当真斩了云素,她可怎么和清沅交代;一会儿又想,这要是把云素扣下了,清沅定会写信来要她求情,到时候她可怎么办。
各种情形想了无数种,万万没料到先杀来兴师问罪的是齐姎。
“你可知我爱吃什么?”齐姎进厅就问。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刘嫣给问的一愣,霍然站起。
“从小到大,你从不记得我吃什么,不吃什么,”齐姎仰着脸,“一年到头见一次也难的旁人家孩子,你倒是记得清楚。不吃稻米,要备面点,黄瓜切丝,配上鸡蛋,蛋要嫩,瓜丝火候要老。句句耳提面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闺女。”
齐姜溜进来,捡了盏屏风坐下,扇子一展,自己躲后面。
“人家远道而来,是客!”帝姬气得红了脸。
“客?”姎姎骂道,“如今两地南北隔江相对,你把人家当客人,人家可恨你恨得牙根痒痒,杀之而后快。”
“你给我住嘴。”刘嫣决定,得端起母亲架子管教孩子了。
不管不行了,不然迟早被气死。
她一拍桌,列架子扬手要打。
谁知齐姎蹦得更高,“你还跟我吹胡子瞪眼?”
刘嫣赶紧往窗外瞅,窗外没人就开始环顾四周。
俗语有话说得好,老大憨,老二奸,溜边抹缝是老三。
这句话在这姐妹俩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要是算上她姐家的那个小兔崽子汤圆,此言一字不差。
齐姜是——哪怕我挨打,我今天也得要个是非曲直,你得给我个说道;齐姎呢,从不吃亏,该低头低头,只要有挨打、罚跪可能,哪怕万分之一,也忍一口气,秋后算账。
只要齐姎往起蹦,肯定齐姜人是到场的,因为她要她姐给她顶缸。
果然,一回头刘嫣就和齐姜看了个对眼。
“你姑祖母当年借你那一百两黄金花的可还凑手?”刘嫣当即就撂了脸,“如今顺风顺水,盘算起忘恩负义了?”
“你未免太过殷勤了些。”齐姜徐徐说道,此刻又不温不火了。
“能不殷勤么,”帝姬一甩袖坐回去了,“你使了人家的金银。”
“这不是,”齐姜反手收扇,扇骨敲着掌心,“留了楚王一命么,不杀之恩,还不能折抵区区百两的银钱?”
“混账羔子。”刘嫣骂了句。
三人不欢而散。
“说来是很怪。”齐姎捧着蜜饯,她好这一口,尤爱青杏和梅子混在一起腌渍的,酸酸甜甜,天热时吃着清爽,就是弄着麻烦,懒得弄只好割爱,碰巧云素又给捎了两坛来,一坛甜口一坛咸口,言明是齐夫人相赠。
从前她就发现,齐夫人待她们姐妹不错,对云素却不冷不热,至于帝姬,有数的好脸子都给了云素这个亲戚家的小娘子。
“大概,齐家几人中,”齐姜背过手,“只有夫人还算善良。”
细数往事,她这个冷眼旁观者也不得不承认,自刘嫣嫁入齐府后,有限的几分温情都是齐夫人给的。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她说。
静下心想想,她待刘嫣算不上多好,也不能怨刘嫣亲近云郡主。
但每当她动念,寻思乔染菽的话确实在理时——好歹是亲娘,杀不得打不得,总归得伺候到死,她怨,也是供一天,不怨,也是对付一天——刘嫣总能整出来些新鲜西洋景。
在她和郑小娘子斗智斗勇逼小孩习字时帝姬晚上请她过去用夕食。
梵音当场一扔笔,跑的飞快,但蹿到廊下被揽月抓了回去。
齐女君坐在案后,指指桌,“不为难你全写完,剩下这一行写完就成。”
“我饿。”梵音挨到齐女君身边,委委屈屈地拽拽她的袖子,“能不能吃完再写。”
“吃完再写那就都写完。”齐女君不像南烛夫人那样好说话。
权衡了下,字肯定是要写完的,虽然梵音好玩,坐不住,但多少还是知道得读书认字,不过她不喜欢齐女君的态度。
平时认完一行字南烛夫人会奖励她一块糕,阿娘也会夸,就齐女君会拿她写的字端详,说,“写的真烂,重写。”
“我饿,我要找我娘。”她假装摸摸泪,“我要先吃东西,吃完再写。”
如若拖到很晚,齐女君会先睡,让她把写好的字拿给小女君看。
小女君会笑兮兮地摸她脑袋,夸两句梵音很棒,请她吃午膳,有空的话下午会带她一起玩。
梵音小算盘打得特别精。
今天的字只写了一点点,剩得太多,她打算随便写写,因为梵音认为南烛夫人的想法很有道理,字能认就行,写的好坏都那么回事,又不靠卖字画赚钱。
只是齐女君自己写的一手好字,就很死板。
两人僵持片刻,齐女君说,“好。”
天暖和起来,帝姬把夕食摆在了竹庐,周边溪流淙淙,绿竹森森,亭中还摆着名贵花卉,错落有致,像山水画一样,珠帘后是象牙席,一人一方小檀木几。
“阿娘。”梵音紧跑两步,抱住许姬,“手手疼。”
“阿娘给吹吹。”她最近长高了,也胖了一点,许姬抱着吃力,干脆把她扛起来。
她又挣扎下来,“我变重了。”
“变成大女孩了。”许姬领着她。
“你看人家。”小女君当即就说。
“你看人家女儿。”帝姬回敬。
齐女君入座后侍女上菜,一一布好。
“咦?”小女君专捡一个银盘吃,“螃蟹肥了?”
“没螃蟹。”帝姬说,“鸡蛋绘嫩豆腐,你小时候一年四季闹着要吃蟹,秋天还好,春冬上哪儿去给你找螃蟹,就拿鱼,蛋,豆腐,虾配在一起,填填减减,你说只放豆腐和蛋的味儿对,就专给你炒一盘,”她搁了筷子,“今天给你炖了一锅,省得你挑三拣四,争风吃醋。”
“我就是想吃个螃蟹。”小女君开始吵,看着特别委屈,实则筷子用着不顺手她上了勺,“一只蟹,也不贵,没有就没有,敷衍我做什么?是了,我做臣下的,不似帝姬这般高贵,我不配。”
“那你别吃了。”帝姬不阴不阳地说。
“你连鸡蛋和豆腐都舍不得给我吃。”小女君看起来好像更委屈了。
“我觉得我迟早要被灭口。”南烛夫人本意是来混顿饭,没想到撞上这出,不由得感慨。
“吃你的饭。”齐姜幽幽说道。
这顿饭草草散场,一刻钟不到,齐姎找她哭了一通,半个时辰后帝姬找她骂齐姎,一个时辰后侍女说帝姬躲起来哭了一鼻子。
气得她哮喘有点犯,胸闷,到了就寝的时候一点睡意也无,于是盯着小娘子写字。
一看时已入夜,字却没写完,小娘子急哭了,一边抹泪一边写。
卫宣估计是在家被齐姎抓个正着,当了出气筒,自己睡不成囫囵觉就也不让别人安寝,半夜声称有事找她,带着文书进来,瞧见,说,“呀,困点头了。”
她看看郑梵音。
是开始犯困。
等她处理好鸡毛蒜皮的那桩小事后回来,那个小家伙直接趴桌上睡了。
她又只好拍拍郑小娘子,“醒醒。”
小孩睡懵了,抱着她手臂,用脸蛋蹭蹭,开始嘟囔,撒娇道,“娘。”
齐姜瞧她可爱,小孩粉琢玉砌似的,像新生的狸奴,顺手捏了把那小娘子的脸。
郑小娘子揉揉眼,抬头看她。
她猛地将手抽回来,“我不是你娘,别乱叫。”说完才想起来收养了这个小家伙,又说,“至少也得称我一句女君。”
小娘子懵懂地看着她,似懂非懂。
“回去歇息吧。”齐姜放弃和小孩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