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梵音垂头丧气地去见齐女君。

      原本阿娘说好,今晚带她扎纸鸢,但齐女君一句话,她就得来学写字。

      小女君不在,没人叽呱,整个东厢房里沉闷的很。

      齐女君住所的装饰与旁不同,入目皆是书简,零星摆了些空瓶子,并无花草。

      她等了好久,入夜侍女掌灯,这才等到齐女君。

      只见侍女悄无声息地跪下去,帘子掀开,微凉的夜风带着青草香气拂入,屏风外灯亮了又暗,再过须臾,齐女君的声音响起,“你到了?”

      “女君。”梵音很乖的行了个礼,勉强算像样。

      齐女君踱进来,她装扮素来要比帝姬及小女君华贵,今天又是暗色曲裾配长纱裙,层层叠叠,一走一过,裙摆像朵盛开的花,耳坠也换了,不再是白玉雕成的珠子,是一个棱角的圆环。

      “坐吧。”齐女君在书案后落坐,理了理书案,侍女摆好笔墨纸砚,招呼梵音,“过来。”

      梵音站在了书案前。

      齐女君看了她好久,纠正,“到我这边来。”

      梵音这才明白不是让她站书案前。

      但这怪齐女君自己没把话说清。

      她挨着齐女君坐。

      梵音的个子和年纪都小,一坐下来,得伸着手去够笔。

      齐姜只好挪开些,“你站在这里。”她把梵音圈在身前,“隶书得会写。”

      郑小娘子的注意力不在笔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抓抓耳环,问,“这是什么呀?”一会儿又抓袖子,“好好闻,是梅花。”

      “好好写字。”齐姜别过头躲开,把小娘子到处乱抓的手按在书案上,“这是龙。”

      “好漂亮。”小娘子还在看耳环。

      “写字。”她冷冰冰地说。

      小娘子不高兴了,背过身往肩上一趴,留了个背给她。

      “难道素日里你娘和乔女得哄着你学?你才肯读些书?”齐姜顿觉幼时被说娇气是胡扯。

      这个小东西才是真娇气。

      “阿娘会给糖。”小娘子扒着她的手臂,枕在肩上,闷声说,“乔夫人会夸我今天又变漂亮了。”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齐姜数落。

      经足足半个时辰的斗争后,她从书案底下翻出一碟蜜饯,“给,杏子。”

      梵音嚼着杏干,嘴里有东西吃变乖不少,像模像样地拿着笔,写出一行特别丑的字。

      “不是这么写的。”齐女君握住她的手,像阿娘那样带着她写了些字,“这样。”

      她发现齐女君的手好软,一握过来,像手背上盖了层棉花,又软又舒服,和阿娘的手不一样。

      齐女君比阿娘年纪稍小些,但和梵音的阿娘一样,也是长大了的女郎,这样环着她写字,让梵音恍惚间觉得是阿娘在教,但衣料上用的熏香不同,她又知道,这是另一个女子。

      要是阿娘懂怎么写字,可以教她就好了,梵音如此想,那她就可以耍赖皮了。

      齐女君很严格,字写不好就不许走。

      最后变成,她在灯下边哭边重新写今天学的字,女君坐在书案侧批阅书简奏折。

      “瞧你把人家欺负的。”小女君来送宵夜,一进门就看见梵音抹泪,出言调侃。

      梵音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觉得丢人,但她笃定地认为,是齐女君欺负人。

      齐女君应该像阿娘一样,柔言软语哄她。

      这时她又记起齐女君是她养母,就说,“阿娘欺负人,欺负我,是坏蛋。”

      小女君咯咯笑着,“我去说她。”

      她当真去说齐女君,“莫太严苛了,才多大点的孩子,都不懂事,你和她较真作甚?”

      齐女君抬眸,“我幼时顽劣,不愿习字,没少挨了管教。若这样都算严苛,那当年帝姬行径种种,算什么?”

      “算娘亲厌恶我们姐妹,多么简单的道理。”齐姎偎着齐姜,在身后坐下,手绕过来,“背我。”

      “你太重。”齐姜觉得新笔不趁手,又换回原来那支。

      “背。”

      “烦。”

      “不要理你。”齐姎赖着不走。

      “还没写完?”齐姜干脆不睬她。

      “还差三个字。”那小娘子又一擦泪。

      “你哭什么?”

      “你凶。”小娘子红着眼圈抬头瞪她。“还训我。”

      “好了,不要闹了。”齐姜吩咐,“写完就放你走,早写完早走。”

      好赖逼着那小娘子把字写了。

      郑小娘子走后,她开始对付齐姎,“下去,压的我喘不上气。”

      “哼。”齐姎松开手,老实坐好。

      “小孩真麻烦。”她抱怨。

      “云如霜来拜谒阿娘。”齐姎忽然说。

      “知道。”齐姜淡淡说。

      此前云素进宫参拜,也要见她,被她推拒。

      “阿玉,”齐姎凑到她面前,“阿娘待她,总比待我们好,也亲切。”

      “汉室倾颓,何惜一女。”齐姜停笔,“本就是孽缘。”

      倏尔揽月入内,与她耳语,禀报。

      揽月说话声轻,齐姎没听真切,但忽然听见齐清沅三字。

      那是她小姑祖母的闺名。

      齐家与云家世代通婚,她父亲的小姑姑不巧,嫁的正好是云德,若坐下来排辈,她和齐姜反倒矮云德两辈,不过还好先国后家,刘嫣是帝姬,也就无从论亲戚排行。

      “怎么了?”她问。

      齐姜秀眉微颦,疑惑一晃而过,“无碍。”

      但齐姎敏锐地捕捉到齐姜神情中隐有不悦,心里估摸着怕是要出事。

      果然,翌日齐姜出尔反尔,指明要见云素。

      云素不敢不来。

      天晴日丽,鸟语花香,但齐女君晾了她一个时辰零三炷香,姗姗来迟,相见时还带了客女部曲,刀剑晃晃,有几分剑拔弩张之态。

      “廊下风景可好?”齐姜见面第一句就着实不客气。

      “另一种风光。”云素回敬道。

      齐姜确实漂亮,虽瞧着病弱温柔,却雪肌冰骨,明艳如芙,也难怪当日世无双之名冠绝长安。

      “那便好。”齐姜展扇,半掩面容。“如今天下大乱,难免有款待不周之处,见谅……”说话间,忽闻雁鸣之声。

      时值暮春夏初,南雁北去。

      有只雁翱翔而下,不知为何奔她而来。

      云素看见那只鸟,忙往后退半步,忽觉眼前寒光一闪,随后听啪一声。

      “可是受惊了?”齐姜转剑斩了那只雁,拍剑入鞘。

      冀州贡了方东海水晶,她拿来打了支桃花簪,戴出来不到一天,好看与否还是两说,不料先招来只雁。

      云素凝眸一瞧,可怜的鸟身首异处,血泼了一地。

      这也就是我,云素心道,若是个寻常世家女子在此,怕是吓到花容失色。

      “尚好。”她暗自里寻思齐女君果然够狠,人在屋檐下,话语要奉承,“殿下光艳,引得雁落。”

      这一幕正好被刘嫣撞见。

      她听闻齐姜要见云素,特意赶过来,就怕齐姜这逆女做出些惊世骇俗之事,一见之下果然没辜负她的不详预感。

      “这就是我教你的待客之道?”刘嫣出言数落,“成何体统?”

      “这边请。”齐姜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暗含警告,自走回厅中,坐于珠帘之后,“夫人可还安好?”

      “家父特意奉书一封,以表修好之情,此外,家母嘱在下来探视殿下。”云素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殿下时常挂念夫人。”齐姜说道。

      “夫人也念叨殿下。”云素答。

      她们都是聪明人,一问一答间视线都落在帝姬身上。

      却见帝姬一脸坦然,坐在案旁,长裙委地,温柔娴静,优雅端庄,“可是在说与我听?”

      “不敢。”云素客套道,“微臣惶恐。”

      “我没说你。”刘嫣等着齐姜发作。

      她还是了解齐姜的。

      一帘之隔,室分二厅。

      只见齐姜起身,雪色曲裾常服曳地,走动时身姿婀娜,环佩叮当,一举一动俨然宫中做派,她背对云素,问,“听闻楚地常年多雨,住的惯吗?”

      “尚好。”

      “南国重文,崇诗赋,”齐姜轻抚雕弓,“学到些什么?”

      “学通不敢说,懂了些道理皮毛。”云素一抬眼,“知道了什么是君臣之道。”

      忽见齐姜转身,张弓,松手,弦击空,铮一声/撕/破/寂静。

      “你……”帝姬豁然起身。

      云素不躲不避,“死一人易,悠悠之口难绝。”

      “去吧。”齐姜复落坐。

      “你这是何意?“刘嫣质问。

      齐姜抬抬手,侍女引刘嫣去了偏厅。

      屏退诸人后,齐姜问,“可是纵虎归山?”

      萧明宛起身离席,一揖,“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两人视线一会,心下皆是了然。

      南北是否一统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称帝,以正名份。

      不安分的楚国云氏,当真是令她们喜出望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