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醉酒 ...
-
送走了月白仙尊，离涯磨磨蹭蹭地走回了燕瑶身边，见燕瑶还是团成一团一动不动，离涯心下一横：“师父师父，你好些了没？”
小心翼翼，娇娇软软，此时若是给离涯安条尾巴他也能摇上一摇。
扯着燕瑶的衣袖蹲在她身边，离涯晃了又晃：“师父别生气了好不好，离涯以后都乖乖的，再也不惹师父生气。师父说东，我绝对不往西。”
“我要一辈子陪着师父。师父说东我不往西。”脆脆的童声如此说道。记忆里自己是不是也说过这话？
千日醉的后劲儿似乎有些大，这次醒来总是想到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燕瑶还是没理他。
离涯轻轻捡起了燕瑶的帷帽，端端正正地扣了回去，又掏了一张帕子出来塞在燕瑶手里。
“这样总好了吧。师父不是总说，带上帷帽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吗？”
看着今天似乎必然要和离涯说上几句话，燕瑶只得慢慢抬起了头：“你不生我的气？”
不想逃得远远的？
离这个没用的，不值得的，乱发脾气的师父远远的？
“离涯只怕师父不原谅我，毕竟是我给师父难堪了。今天的事情，师父教训得是。”离涯一脸真诚。
燕瑶不想说话。
这比小孩子打架再道歉和好尴尬多了。毕竟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事，自己拿剑指着徒弟还要徒弟反过来哄着自己这种事情，想一想都尴尬。
“别勉强自己，这件事师父也有错。明天我就送你去青云峰和青萝一起学剑术，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燕瑶遮住了脸，倒也看不出局促。
这种害她动怒痛哭的东西，不要也罢。
心还没来得及凉下来，就只听得离涯叹了一口气，抱住了她。
被她迁怒搞得一身狼狈的人，主动抱住了她。
他说他只是想学些仙术，但是还是想叫她一辈子师父的。
他说真的只是青萝莽撞了，他真的没求她为自己出头。
他说虽然燕瑶每天懒懒散散无所事事一杯千日醉让他睡了三年，但是他是燕瑶亲自抚养长大的。
“师父，我真的没想离开你。”
重重叠叠的欢喜炸开，在渐渐暗去的天色里投下光亮。有些昏暗的大殿内空空荡荡，又被温柔的暮色填满。
“真的？”
“真的。”
你说是真的，那我便信了。
“我们就算和好了，过去的事谁都别提怎么样？”燕瑶提议。
“好！”离涯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欢欣，似乎不是作假。
“虽然不懂心魔为何有药可治，但还是吃一颗吧。”离涯把瓷瓶递到燕瑶手里，摸了摸她的头：“我去给师父倒水。”
燕瑶也起身点亮了殿内的蜡烛，看着情势微妙，外门弟子也没敢进来掌灯。
唔，明天要记得给大家发福利打点一下，免得自己的光辉事迹流传全门。
不过徒弟还是蛮乖的，至少还知道给师父端水。
孩子真是长大了。
燕瑶仰头喝水的时候觉得这水入喉有些辛辣，仔细品品倒有几分回甘。
不太像水？
嗬，这倒霉孩子拿了酒。
看他以后怎么拿千日醉说事儿。
离涯看着眼前人先沉思了片刻，紧接着晃了一晃，杯子也脱手滑落。立刻靠过来扶住她：“师父，你怎么了？”
燕瑶勉强稳住身形，扶额向后靠在了大殿的柱子上。她还没来得及想到这是千年来她第一次碰酒，现在头晕的很。
“药有问题？月白仙尊应该不会害师父的吧……”离涯皱着眉头努力思考：“那是心魔吗？也不应该啊。”
燕瑶好想告诉这个傻孩子他错拿了酒，却软绵绵没有力气。
“师父？”见燕瑶不应声，离涯只好掀开燕瑶的帷帽，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一点酒液还留在唇边，杯子里的酒气隐隐约约弥漫在空气里。
燕瑶眼神迷离，显然是醉了。
“师父，你醉了？”
“师父，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离涯委屈得很，“我哪儿敢报复您是不是？”
小徒弟今天真是被自己给吓坏了。
燕瑶勉强抬手揉了揉徒弟的头：“好啦，没事的。下次注意就行。”
眼看着离涯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头昏昏的，想吹一吹风。
燕瑶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向殿外走去，离涯只得紧紧跟着：“师父你慢点小心点！”
暮色四合，万仞山林显得安静了许多。山风飒飒，夜凉如水。
燕瑶想更仔细看一看林海，便探了半截身子出了栏杆。
“师父你回来。”离涯哭笑不得。修仙者虽能凭虚御风，但若是醉了跌下去也要将养一阵。
“我不。”喝醉了的燕瑶更像小孩子了。
别无他法，离涯只得扯着燕瑶的袖子把她拖回来，许是力气用大了些，燕瑶脚下一软，扑在了他的怀里，微红着脸略显醉态。一双桃花眼潋滟着月光水色，盛的都是他。
深情，眷恋，不舍，珍重。
离涯心跳停了一拍。凉风中怀里的温度格外诱人，偏偏她还定定地看着他，夜风吹拂半干的鬓发带走丝丝热量，耳朵却还是悄悄红透。
“师父，你今天醉了，先回去休息吧。”离涯勉强保持镇定。
燕瑶不理他，自顾自地抽了一只手出来。“这是……我的！”燕瑶捏着离涯的一张俊脸，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我的，是我的！”
“好好好，离涯是师父的，师父满意了吗？”离涯只得顺着她。
她倒还是记仇了。
“对嘛，明明是我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惦记着呢，我就这么一个徒弟啊，”燕瑶的声音越发的委屈：“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来跟我抢啊。”
离涯扶住燕瑶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明明是我把他捡回来的，他死皮赖脸地要跟着我，他不说要一辈子跟着我，当初谁要管他！”刚委屈过，燕瑶又生起了气。
“好好好，他是混蛋，师父我们回去好不好？”离涯继续哄骗燕瑶，没想到师父不仅酒量差，醉了还会说胡话。
听到离涯说话，燕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像揉搓面团一样揉着离涯的脸，仔细打量着离涯的眉眼。
“师父，疼……”脸被扯得变形，离涯又不好意思动手拦着燕瑶。
谁料燕瑶听了这话虽然讪讪地收回了手，但泪水瞬间就盈满了眼眶，一颗一颗落了下来。
离涯慌了神，连忙牵起燕瑶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师父，随便捏，想怎么揉就怎么揉，您别哭就行。”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牵了师父的手。
“师父我……”离涯如火烧般立刻松了手，但很快又紧绷了起来。
燕瑶双手环住了他的颈子。他清晰地感受到她下颌的泪水沾湿他的颈窝。她发间百合花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她在他怀里。
“对不起，师父错了。”燕瑶反反复复地说着，“我没想怎么样你，其实你没走我就很欢喜了。”
“碧落剑里的冤魂只能拿来吓人，我就是……太委屈了……”
“我没想折辱你，可是你自己拿着剑威胁我我就……”
“你没生我气吧？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
难得见燕瑶说几句心里话。
离涯深吸一口气：“我没生气，真的没有。我要一辈子陪着你。”
原本一点妖冶的红色萦绕在燕瑶眼角滴泪痣上，渐渐也褪去了魔气。
埋在自己颈窝里的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愉悦。
静止良久，离涯下定了决心轻轻地开口：“师父，你真的在乎我吗？”
“在乎，离涯是我的，当然在乎。”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认真得很。
问清最后一件郁结于心的事情，就再也没有疑问了。
“师父为什么不教我仙法呢？”
“明明是你自己选的，为什么要问我……”燕瑶嘟囔着。
算了，师父又开始胡说了。
不过师父总归是为自己好的。师父这么说，月白仙尊也这么说。他也这么觉得。
离涯扶起燕瑶，醉中畏寒，燕瑶只想钻回离涯怀里。
“别闹，回去好好睡。”离涯脱了外袍罩在燕瑶身上。
“听话。”离涯犹豫了一下，徒弟亲亲师父，似乎不逾矩吧。
天知，地知，我知。
那个吻印在额头上，像是一片叶子飘落在湖面上，晃晃悠悠地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醉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