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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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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涯凝视着碧落剑剑刃里自己的影子。
刚回到南遥峰跟着师父进了主殿,她就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给我跪下。”燕瑶平静得很。
离涯乖乖跪下:“师父我错了,我不应该朝那位仙尊走哪怕半步,我真的没想离开师父。”
应该很快就能消气了吧。毕竟她也没什么脾气,更没那么在乎他。
燕瑶拿剑尖挑着离涯的下巴,抬起那张和云起师兄有八九分相似的脸细细打量:“想不到我的好徒弟这么有本事,连掌门的女儿都能请动为你说情。”
这是燕瑶第一次在他面前端师父的架子。平日里懒散跳脱的人今天完全变了个样子。
淡漠,冷静,却凶狠。
按照门规燕瑶就是在他身上开上几个窟窿怕也是可以的。
“师父~”离涯还没来得及辩驳,燕瑶的剑尖就从离涯的下颌一路游走到了胸口,虚虚地点在了上面:“你怎么没走呢?青萝会多恨你呀。”拖长了语调嘲弄,一条捕获了猎物的蛇在试探最佳的下口位置。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的小徒弟。”燕瑶依旧不紧不慢:“想走早些说啊,当着大家的面落我的面子是几个意思?”
燕瑶,算是掏了心给他。
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的确说不上有多疼,但是出乎意料的感觉才最伤人。
离涯低着头:“是我想学些仙法,求了青萝帮忙。但今天的事情是青萝自作主张,我没想给师父难堪。请师父责罚。”
见燕瑶没说话,离涯抓了剑身往前凑了凑:“若是师父还是生离涯的气,那便刺下去。”
有意思。
燕瑶弯下腰,附到离涯耳边:“你以为,我不敢吗?”
燕瑶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松手,你脏了我的剑。”
一道避尘决挥出,清水喷了离涯一身一脸,方才还风度翩翩的少年现在水顺着头发成绺流下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就着离涯没被淋到的衣服,燕瑶慢慢擦干了剑,收回来细细端详着剑刃。看着懒散,不经意间露了几分杀气。
“师父教你,日后得罪了人,只管跑得远远的,莫要自投罗网。”
她伸手弹了一弹剑身。刚一听到这嗡鸣声,离涯就感觉自己置身于迷离鬼境,四面阴风阵阵,恶鬼冤魂环饲拉扯。
“徒儿看看自己与哪只投缘,为师这就送你去陪他。”燕瑶把玩着自己的指甲,自顾自地说着:“碧落剑下的命债少说也有几万条,一定能有合你眼缘的。”
她真是体贴。
碧落剑杀生后,魂魄锁在剑里永世不得超生,只得在剑里受业火煎熬。
燕瑶,碧落剑。天下只有一个人才配得上。
她为什么就不愿意教我呢?离涯皱着眉头全力抵抗着恶鬼拉扯,却又忍不住想道。
呼吸有些困难了……
“铮——”月白仙尊敲废了自己的代步仙剑,正坐着蒲扇飞了过来。
剑鸣声将离涯拉了回来,离涯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濒死的感觉渐渐褪去。
燕瑶没管离涯,平静地转身看着火急火燎冲进来的月白仙尊:“你坐在蒲扇上真丑。”
月白今天没兴致和她斗嘴。
“你的心魔到了哪种地步?说实话!”
“我教训教训徒弟,似乎没什么不妥。”燕瑶长身玉立,周身充斥着凛冽的气息:“师兄你多虑了。”
“你骗谁呢!”月白趁燕瑶不备,一把掀开了她的帷帽。
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暴露在了空气中,眼角的滴泪痣鲜艳如血滴。
燕瑶下意识地用衣袖遮住了脸,却还是教二人瞧见了一切。
月白叹了口气:“你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难过就说出来。”
让燕瑶说句实话怎么就这么难。
“我委屈。”燕瑶说话间带了哭腔。碧落剑脱手掉在地上,燕瑶蹲下抱住自己,缩成了一个别扭的团子,方才的杀意全然无存,看着可怜极了。名留史册的剑修,为着一个小徒弟受了委屈哭的梨花带雨。
月白也陪着蹲了下去,轻声哄着燕瑶:“好了好了,说出来就没那么难过了,徒弟我替你教训。”
离涯跪得周正:“但凭仙尊责罚。”
若是赔了命师父便能不哭,他也是甘愿的。刚一见到她的眼泪,他的心口就狠狠疼了一下,比燕瑶拿着剑抵着他的时候还疼。
这便宜师父没谱得很,怎么令人如此牵肠挂肚?
月白仙尊找回了自己仙风道骨的架子:“没受什么伤吧?”
“弟子无碍。”
“你师父根本就没想把你怎么样,我若是罚了你她必然是不依的。”月白仙尊倒是冷静:“以前约莫着燕瑶忘了说,今日我告诉你,你师父没有哪怕一点对不起你。”
离涯低着头称是,心里总归是不服气的。
月白倒是理解离涯的心思。
“日后别动歪心思,你师父对你恩重如山。你这条命可以算是她救的,至于究竟怎么救的……暂时不能说。这几年没教你仙法她自有道理。别惹她生气,更别……”月白顿了一顿:“抛弃她。”
别抛下她一个人,永远不要。
“她真的对你很好很好。”
“行了,你想说的话我都跟他说完了。明天雁回来做客,我叫她来转转。”月白转身对着死死捂住脸的燕瑶:“女孩子家聊聊天放松一下,过几日便好了。”
“我这个样子,哪里还能见人?”燕瑶的声音闷闷的。
“你好好休息几天,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月白站了起来:“这瓶清心丹你先拿着,”鉴于燕瑶死活不肯抬头,月白只好把药塞给离涯,“她若是哭个没完,就给她吃上一颗。”
“谁说本仙尊在哭?”燕瑶死要面子。
“没哭没哭,燕瑶仙尊英明神武,可否把脸露出来让我瞧上一瞧?”月白打算报她说他坐蒲扇样子丑的仇。
“对不起,今天给师兄添麻烦了。”燕瑶乖乖道歉:“以后不会了。”
“为了拦着你,今天我的剑废了。赔我一把就成了。”月白准备好好宰燕瑶一顿。
剑修收藏的剑大多是极品,随便拿一把都赚翻了。
“离……”燕瑶忽然收了口不提,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请师兄自己挑一把合眼缘的吧。”
“师父,我陪月白仙尊过去就好。”离涯还跪着。
“师兄,我把徒弟赔给你。”
“别了别了,你这千娇百惯的徒弟我可伺候不来。”月白摆了摆手,“离涯啊,走,带我去挑一柄剑去。”
“顺便给自己挑一把。”燕瑶还是没抬头:“明天我送你去青云峰学剑术。”
当着徒弟的面崩溃了,怎么再好好相处?
在线等,挺急的。
送走就完了。咸鱼说解决不了问题就甩锅。
“知道了,师父。”
离涯没来得及多说,月白就把离涯拖走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南遥峰的宝库月白心有些痛。燕瑶收藏的剑气度恢宏蔚为壮观,丈余的岩洞里密密麻麻都是仙剑,流光溢彩仙气飘飘,按着太极八卦摆了个剑阵出来。
可是……
可是怎么都是弟子入门时常用的竹剑木剑玄铁剑呢?
月白翻了个白眼,天下没有不在意锅子的厨子,也没有不在意乐器的乐师。
怎么就有燕瑶这个不爱剑的剑修呢?
月白长叹一声,亏了亏了。一点便宜都占不到了。
离涯倒是没什么心思,随便拿了把竹剑就侍立在一旁。等着月白一把一把挑过去,看哪一把更配自己的衣衫。
“你也不必太紧张,做师父的谁还没些脾气。这种事情要是出在我这里,我早就废了人赶出去。”月白手下不停,嘴也没闲着:“以后少惹事,等我回去你给她认个错,撒个娇就什么都好了,以后就当没这些事,和燕瑶相处一切照旧就行。”
撒娇,就能好了?离涯细细思索着方法的可行性,顿觉一阵恶寒。
不过……也可以。
“燕瑶这个人啊,嘴硬心软,她不会跟你说她为你做了多少,总是把你放在心上了的。”